“這是你做的?”
寶釵驚訝的看著一個簡陋精致的背簍般的轎子。
“怎么樣?好看吧。這玩意做起來可不容易?!?br/>
寶釵看著木頭上的劍痕,滿含深意道:“我知道。你打算讓我坐這個?”
“如果你愿意我背著你自然是更好了?!?br/>
此處雞籠山麓,難保往來沒有前來進(jìn)香的香客,要是被人看到,那……
“我曾經(jīng)在巴蜀那邊去過,知道她們一些勤勞的婦女喜歡將自己的孩子放進(jìn)和你這很像的背簍里帶著,你會不會這么想?”
“我要是有你這么個女兒,晚上做夢都得笑醒!”
柳湘蓮說的是真心話。
“貧嘴,好吧,不過別原路返回了,找一條僻靜一點的小路將我放好,找人來抬我回去算了,今天不宜出門?!?br/>
至于說鶯兒安排的那些套路,明天……或許大概幾天之后,還是能用不是。
柳湘蓮知道寶釵是怕她被旁人看到,會意道:“寶姑娘,你放心,我打小就耳聰目明,肯定能避開別人的視線。只是你如今腿腳不便,我將你放進(jìn)來,就得罪了?!?br/>
寶釵臉一紅,她出來太倉促,太著急,沒想到這種意外的發(fā)生,所以有些無奈道:“事急從權(quán),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小林子你將來不會說出去污我清白吧。”
“小的懂,小的懂!今兒個只是閑的沒事,背了一只受傷的小狐貍?!?br/>
寶釵啐了一口:“小姐我年少時也是各種書都讀過的,可莫同我開這些玩笑,惹人不喜。來吧,把我放進(jìn)去?!?br/>
柳湘蓮看寶釵那幅傲嬌的模樣還真是有些可愛又有些欠揍。
“唉,欠你的!”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十四歲的丫頭,放到后世也是初中生的年紀(jì),自己著實不值當(dāng)生氣。
柳湘蓮雙手拇指和食指換住寶釵的腰,想要用盡可能少的接觸面積來將寶釵舉起來。
“我身上是有刺還是怎么著你了!趕緊好好做事!”
寶釵不是黛玉,身子那么輕,柳湘蓮兩指雖然能夠?qū)⑺e起來,但受力面積過小,與身體的接觸反而更霸道一些。
寶釵雖然不知道受力面積越小,壓強(qiáng)越大的科學(xué)道理,但是她見過很多市面,一眼就看出來了柳湘蓮這么做的弊端。
干脆伸出小手,將柳湘蓮的雙手按在自己的腰上:“凡事預(yù)則立不預(yù)則廢,既然決定要做,就不要磨磨唧唧,反而橫生枝節(jié)?!?br/>
“寶姑娘說的有理。倒是我太刻意了些?!?br/>
柳湘蓮不再矯情,也不當(dāng)眼前的女人是無數(shù)男人的夢中情人,是大名鼎鼎的紅樓雙珠之一,薛寶釵。
只當(dāng)她是一個早慧的天才少女,輕輕舉了起來放進(jìn)了坐簍之中,腰部發(fā)力,就扛在了肩上。
試了幾下,覺得還算結(jié)識,腳下踩進(jìn)泥土之中,直到踏實,才會挪動另一只腳。
寶釵信任他,他就得負(fù)責(zé)好寶釵的安全。
坐那么高,如果摔一跤是絕對難以承受的。
“喔,好美?。 ?!”
“怎么了?”
“還有點疼!”
“你坐在我頭上已經(jīng)夠高了,還要站起來?太危險了,安安穩(wěn)穩(wěn)坐好?!?br/>
“原來這就是騎在別人頭上的感覺啊,真是舒服!難怪都想騎到別人頭上作威作福,你說我現(xiàn)在要是不做點什么,豈不是對不起如此應(yīng)景的環(huán)境?”
“寶姑娘,你就饒了我吧!這是山腰,還很危險,回到薛府你愛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可好?”
“假山可沒有真山這么有意思,而且,我可是大家閨秀好么?你知道大家閨秀每天做的事情有多無聊?”
“不知道,但所有女子恐怕都是如此!”
“不,你錯了,并不是所有女子都如此!有的,可以握住自己的命運(yùn)。而且就算所有女子都如此,便要一直如此么?”
柳湘蓮看不到寶釵,寶釵也看不到柳湘蓮,但二人彼此之間的距離又是如此之近,令寶釵的感覺很新奇,多少年都沒有傾訴的興致,這會反而有些來勁。
“其實我不但會彈琴,也會唱歌!”
“會唱,你就唱??!”
“呵,我彈古琴,是一種高雅,但是我如果唱歌,那就是一種爛俗,這世道,只有身不由己的優(yōu)伶,把酒言歡的文人,沙場征戰(zhàn)的將軍才有權(quán)力引吭高歌,而我,不能,一開口,各種污名就會如同雨點一般打到身上無處可躲?!?br/>
“那你現(xiàn)在唱,這里肯定沒有人會這么想!寶姑娘,可是我生平僅見的唯二才女之一!”
“呸,剛還叫我寶丫頭,別以為我忘了!唯二,還有一個是誰?”
“還有一個是你的老對頭?!?br/>
“我的老對頭?不可能,我為人處世從來不會秦怡得罪人,就算偶爾有不妥之處,也會找補(bǔ)回來,誰又會是我的對頭呢?”
“你未來的對頭?!?br/>
柳湘蓮想到林妹妹,笑了笑:“未來,你會遇到一個和你差不多才華,但是性格卻很不一樣的對頭!”
“我得罪她了?”
寶釵已經(jīng)聽出來,柳湘蓮說的她是一個女子了。
“沒有。”
“那我搶她東西了?”
“也沒有?!?br/>
“那她和我當(dāng)什么對頭?”
寶釵很不解的問道:“總不該是嫉妒我的美貌吧?”
“哈哈,寶丫頭,你還真有意思。你雖然冰肌玉骨,花容月貌,地上少有,絕代風(fēng)華……”
“但她還是比我好?”
寶釵伸出玉手輕輕在柳湘蓮腦袋上敲了敲:“你確定不是情人眼里出的西施?小女子雖然不才,蒲柳之姿,但能在容貌和才華同時勝過我的恐怕不多,惺惺相惜都來不及呢,哪里還能蹦出個對頭來?!?br/>
“天機(jī)不可泄露,頂多半年之內(nèi),你肯定會遇到她。”
“真的嗎?我不信?!?br/>
“不信你還來雞鳴寺進(jìn)香?”
“這對我們這等女子來說,去寺廟進(jìn)香許愿算命之類的事情可是很好的外出機(jī)會。尋??烧也坏竭@么好的理由?!?br/>
“難怪!”
柳湘蓮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如果不是和寶釵時不時說說話,肯定已經(jīng)累得不行了。
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難怪,雞鳴寺歷經(jīng)千年不倒,原來是因為佛祖旁邊安置了不少女子的閑心吶?!?br/>
“林慕魚,你是不是認(rèn)識甄珂艾?。俊?br/>
……唔,“怎么可能?”
“嘁,果然,是那鬼丫頭搞得鬼!”
寶釵笑意盈盈:“我不管她給你許諾了什么,我告訴你,都實現(xiàn)不了。想蒙小女子,你們也太小瞧我了?!?br/>
柳湘蓮干笑道:“我只是聽過甄二小姐的名字,怎么可能認(rèn)識她呢,你也太抬舉我了?!?br/>
“不必解釋,我自有判斷。不過,你既然來了我們薛府,還沒離開之前,我會將你當(dāng)朋友般款待的,只是咱們的契約還得繼續(xù),從仆役升級到書童之后,這些才作廢,如何?這算我們的君子協(xié)定。”
甄二小姐的閨名,估計只有她的貼身丫頭小翠知道,旁人又從哪里知道。
小翠知道,她會將自己主子的名字告訴一個陌生男子嗎?
更不用說到處亂傳了。
“你心眼還真是小,現(xiàn)在還嫉恨我不當(dāng)你書童的事情。你說你一個女子,又不讀書,我好奇一下難道不該?”
“就是因為我不讀書,所以才讓你當(dāng)書童,吃空餉的買賣你不干,非得自己挑一些活來做,這怪不到小女子身上吧。”
“那現(xiàn)在,我這樣算不算是將功折過?往大里說,這都能算上救命之恩的吧?”
“難不成你還想要小女子以身相許?”
“如果寶姑娘愿意,我當(dāng)然求之不得了?!?br/>
“唉,如果能做主,我倒是不討厭??上А?br/>
“薛家寶姑娘做不了主?”
“做不了,我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如今家道中落,哥哥又不大頂事,母親是一個傳統(tǒng)的女子,你說,我能做的了自己的主?”
柳湘蓮想了想道:“以姑娘的才學(xué),如果招個贅婿,自己經(jīng)商,應(yīng)該能夠確保薛家的大船繼續(xù)遠(yuǎn)航吧?!?br/>
“唉……,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jīng)啊,不管是普通老百姓,還是薛家這樣的有錢人??v橫大周的財富,失去皇商身份的庇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不等柳湘蓮搭話,寶釵幽幽道:“年前我舅舅已經(jīng)給母親去了好多封信,要我們進(jìn)京了!我一拖再拖,直到前陣子舅舅升任了九省統(tǒng)制,去邊塞巡邊,我才將行程安排了起來?!?br/>
柳湘蓮一愣,他沒想到薛家進(jìn)京還有這一層隱情,寬慰道:“興許只是想你們了也說不定。血濃于水,興許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br/>
寶釵咯咯一笑:“小林子,沒想到你還是一個有如此天真的人,也不知道可愛那丫頭從哪劃來的。好好干,要不了多久,你很快就能升級到書童了。聽說你會武功,耍幾招看看?。俊?br/>
“你去甄府調(diào)查我了?”
“我們一家子孤兒寡母的,不該嗎?”
“該,謹(jǐn)慎些總是好的,我是越來越佩服寶姑娘你了?!?br/>
柳湘蓮暗自琢磨,必須找時間趕緊去一趟甄家,問問小翠那個死丫頭把自己的底細(xì)泄露了多少,還有自己的賣身銀子,起碼得給自己一半吧。
給黃三的信約好的是今天,雖然失約了,但改天再去送信也就是了。
哐啷!
柳湘蓮連忙蹲下,悄聲道:“寶姑娘,別說話,好像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