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年初一，沐澤給左鄰右舍的拜了年，收了一褲兜的糖果和瓜子。
下午的時候，大家伙湊了幾桌，一起打牌打麻將，沐澤實在提不起興趣，家里又嚷嚷著無法學習，干脆捧著幾本書上了山，吹響哨子，把沐陽喚了出來。
沐陽一路狂奔過來，身后還跟了幾只山貓，野猴子和火狐。大家伙一路打打鬧鬧，看到沐澤的時候，猛地收住了步子，然后“嗚嗚”著，不再上前。
沐澤第一次見到狐貍，心里免不了好奇，趕緊小跑著迎上去，卻發(fā)現(xiàn)那小狐貍極其警惕，敵進我退，如何也不讓沐澤接近自己。
沐澤有些失望，知道這野生的狐貍生性多疑，最是難馴，不可能親近人的，卻瞧著沐陽突然擬聲成狐貍，啾啾說了幾句什么，奇跡的一幕竟發(fā)生了。只見那小狐貍帶著小心，邁著細碎的步子挨近了沐澤，然后蹲在地上，乖乖低下了頭。
沐澤有些驚訝，問沐陽：“它這是做什么？”
“摸?！?br/>
“摸？”
“你，摸它?！便尻栒f。
沐澤猶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輕輕揉了揉狐貍那毛茸茸的小腦袋，見它瞇起了眼睛，一臉的溫順，便看向了沐陽，“你是怎么做到的？”
“和它，說話?！?br/>
“你真能和它們交流？”沐澤有些吃驚，音調(diào)便提高了許多，嚇得那狐貍趕緊躍開了一段距離，警惕的看向了沐澤。
沐陽笑笑，“可以，用他們，語言?！?br/>
沐澤覺得難以相信，活了這么多年，他只在靈異小說里見過有人能和動物交流，但是放現(xiàn)實里，他覺得這一切太不可思議了，遠遠超出了科學的范疇。
他從前只覺得沐陽接地氣，似乎是這林子的一部分，和動物感情好并不奇怪，但做到真正的跨物種交流，似乎有些扯淡。
但是，沐陽卻用他接下來的行動，證明他所言非虛。只見他走到了那受驚的小狐貍身旁，同它耳語了幾句什么，那狐貍便收起了自己的驚慌，直勾勾看向了沐澤，嘴里發(fā)出了和狗類似的“嗚嗚”聲。
“你和它說了什么？”沐澤愣愣的看向了沐陽。
“你有肉，給它?！?br/>
“……”沐澤白了一眼沐陽那個騙子，然后看了一眼小狐貍，只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滿是期待，怪可憐的，便把口袋里的東西一股腦掏出來了，發(fā)現(xiàn)有幾片肉脯，于是撕開包裝，擱在了面前。
小狐貍眼里一亮，趕緊躍過去，正待叼起一片，卻見幾只山貓搶先了一步，叼起肉脯便上了樹，然后沖著小狐貍“喵嗚”了一聲，特別有挑釁的意味。
小狐貍悲劇了，將目光投向了沐陽，只見那男人突然攀住了樹干，然后一躍上了樹，動作幾乎在瞬息之間，一把拎住了山貓的脖子，然后奪來了肉脯丟到小狐貍面前，接著又劈手去抓另一只貓。
幾只貓見勢不好，紛紛爬上了高處，奈何沐陽動作更快，出手也凌厲，一手拎脖子，一手奪肉脯，沒幾下，就把食物全部搶回了。
小狐貍承蒙沐陽關(guān)照，東西一點不少，趕緊全部收到了身子下面，小心護著，怕被人搶了去。而沐澤卻沒空揣摩這些動物的心思，只是愣愣看著沐陽，也不知道他這變態(tài)的身手，到底是怎么練出來的。
幾只貓丟了食物，“喵嗚”著怒視沐陽，“你偏心！”
“我不偏心。”沐陽說著，看了一眼樹下漂亮的少年，微微一笑。
“那憑什么把食物都給洛洛？我們還餓著肚子呢！”幾只貓一起質(zhì)問。
“因為沐澤喜歡洛洛?！?br/>
“……”幾只貓一起翻白眼，低頭看了一眼沐澤，“你看上他了？”
“嗯。”沐陽點點頭，“別人都對我避之不及，只有他，不討厭我?！?br/>
“那你是想著拿了他當配偶，和他交|配？”。
“有打算?！便尻柡芴拐\，但同時又有些擔憂，“他不一定會接受我?！?br/>
“直接把他撲倒好了，反正你身強力壯，他也掙扎不過。在我們一族里，誰本事大，誰就可以隨意選擇配偶?！?br/>
“那不行，會嚇到他的。”沐陽對他們的主意不太接受，轉(zhuǎn)身看了沐澤一眼，勾唇一笑，“我們狼是有耐性的，心急打不著好獵物。不急，慢慢來，就算他現(xiàn)在不喜歡我，以后，也總會傾心我的。”
幾只貓對沐陽肅然起勁，老大腹黑邪魅精于算計的樣子，好帥！
一躍回到了地上，沐陽又恢復了他天真無邪的神態(tài)，沖沐澤笑笑，“它們，不同動物，能交流，但我們?nèi)祟愓Z言太難，它們不懂?！?br/>
“你是說動物之間是能互相交流，唯獨和人類之間不可以？”
“嗯，人語，太復雜?！?br/>
“也對。”沐澤似乎能接受這個說法，平日里他就經(jīng)?？吹截埞反蚣埽斑鲉琛薄巴敉簟钡臓幊持裁?，而且越吵越起勁。原本以為它們只是在瞎吆喝，如今想想，雙方興許都在罵爹。還有雞鴨鵝，也經(jīng)常隔了柵欄，“咕咕”，“嘎嘎”的交流著什么。
這么一想，沐澤覺得世界觀又一次顛覆了。
只見沐陽胡亂翻了幾下沐澤帶來的書冊，問：“這是什么？”
“這是書?！便鍧烧f著，翻開了一本冊子，指了上面的噴氣飛機說，“這是飛機，乘了他可以像鳥兒一樣，在天上飛?！?br/>
沐陽一驚，盯上了那照片，“能飛？”
“嗯。其實我的夢想是當飛行員，這樣就可以以最好的視角，俯瞰大地，展望藍天。如果我以后真的能成功，我一定帶你飛一圈?！?br/>
“好?！便尻枬M懷憧憬的點點頭，目光落在了沐澤那修長而漂亮的手指上，只見他翻著書頁，仔細描摹過每一副飛機的照片，嘴里卻輕輕嘆了口氣。
聽到了沐澤的嘆息，沐陽抬頭看向他，卻沒有找到合適的語言問他怎么了，只知道他有心事，也許是追夢的路上出現(xiàn)了什么障礙。
那時的沐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靜靜陪在沐澤身邊，聽他說自己的故事。
“我不是我媽親生的，我是她撿來的?！便鍧烧f。
“嗷嗚。”沐陽叫喚了一聲，“我是媽媽撿來的?！?br/>
“你？”
“嗯，我是撿來的，是——”沐陽不知道狼怎么說，這個詞沐澤還沒有教過他，于是模仿了狼，在地上奔騰了幾圈，然后發(fā)出了“嗷嗚”的叫聲。
沐澤一驚，終于明白了沐陽為什么喜歡學狼叫，他竟是一個狼孩！
想到了沐陽的成長歷程，沐澤有些心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你有沒有想過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想。”沐陽回答得干脆，眼神極為澄澈，竟看不出一絲因為被拋棄而怨恨的陰暗色彩。
沐澤苦笑了一下，“我倒是沒想過要去找他們，從他們拋棄我那一刻，我們之間的親緣關(guān)系就結(jié)束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們不要我就是不要我了?！?br/>
兩人依偎著坐在地上，彼此都沒有言語。突然，一陣風起，吹散了沐陽滿頭的長發(fā)，拂過了沐澤的面孔。沐澤側(cè)臉看了一眼他棱角分明的面孔，有些微怔，倒不是因為他長相如何英氣，而是發(fā)現(xiàn)他的眉眼之處，像極了哥哥沐風。
伸手挑起了沐陽的一縷長發(fā)，沐澤笑了笑，說：“我給你剪剪頭發(fā)吧，這么長了，不太方便。”
“嗷~”沐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剪頭發(fā)，既然是沐澤的要求，他全部接受就對了。
只見沐澤笑了笑，解下了鑰匙上的折疊小剪刀，然后抄起沐陽的一縷頭發(fā)，齊根剪了下去。
那剪刀很小，沐澤架子卻擺得很大，在沐陽腦袋上咔嚓個不停，動作流暢而瀟灑，好像是一位職業(yè)的造型大師。
搞定之后，沐澤拍拍手，“好了?！?br/>
少了一些負重，沐陽整個人都輕松多了，趕緊在地上奔跑了一圈，卻突然聽著樹上的山貓們嗤笑了一聲，“丑死了。”
沐陽一怔，抬頭看向了那幾只山貓。只見它們聲趴在樹杈上，懶洋洋舔著自己的爪子，“喵嗚”了一聲：“跟狗啃的似的?！?br/>
“放屁！”不遠處突然躥出了一只野狗，“汪汪”叫了幾聲，“老子啃得比他好看！”
沐陽臉上一黑，急忙在附近找了一處被凍住的水灣。倒影里，他的腦袋像極了這一代的地勢，凹凸不平，綿延起伏，山頂，山腰，山谷，都他么齊了。
“嗷嗚~”好傷自尊。
沐澤收起了剪刀，遠遠看著那正在暗自神傷的沐陽，喊了一聲：“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br/>
“？”沐陽一怔，急忙“哼哧”著跑了過來，然后抱住沐澤的身子，使勁蹭了蹭，不肯放他離開。
沐澤拍了拍他的爪子，“趕緊松手了，我爸這兩天值班，今晚就回家了，我得早些回去。”
“不！”沐陽耍賴。
“我明天給你帶好吃。”沐澤勸他，“我爸這次回來，肯定帶了不少吃的。紅燒肉，臘肉，燒雞，烤鴨，我都帶給你?！?br/>
“嗚嗚?！便尻枡?quán)衡了一下，終于妥協(xié)。
看著沐澤一路走遠了，沐陽眼神暗了暗。
他多想能一直留住他，不用再過這種翹首以盼，等著他出現(xiàn)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