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姐,你到底有多恨我?”趙楓陽望著謝寒煙那雙懾人心魄的眸子,絲毫沒有躲避,坦然對視:“無所謂,你需要我為你做些什么,我一定辦到!”
這個事情,的確是趙楓陽的錯,而且錯得很離譜。雖然這是在穿越之前的那個二世祖干的缺德事,但趙楓陽現(xiàn)在占了人家的身份,自然也有義務承擔一切后果。他現(xiàn)在想的就是,盡量補償謝寒煙,做到兩不虧欠。
“恨?”謝寒煙清麗絕倫的面容為之一滯。一個她從未有過的念頭浮現(xiàn)在了腦海中:恨?自己真的恨他么?
這么多年來,對于這個不成器的未婚夫,自己是打心眼里抵觸的,每次看見他,就覺得心情不好,甚至許多時候,都在幻想,要是沒有與這個紈绔的二世祖有這么一個荒唐的婚約,該有多好!
可以說,自己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但是,這種情緒能夠稱之為恨么?
直到被退婚后,才驀然發(fā)覺,原本沒有婚約會很幸福的念頭,似乎很荒唐?,F(xiàn)在充溢在她心頭的,卻是別樣的滋味。
“或許,是這種被人拋棄的滋味,傷了高傲的自尊吧?!敝x寒煙如此對自己解釋。
要在以往,面對趙楓陽的時候,謝寒煙是不屑于跟他說哪怕一句話的,但現(xiàn)在不知為何,一看到他,就覺得心里不再像以前那樣心如止水,而是隱隱有著一種心如死灰的蒼老。
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讓她很憂傷,也很無奈。
“賤人啊,別只說不做耍嘴皮子。你做了這么喪盡天良的事,準備怎么認罪呢?”慕容紫軒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轉(zhuǎn)頭對謝寒煙攛掇道:“這個賤人的生活奢侈地連我都嫉妒了,咱們要好好放放他的血啊,要不,讓他把王府送給咱們。當然,為了讓他不至于流露街頭,咱們可以賞一個茅房給他窩著?!?br/>
惡毒,太惡毒了!
謝寒煙默默地搖搖頭,露出一抹略帶凄然的苦笑:紫軒這丫頭,太天真了……自己怎么還可能住進他的王府里?
“要不,讓他把王府里的好玩意都送過來?!蹦饺葑宪幍睦w手抓著隨身帶來的烏龜揉來揉去:“小烏龜,你說好不好?”
汗,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把愛因斯坦順手給帶過來了……
“不必了,謝家雖然比不得王府,但吃穿用度還是不缺,怎敢叨擾殿下?”謝寒煙緩緩坐下,素手一揮:“如果沒別的事,殿下還請回吧?!?br/>
“別啊,賤人還沒受到懲罰呢,怎么能輕易放他走呢?”慕容紫軒急急忙忙地說道,然后沖著趙楓陽直眨眼:“你是木頭啊,一動不動的跟頭豬一樣!趕緊認錯賠罪,任憑寒煙姐姐處置!”
“謝小姐,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奢求原諒,只希望謝小姐能放下包袱,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壁w楓陽說道:“我會給謝家一個交代,承擔所有責任。”
“責任?殿下你還知道有責任么?”謝寒煙冷笑道:“不必了,寒煙一介草民,哪敢高攀殿下?”
本來趙楓陽是真心實意地認錯,但謝寒煙這種從骨子里透出的傲氣,卻讓他不太舒服。雖然說站在謝寒煙的立場,這種態(tài)度無可厚非,甚至比絕大多數(shù)女人都處理得要好,但這種強勢的態(tài)度,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冷傲。
趙楓陽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驕傲。
“謝小姐,雖然我做了很荒唐的事,但其實我并不認為這是多大的錯誤。”趙楓陽表情肅穆,一字一句,重重說道:“你捫心自問,自始至終,你有愛過我么?你有像未婚妻一樣關(guān)心照顧過我么?這種沒有感情基礎(chǔ)的婚姻,你覺得有意思么?”
愛過么?有感情么?
冷傲如霜的謝寒煙突然被趙楓陽問得進退失據(jù)。
不但是她,就連慕容紫軒,都詫異地瞪著大眼睛,緊緊地盯著趙楓陽。
這是從來沒有想過的話題!
貴族子弟的婚姻,從來都是以家族利益為重,由長輩決定,與情情愛愛的沒有半點關(guān)系。謝寒煙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早就明白了自己人生的軌跡。所以盡管她一直都對趙楓陽極度不滿意,但在內(nèi)心深處,她卻是一直都把趙楓陽看做是未來的夫君。哪怕他再紈绔再不堪,她也早早就認命了。
這無關(guān)乎她喜不喜歡,這是妻子的本分,她是世家千金,從小接受的都是傳統(tǒng)到極點的教育,盡管她的優(yōu)秀無與倫比,優(yōu)秀地可以沖破世間規(guī)則的牢籠,但她骨子里卻是一個極端傳統(tǒng)的女人,從未想過要沖破世俗的束縛。
所以當她被趙楓陽退婚后,才會如此地難受。不單是因為被退婚的恥辱,讓她整個人生都將伴隨巨大的風言風語和毀譽。更重要的是,一個闖入了她生命十多年的男人,一個一直被她認為要相伴一生的人突然離開了軌跡,讓她的心里空空蕩蕩,沒著沒落。
“愛?這是什么樣的感覺?重要么?”謝寒煙的語氣突然間柔和了下來。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喜歡什么,需要什么,一切都是長輩的安排;現(xiàn)在突然有人對她說,兩個人在一起的前提是愛,是感情,這讓她既有些新鮮,又有那么一絲絲的感動。
但諷刺的是,這個人,居然是休了她的趙楓陽……
“沒有感情的婚姻,就像無根之水,像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兩個人朝夕相處,要是沒有感情,沒有共同語言,日子過著也別扭,遲早形同陌路。”
趙楓陽對此深有感觸,前世的那個坑,把自己埋得就挺深的。本來以為兩個人是有感情的,誰知道女方愛的只有錢。后來想想,還好分了,要是真的結(jié)婚了,那更悲劇,女人不知道要在外面給他戴多少頂綠油油了。
這樣的日子,哪個男人受得了??!
面包很重要,但單純?yōu)榱嗣姘Y(jié)合的婚姻,那還是算了吧。
像趙楓陽和謝寒煙的這種婚姻,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為了面包而結(jié)合,但也是一種利益博弈的產(chǎn)物。雖然對于一個正常男人來說,謝寒煙這樣美貌與修為俱佳的天之驕女,別說是政治婚姻,哪怕是從青樓里給買回來的,那都是千載難逢的造化;但既然婚已經(jīng)退了,趙楓陽也就不糾結(jié)了。
再說了,以謝寒煙這樣高貴冷傲的性子,兩人要真的是朝夕生活在一起,也不會有什么共同語言,就跟兩個旅客合租差不多……
“你能不能告訴我,什么是愛?”謝寒煙顯然是被趙楓陽的話觸動了,美如天仙的面容中帶著一絲思索的情緒。
慕容紫軒也仰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趙楓陽,眼睛都不眨一下。顯然她對此也是很沒有經(jīng)驗。
“愛一個人,就是時時刻刻想見到他,沒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想著他,念著他。在一起的時候,又總是吵著他,罵著他。他成功得意的時候敲打他,刺激他;他失敗沮喪的時候安慰他,激勵他……”趙楓陽看著惘然不知所思的謝寒煙,嘆了一口氣:“你對我,有過這種感覺么?”
謝寒煙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從來沒有!十八年了,她從來就沒有過任何動心的感覺。
戀愛,對這個時代的世家女子,是多么遙不可及的一件事!
“那就是了,所以我們的婚姻本身就是失敗的,現(xiàn)在退了也好,你可以去追逐你自己的幸福?!壁w楓陽說道:“全聽你自己選擇,沒有感情的人絕對不嫁,你父親要敢把你送去聯(lián)姻,我直接燒了他的房子。放心,你的婚事,我會做主!”
慕容紫軒直聽得目瞪口呆:搞錯沒有,你退了寒煙姐的婚,還要為她的婚事做主!這真是太瘋狂的說法了。
謝寒煙心中卻是一聲嘆息,此時她才發(fā)覺自己的內(nèi)心,其實對趙楓陽從未有過半點怨恨。以前是多么地討厭他,其實正因為是把他放在自己未婚夫的位置上去要求,所以感覺劣跡斑斑;現(xiàn)在分開了,卻聽得他這么一席從未有人講過的話,給了自己真正的尊重,卻是感覺他并非真的一無是處。
只是,現(xiàn)在讓從不懂愛的滋味的自己去找尋一段感情,一份愛,還有可能么?
“謝小姐,這是十多年前,兩家定親時交換的信物,現(xiàn)在應該物歸原主了?!壁w楓陽從脖子上取下佩戴了十多年的水晶吊墜,遞到了謝寒煙的手中。
謝寒煙愣愣地站在原地,原本鋒芒畢露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頹廢茫然,白皙如玉的手指麻木地伸出,接過項鏈的一剎那,心里的情緒沒來由地漫天翻涌,手指一抖,只聽“啪”的一聲,吊墜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謝寒煙修長高挑的身形猛地一滯,猶如被電擊一般,心里的某處像是隨著吊墜一并破碎。
此時她才發(fā)覺,就是這個讓她討厭到極點的未婚夫,不知不覺已經(jīng)在她心中盤踞了十年之久。
十年!人生有幾個十年?
此刻他想離開,就像是為自己的青蔥歲月彈奏了一曲挽歌,將過去的一切統(tǒng)統(tǒng)葬別。
這一刻,為什么自己竟然如此迷惘,如此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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