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5200米處的星空
老琚
據(jù)說絨布寺是世界上最高的寺院。走到絨布寺,便已直面珠穆朗瑪峰?,F(xiàn)在的絨布寺是來后建的,原寺已被山上的滾石和泥沙損毀。從現(xiàn)在的絨布寺到原寺大約二三里的路程,通向珠穆朗瑪峰的公路從原寺的山腳下經(jīng)過。從公路上向上仰望,可以看到半山的寺院的殘垣斷壁,滾落在房屋間的巨石隨處可見。這破敗的景象,很難讓人和昔日鼎盛的香火聯(lián)想在一起。
公路的前方是一大片平川,一號大本營就設在這里,這是旅游季節(jié)游客觀賞珠穆朗瑪峰的地方。再往前,就是絨布寺的另一處寺院,當?shù)厝私薪q布上寺。絨布上寺建筑小巧,有著濃郁的藏式建筑的風格。從外面看來,絨布上寺很不起眼,但寺里別有洞天。來絨布寺上香的藏民,一般都是先到上寺進香后,再去絨布寺禮佛。因而,絨布上寺雖小,香火卻很旺盛。
再往前走,就開始爬坡了。這道山坡不長,但又陡又險。山坡腳下是一片亂石,山坡之上是一片白雪皚皚。過了這道山坡拐個彎又是一馬平川,平川上風很大,風聲在耳邊一陣緊似一陣。平川的盡頭,便是海拔5200米的標志碑。
標志碑的一側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堆,再過去就是一道橫在公路上的活動欄桿。欄桿的后面是一塊巨大的山石,這是游客止步的地方。碑石的另一側,是一個建得很漂亮的公共廁所。
我和耿欣到達這里的時候,已近封山的季節(jié),駐守在這里的邊防武警和景區(qū)管理人員早已經(jīng)撤離,否則我們也只能就此止步,不能走進珠穆朗瑪峰。我們到達時天色已晚,我們決定在這里宿營,明天一早再進山。山坡上的房屋都是鐵將軍把門,幸好公廁的旁邊有一間工具房,因門鎖已經(jīng)壞了,沒有鎖門,可以讓我和耿欣在此一避風雪。
屋子靠里面的墻邊,用木板整整齊齊地鋪著一個簡單的鋪位,面積足夠擺放我們二人的鋪蓋卷??磥磉@里像是景區(qū)的工作人員在旅游季節(jié)時休息的地方。屋子里窗戶完好,緊密得透不進來一絲風。沒有了鎖的門后面,有幾塊大石頭,象是原來的居住者用來擋門的。屋子里很零亂,四處亂丟著空飲料瓶和食品包裝盒。我和耿欣七手八腳地收拾著屋子,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歸成一堆,然后丟去了外面的垃圾堆里。我們鋪好睡墊睡袋,把屋子里的其它東西整齊地碼好,儼然便有了一方舒適的小天地。
我和耿欣用一個木箱擺成小桌子,把食品從背包里拿出來擺上。坐在簡易的木板床上,開著照明燈,吃著小罐頭,喝著二鍋頭。四周墻壁雪白,地上一塵不沾,這感覺也確實挺好。
我正脫衣準備睡覺時,出去轉悠的耿欣突然在外面發(fā)出一聲疾呼,讓我趕快出去。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胡亂套上一件羽絨衣便慌慌張張地往外沖。我沖出房門,外面的風波濤似的一陣陣沖來,我緊了緊身上羽絨衣,但風中的寒冷好像繞過衣衫直接撲到人的骨頭里。耿欣站在臺階下的空地上,正仰望著夜空。耿欣說好美的星星。我一抬頭,瞬間便被震撼。
雖然沒有月亮,但夜空明凈,不遠處的珠穆朗瑪峰清晰可見。那粗獷剛勁的線條,頭頂上白絨絨的積雪,還有兩側守護的山峰象黑黝黝的刀斧直指蒼穹。天空似乎是這幾座山用頭頂著的,頭頂上的天空中,無數(shù)星光正在閃爍,密密麻麻地讓人無從分辨。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么多星星。這些星星的光芒交織,映照著天空和大地,層層疊疊的光亮似乎是各自閃爍,又似乎是被一個無形的東西集束在了一起。這些星星有的晶瑩如玉,有的光輝耀眼,有的一眨不眨,有的閃光一現(xiàn),隨即便隱沒不見。這些星光照著人,讓人感到了這光的神秘,光的奇妙。那些閃著的星光此起彼伏,在天空中穿梭,讓人感到一種被洞穿的神韻,一種穿越世界的旋律。最遠的星光遠在天外,最近的星光就撂在山頂,人只要站在山頂,就可以觸摸到那些星星。
這個夜晚,在珠穆朗瑪峰的腳下,那光怪陸離的星星讓我感覺自己身處宇宙之中。星星是那樣近,近得就象在身邊。星星的光亮包裹著我,我甚至已經(jīng)感覺到了星星的氣息,星星的體溫。這個時刻,我忘記了寒冷。我的世界里只有星光,那在我身上披掛著,在我夢里閃耀著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