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任平生醒來的時候,已是三天之后了,渾身上下的猙獰傷口早已痊愈,就連隱隱作痛的感覺也沒有,還有一種變強的感覺隨之而來浮現(xiàn)腦海,這讓他嘖嘖稱奇,看來還是黑影的功勞,隨著它的進食而不斷強大,恩賜間接反饋,無時無刻都在改善著他的體質。
任平生從驚喜中回過神來,他抬起頭打量著周遭,這個房間的布置與格調讓他有點眼熟,是上次來過的別墅,熟悉的感覺讓他感到非常溫馨。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暗香,讓他忍不住的嗅了嗅鼻子,熟悉的氣味,是慕闌珊殘留的獨特余香。那褶皺的床邊,仍然殘留著一絲溫柔,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來回摩挲,一遍又一遍,想來慕闌珊離去沒有多久。
任平生抬起的頭又緩緩放下,他的目光有些呆滯,傻傻盯著天花板,心中極為復雜,騰出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根本理解不了這種情感,無法用語言表訴出來,他只知道對這種感覺談不上討厭,甚至還有些心喜,更多的是不適應。
他開始下床走動,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了窗簾,窗外的旖旎陽光撲面而來,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生機盎然的顏色,就連從外面灌進來的清風,都帶著一股令人沉醉的香氣,他閉上雙眼,神情陶醉,極為享受。
這里遠離喧囂,遠離紛擾,遠離刀光劍影的血雨腥風,沒有煩惱也沒有憂傷,只有靜謐的清風與媚光,讓他心中滋生一股前所未有的寧靜。
慕闌珊經(jīng)過雙重打擊和多番噩耗之后,苦不堪言的滋味,讓她變得沉默寡言,笑顏難開,常常一個人躲在僻靜的角落里無聲哽咽。
這種傷痛旁人無法開導,唯有靠她自己走出來,或許經(jīng)過歲月蹉跎,時光沖刷,才能抹個一干二凈。
兩個人同住在這個空蕩的別墅里,只有在吃飯的時候,任平生才能看見她孤獨的身影,其他時候基本上很難碰面。
他的體質與時俱進,日漸增強,每天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力量與速度暴漲的快感,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在體內瘋狂流竄,讓他忍不住放聲長嘯。
黑影可怕的程度,他難以想象,無法衡量,讓他竊喜,更讓他心驚。
若是再對上帝麗斯,他雖然不能輕言將其打敗,還是有足夠的自信立于不敗之地,不會再如同上次那般無從招架,不堪一擊。
他做到了準許黑影覓食的承諾,可黑影卻貪得無厭,變本加厲,覓食次數(shù)越發(fā)頻繁,從原來的三天一次,變成現(xiàn)在的兩天一次,他認為自己的命都是黑影救得,所以就覺得理所應當,并沒有把這件事情太過于放在心上,畢竟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時刻在變強的感覺讓他欣喜若狂,也徹底蒙蔽住了他的心智,還沒來得及高興,可怕的事情便已接踵而來,黑色印記給予恩賜的同時,也附帶而來一種可怕的詛咒。
黑影的嗜血習性與殺戮本性,極大的影響了他的心智,潛意識的牽引著他的思維慢慢走向極端,他終于感到了害怕,他怕有一天會失去自我,迷失本性,徹底淪為一具殺戮機器。
渴望鮮血的執(zhí)著,深深扎根在他的腦海,讓他揮之不去,他試了無數(shù)種辦法,甚至不惜自殘,依舊無濟于事,無論他怎樣頑固抵抗,殺念侵蝕的勢頭根本沒有絲毫減弱的意思。
他曾試著向黑影溝通,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他的心在無聲中漸漸下沉。
接下來的日子里,對于任平生來說簡直就是一個漫長的噩夢,本來他的身材雖然不胖,也算不上太瘦,僅僅幾天下來,他就開始日漸消瘦,變得面黃肌瘦,整個人看來如同一具骷髏架子,像是被鬼怪吸去了全身的精氣。
這還不算結束,最可怕的還是來了。
一天清晨,二人碰面,慕闌珊猛然變色:
“你,你,你…”
任平生不明所以,他向慕闌珊望去,只見她驚恐失色,嘴唇哆嗦,顫抖的手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來話,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他很迷惑,反問道:
“怎么了?”
慕闌珊悚然無比,哆嗦的嘴唇盡力組織著自己的語言,結結巴巴的訴說著她看到的恐懼:
“快看,快看你的手臂?!?br/>
任平生聽聞慕闌珊的話語,他下意識地低頭,接下來的這一幕,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堅硬冰冷的觸感感受得真真切切,讓他從頭涼到腳,嚇得魂飛魄散。
他雙臂之上長滿了漆黑的鱗片,黑得發(fā)亮,堅硬無比,一點也不光滑,非常粗糙,他又猛地撩起衣服,果然不出所料,渾身上下都布滿了鱗片,若不是慕闌珊發(fā)現(xiàn)了,他對此渾然不知,竟連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毛骨悚然,兇相大作,發(fā)瘋一樣的拔,鱗片堅硬無比,扎根很深,他使上了全身的力氣,依舊拔的很艱難,每拔下一片,必會扯下一塊血肉,帶動一串血花飛濺,拔下鱗片的地方,鮮血淋淋,觸目驚心,沒過多久又重新長出新的鱗片,怎么也拔不完。
任平生目瞪欲裂,鱗片的頑固不化讓他氣急敗壞,抬頭才看見慕闌珊的驚恐,他倉皇失措,連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慌張的鎖上房門,望著鏡子里逐漸陌生的自己,他精神恍惚,踉蹌倒退,一下子癱坐在地,驚恐的大口喘著粗氣,心中的恐懼無法壓制,反而愈演愈烈,他努力強迫自己慢慢鎮(zhèn)靜下來,可輕顫的雙手完全控制不住。
他死死遏制住心中焦灼和惶恐,忍不住去思索,是不是黑影進食的次數(shù)頻繁了,間接性的影響到了他。
事情的發(fā)展方向徹底出乎了他的預料,自己的身體莫名其妙的長出漆黑的鱗片,他知道這一切的詭異變化肯定與黑影脫不了干系。
僅僅過去了幾個小時而已,下一個詭異的變化也緊隨而來,讓他剛剛平靜的心再次動蕩波瀾。
他的雙手像針扎一樣疼痛,指甲在瘋狂增長,尖銳無比,泛著凌厲的幽光,如同刀刃般銳利逼人,那暗紅的色彩,像極了血的顏色。
緊接著,他的頭腦開始昏沉了起來,意志也越發(fā)薄弱,瞳孔漸漸泛紅,嗜血的念頭填滿了他的腦海,他咬牙強忍,趁著還殘存一絲理智,毫不猶豫的破窗而逃,迅疾如風,盡量遠離別墅,遠離慕闌珊。
黑影逐漸強大,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它終于露出了獠牙,要奪舍這具軀體,將他獸化,便是奪舍的第一步。
任平生一路狂奔,來到了一處密林,這里沒有人煙,他再也不用擔心喪失理智傷害無辜,神志早已處在崩潰的邊緣,此時再也堅持不住了,他眼前一黑,陷入昏迷,倒地不起。
詭異的獸化并沒有停止中斷的意思,異變的速度還在急遽加快。
慕闌珊在任平生房門外,敲了半天門,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無奈之下,她拿出備用鑰匙,打開了房門,踮著腳向里張望,才發(fā)現(xiàn)房間內空無一人。
她神情慌張,目光焦灼,連忙跑了進來,將房間翻騰個里外朝天,直到把自己折騰的精疲力竭,心思念想的人依舊不見蹤跡。
冷清的房間,讓她突然失去全身的力氣,雙手扶著墻壁才勉強站立,惘然又焦灼的的目光穿過破碎的窗戶遙望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