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殺不殺

    長長的廊臺，在黑夜中顯得分外悠長，韓風(fēng)緩慢的踏著步子，沿著廊臺前行。走了沒多遠(yuǎn)，就看到廊臺邊上，靠著欄桿，一位青衣女子斜倚欄桿，靜靜出神。

    “林珍？”韓風(fēng)詫異的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林珍轉(zhuǎn)過身來，靜靜的看著韓風(fēng)，一字一句的緩緩說道：“我是在這里等你。大人，你太心軟了?！?br/>
    韓風(fēng)沒有做聲，走到林珍身邊，一扭腰就坐在欄桿上，雙手支在大腿上，懶懶的說道：“那你說，我應(yīng)該怎么做？”

    林珍輕悠悠的嘆了口氣：“韓霜的事，我都已經(jīng)知道了?，F(xiàn)在就算你們知道了對手是誰，也于事無補。對方的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韓霜只要對定罪，對韓家的聲譽就是沉重的打擊。本來，韓大人是未來宰相人選之一。若是因為韓霜，而導(dǎo)致韓大人根本不能坐上相位，對于整個朝廷里的主戰(zhàn)派都是致命的。所以……”

    林珍美麗的眼眸似乎閃過一絲厲『色』：“趁著刑部還沒有開始審理案子，把韓霜殺了吧！”

    要說韓風(fēng)對韓霜有多少兄弟之情，那就是純屬扯淡了。只不過韓風(fēng)本來就不是一個殘忍好殺之人。再說，好歹在這個人世上，大家關(guān)起門來，都是姓韓的。要是因為韓霜出了事，整個韓家就果斷拋棄他，玩一出丟車保帥。未免讓人心寒的很。韓風(fēng)淡淡的說道：“殺了他，對事情也沒有多少幫助。只是能暫時把事情壓下去而已！”   南宋錦衣衛(wèi)70

    “只要壓下去一段日子就足夠了?！绷终淅湫χf道：“人都是善忘的，過了一段日子，朝廷里還會有別的事情發(fā)生，官家和太上皇的注意力也不會集中在韓霜身上。他自己笨，死也是死有余辜。若是讓他拖著韓家上下這么多人去死，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br/>
    看到韓風(fēng)并沒有做聲，林珍放低了聲音，清晰的說道：“我想，韓大人是肯定想到，必要的時候，要丟車保帥的！”

    “這件事，以后再說?！表n風(fēng)心里有些『亂』，殺了韓霜，的確是目前看起來最好的做法。但是，韓霜再怎么說也是韓家的嫡長子，是韓老夫人的心頭肉。韓侂胄就算對這個兒子多么失望，也不至于馬上就把這個兒子置于死地。自己派人去殺韓霜，是冒了天大的風(fēng)險。

    “有些累，我先回去休息了！”韓風(fēng)輕聲丟下一句話，沿著廊臺揚長而去。

    天邊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一閃閃放『射』著光芒，庭院里的假山只能看出依稀輪廓，在黑夜中，猶如張牙舞爪的惡魔一般，池塘的水面平靜如昔，偶爾有魚兒跳出水面，濺起一片漣漪。林珍看著韓風(fēng)遠(yuǎn)去的背影，長長的嘆了口氣，轉(zhuǎn)身朝著韓家專門留給她們的小院子走去。

    小舞早已煮好了參茶，看到林珍神『色』黯淡的走了進來，輕笑道：“大姐，你又不是第一天認(rèn)識韓大哥。他怎么可能答應(yīng)你？”

    林珍頹然坐在床上，飛起雙腳，將一雙繡花鞋踢的遠(yuǎn)遠(yuǎn)的，抱起枕頭，轉(zhuǎn)身蜷縮在床上，喃喃說道：“這件事，如果韓大人不同意我們?nèi)プ龅脑?。我們這些做屬下的，也應(yīng)該主動為大人分憂。殺死韓霜，并不算很難的事情！”

    小舞忍不住笑出聲來，找出一只小碗，給林珍倒了一碗?yún)⒉瑁酥胱叩酱策?，欠身坐了下來：“大姐，先起來喝參茶吧?，F(xiàn)在二姐在建康府看著那群猴子，臨安府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主持大局。要是你都沒了心氣，做妹妹的一個人可支持不住呢！”

    林珍沒好氣的翻身而起，接過茶碗，小口小口的喝了幾口，忍不住又放下碗來說道：“小舞，你怎么看？”

    小舞輕描淡寫的說道：“我也覺得，韓霜死了，似乎對大人更好！”

    刑部大牢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陰森，至少，這里還有為那些特殊的“客人”準(zhǔn)備的牢房。如今，韓霜就坐在這樣一間牢房里，狹窄的木板床上鋪著雪白干凈的被褥，地上也打掃的頗為干凈，靠著墻角放著一個從沒有用過的馬桶。相比較其他臟兮兮的牢房，這里簡直已經(jīng)是人間天堂了。

    只不過，韓霜對自己的待遇可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就在幾個時辰之前，他還在家里，吃著山珍海味，享受著最頂級的美味，穿著綾羅綢緞……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換上了一身囚服，被困在這里什么都做不了。最讓他郁悶的是，在韓霜剛剛被押進來的時候，那幾個獄卒還特意告訴他，當(dāng)初韓風(fēng)殺死了李四維一家，就是被關(guān)在這間牢房里，仿佛這一間特別牢房，是特意為他們韓家人準(zhǔn)備的一樣。

    在牢房里只是待了幾個時辰，韓霜就已經(jīng)無法忍受了，沒有人陪自己說話，沒有漂亮的侍女，沒有牌九骰子馬吊……就連空氣都似乎帶著一股『潮』濕的味道。刑部的官員們自從自己進入牢房來說，就沒有跟自己說過一句話，遠(yuǎn)遠(yuǎn)的，能聽到看守大牢的獄卒們，正在玩著骰子，那象牙骰子撞擊著木質(zhì)骰盅的聲音，清脆無比，讓韓霜覺得非常悅耳，簡直是天籟之音。要不是自己有重案在身，韓霜幾乎就想大聲喊出來——帶我一起玩。

    “這他娘的算是什么世道？別人貪污了上百萬貫，也沒事。我就拿了那么一丁點兒錢，還不夠趙汝愚幾個月的開銷，就這么把我抓進來，朝廷的法律難道永遠(yuǎn)都是欺善怕惡的嗎？”韓霜憤憤的自言自語道。

    終于，聽見有腳步聲朝著這邊走了過來，韓霜條件反『射』似的跳了起來，蹦到木柵欄門旁邊，努力的朝外看去。   南宋錦衣衛(wèi)70

    張耀仁一臉壞笑的走了過來，看到韓霜那一臉苦悶的模樣，就立刻塞了一把碎銀子給那幾個獄卒，示意他們走開。

    待到獄卒們走遠(yuǎn)了去玩骰子，張耀仁這才笑呵呵的對韓霜說道：“大少爺，怎么淪落到這般地步了？”

    “你少來說風(fēng)涼話！”韓霜看到張耀仁就一肚子火氣出不來。

    “我是好心來提醒你，沒想到你卻把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睆堃实恼f道：“韓大少，你可要想清楚，你是韓家的嫡長子。不過，這身份對于你，卻是一點兒保護都沒有。反而，因為你是嫡長子的身份，你這次出事很有可能連累到韓家。所以，韓家的人，想要殺你，為將來消除隱患，也絕非不可能。你的父親韓大人也就罷了，你那個不是同一個娘生的弟弟韓風(fēng)，只怕是巴不得你趕緊死掉?！?br/>
    韓霜硬生生的咽了口口水，他從來都沒有想到這一種可能『性』，但是聽張耀仁這么一說，韓霜的心里頓時涼了半截，自己的父親做事是什么樣的風(fēng)格，他是非常清楚的。韓侂胄之所以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除了韓家二百年來的積累，更重要的是，韓侂胄是個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而他的弟弟——韓風(fēng)，更是出了名的殺人王。自己現(xiàn)在落了水，難道還指望對方不痛打落水狗嗎？

    張耀仁看著韓霜臉『色』的變化，心中稍微安穩(wěn)了一些，他要的就是韓霜心中不安，對韓家開始猜忌。

    “大少，你放心好了。如果韓家想你死的話，我家大人肯定不想你這么早就英年早逝。”張耀仁笑嘻嘻的說道：“我們已經(jīng)調(diào)配了許多人手來保護你，就算是你每天吃的牢飯，保證都是有專人試毒之后，再送來給你吃的。這一次，如果韓侂胄和韓風(fēng)不來殺你也就算了，要是他們想要鋌而走險，那只有吃不了兜著走了！”

    “你們到底想要干什么？”韓霜雙手抓著木柵欄，雙膝卻漸漸的軟了下去，一直滑下去，跪倒在地上，哭喪著臉說道：“我又沒有得罪你們，總是步步緊『逼』……你想要什么就直說吧……”

    “呦呦呦，韓大少居然哭了啊！”張耀仁嘿嘿笑道：“沒想到韓大少還是這么多愁善感的人啊。咱們沒有『逼』你，說到底還是你自己傻，去官窯喝酒就喝酒，沒人拿刀『逼』著你去和小水仙睡覺吧？是你自己做的錯事。到了戶部當(dāng)個度支員外郎，多好啊。沒人強迫你去揣那十萬貫吧？是你自己看到有錢賺就忍不住了。你這么傻，要是咱們不配合一下，豈不是顯得我們都像你那么笨？”

    韓霜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渾身上下都已經(jīng)開始瑟瑟發(fā)抖，咬著牙說道：“你不要得意，大不了我就把一切都對我爹說了。以你們，斗得過我們韓家過百年的根基嗎？”

    張耀仁憐憫的看著韓霜，轉(zhuǎn)身便要離去，卻終究還是留下一句：“我家大人的根基，比你韓家只深不淺，難道你忘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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