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和宮。
殿門外,秦香焦急的來回踱步,不時的扭頭看向大門口,戰(zhàn)緋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外時,秦香快步迎上去:“公主,你去哪兒了?晚飯也沒吃,可是急壞奴婢了?!?br/>
秦香眼底毫不掩飾的焦灼,讓她心頭一暖。戰(zhàn)緋臉色和緩道:“沒什么,碰到楚漠楚世子,與他切磋了一下?!?br/>
秦香驚訝道:“可是長公主的幼子,楚漠世子?”
戰(zhàn)緋沒好氣的說:“除了他,哪還有別的楚世子,就那一個混世魔王就夠人受的了?!?br/>
秦香眼里劃過一絲喜色:“公主若能跟楚世子交好,您的處境就會好很多,畢竟楚世子的名聲擺在那里,這皇宮內誰也不敢輕易惹惱了他。”
戰(zhàn)緋回過頭:“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巴結他?”
秦香快走兩步,湊近戰(zhàn)緋低聲說:“不是要公主巴結,而是楚世子這棵大樹著實很好乘涼?!?br/>
戰(zhàn)緋似笑非笑:“本公主去巴結他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是不是要訂下婚約,才更妥當?說起來,若是能和楚世子有了婚約,本公主是不是以后不用再看人眼色了?”
秦香本來沒想那么遠,只是覺得若是能靠上楚世子,公主的日子會好過很多,此時,聽了戰(zhàn)緋的話,眼睛一亮,充滿期待的看著戰(zhàn)緋:“雖說公主年歲還小,但楚世子虛長您幾歲,若是能訂下幼時婚約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戰(zhàn)緋視線逐漸變冷,突然語氣涼薄道:“秦香你伺候我?guī)啄炅??今年多大年齡了?”
秦香一愣,不明白話題怎么一下子跳到她的年齡上了,覷著戰(zhàn)緋的臉色,連忙答道:“奴婢自公主降生就開始侍候公主了,今年三十有二?!?br/>
戰(zhàn)緋聽了,頓了一下說:“那也不小了,你想出宮么?”
秦香神色從怔愣漸漸轉為吃驚,然后漸漸浮上驚慌,不可置信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讓人聽了牙酸,秦香滿臉慌張:“公主,不要趕秦香走,秦香愿意一輩子侍奉公主!”說完,秦香額頭重重的磕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滲出的血色染紅了尚未融化的積雪。
戰(zhàn)緋似乎絲毫不受這慘烈的畫面影響,不為所動,視線涼涼的落在那株紅梅樹上:“不必磕頭了,本公主送你出宮修養(yǎng)不好么?雖然本公主過的清貧,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保你余生衣食無憂還是沒問題的,也算是了一場你我的主仆情誼。”
秦香額頭鮮血淋漓,眼中滾出熱淚,哀求道:“奴婢不要出宮修養(yǎng),奴婢只想看著公主長大、嫁人,侍候公主一輩子。”
戰(zhàn)緋伸手想扶起她,秦香卻不肯起來,執(zhí)拗的跪在地上:“公主若不收回命令,秦香愿長跪不起?!?br/>
戰(zhàn)緋收回手,漠然道:“想跪便跪吧?!闭f完,轉身進了屋。
天色徹底黑沉下來,夜空飄雪,戰(zhàn)緋坐在漆黑一團的屋內,沒人點燈,她也不會點古代的油燈,這向來是秦香做的。
好在月色明亮,屋里倒不至于太過沉悶,秦香仍跪在雪地里,一動不動,宛如化為一座石雕。
戰(zhàn)緋嘆口氣,推上了窗,隔絕了屋內屋外兩方世界。
秦香跪在殿門外的雪地上,身體的溫度融化了膝蓋處的冰雪,寒冷濕氣直往人骨頭縫里鉆,膝蓋以下,酸癢壓過了疼痛,像是有無數(shù)的螞蟻在骨頭上鉆進鉆出,她不敢有怨言,也不敢求饒,自己定然是惹怒了公主。
突然,雪停了,秦香抬頭望去,戰(zhàn)緋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靜靜的舉著傘,白毛滾邊的披風,披散的青絲,冰雪玉顏,恍如月下的仙童玉女,秦香在宮中十幾年,見過那么多的名媛貴女,沒有一個比得上九公主,可以推測,她若長大,該是何等的風姿清華!
秦香心知眼下不是發(fā)呆的時候,她拖著癢痛的腿,對著戰(zhàn)緋行了一禮:“公主,奴婢知錯!”
戰(zhàn)緋的聲音飄渺清淺:“哦?你有什么錯?”
秦香垂頭道:“奴婢不該妄議公主和世子,奴婢該死!”
戰(zhàn)緋親手扶她起來,這次秦香沒再拒絕,戰(zhàn)緋語氣淡淡,臉上不露分毫情緒,她執(zhí)行任務多年,演技早已出神入化,只要她想,任何人都不能從她臉上窺探她的內心,只能看到她想讓人看到的,她說:“你心里一定覺得我小題大做。”
秦香慌忙又要跪下:“奴婢不敢!”被戰(zhàn)緋攔住了,她說:“不敢是不敢,你心里確是這么想的?!?br/>
秦香只覺得自從高燒蘇醒后,公主變得越來越厲害,有時候那雙眼似乎能看穿一切,公主還只是個七歲的孩子,艱難的環(huán)境逼著公主過早的成熟,以遠超她年齡的方式思考。
秦香不敢再隱瞞:“是,奴婢確實這么想過?!?br/>
戰(zhàn)緋目光如冰刺,沒有任何溫度:“你一心想讓我攀附楚漠這棵大樹,且不說我能不能攀附得上,我的存在本就遭那位忌諱,楚漠家世顯赫,又是將帥之才,將來賜封王爺或者位列三卿也不是不可能,我若與他交好,你說上面那位能不能容得下我?不要說什么父女之情,在皇位面前,再深的父女情誼都卑賤如螻,訂婚之日大概就是我的死期。”
秦香越聽越是心驚,她承認,公主說的沒錯,真到了那一步,事情很可能如公主所料那樣發(fā)展,她臉色由青轉白,不住后怕,她竟然差一點教唆公主走上絕路!
戰(zhàn)緋看她臉色,就知道她已經(jīng)明白了,接著道:“楚漠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行事囂張無忌,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再者,我從未與你說過,在太學的第一面,他張口就要打殺我,第二次見面,他要廢我的眼睛!楚漠絕非善茬,我又怎么可能與虎謀皮?!?br/>
如果說剛才只是后悔,那么聽了戰(zhàn)緋的話,秦香后背竄上陣陣寒意,后怕不已:“楚世子當真要打殺公主?”
戰(zhàn)緋自嘲一笑:“我這個公主只是個玩意兒擺設,楚漠父親手握實權,真要打殺了我,想來父皇也不會過多責怪。最重要的是,本公主不要做依附的菟絲花,仰人鼻息的活著,只有自己是靠得住的,只有自身的強大,才能擺脫任人宰割的窘迫?!?br/>
戰(zhàn)緋清澈明亮的雙眸緊緊盯視秦香,灼灼如桃華:“我只信自己?!?br/>
秦香心里震動,竟然覺得這樣的九公主耀眼的不可直視。說出這樣的話,需要的魄力和決斷絕非常人可比,或許公主真的能依靠自己掙出一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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