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蕭濟風靠近,我急急連退兩步,卻不想他步步緊逼,而我的后背已抵在了墻上。我退無可退,只得與他對視。
他突然面目猙獰起來,嘴角掛著冷笑繼續(xù)道:“畢竟能騙凌念空騙兩個月不被發(fā)現的,這世上只你一人。”
我的腦中嗡地一聲:他知道!他知道我并非原主!
我還以為穿越這件事,除我之外只有修離和凌念空知道。沒想到蕭濟風也知道!難道是凌念空告訴他的?
我還在思索,卻又聽他道:“不是凌念空告訴我的,他那么孤傲的人怎會承認自己被人騙得團團轉?而且一騙還是兩個月?而且……而且還是認錯了心上人,哈哈哈哈!”他又大笑起來,由于靠得太近,我的耳膜被他震得生疼。
“你究竟有何貴干?”
既然他已知道我的身份,我索性也不再費盡心思與之周旋。
他挑眉,眸中閃過一絲贊賞?!拔揖拖矚g美人兒你這直來直去的性子,可比那冷晴淺強百倍!”
他一手攬上我的肩,我掙了掙,卻沒掙脫。
他將臉又湊近了幾分,語聲曖昧:“哥哥來,是想同美人兒你做個交易?!?br/>
交易?我不解,以眼神詢問他。
他輕笑兩聲道:“我想請美人兒幫我救一個人?!?br/>
“何人?”
“自是一個快死的人?!?br/>
“救活了如何,救不活又如何?”
聞言蕭濟風面上笑意更濃?!巴廊藘赫f話就是暢快。”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救活了我便幫你逃離凌府,脫離皇宮。你想去哪里,想過什么樣的日子都隨你。救不活……你便留在這凌府等死好了?!?br/>
沒想到這蕭濟風竟知我所想,看來也不是個好應付的角兒。不過他提的條件倒是中肯,無論救治結果如何,于我都無甚影響。只是……
“我憑何信你?”
蕭濟風勾唇,卻不答話,伸手從衣襟內掏出一個白瓷瓶,玩味道:“就憑它?!?br/>
“這是什么?”我接過,拔開瓶塞,從中倒出了一粒黑色藥丸。
“毒藥?!彼鸬迷频L輕。
我不知他是何意,警惕望向他。
“小美人兒,別緊張。我蕭某最疼女人,怎舍得逼你服毒?這藥是凌念空的意思?!?br/>
聽到那人的名字,我的心猛跳了兩下。
“凌念空沒想到皇帝會封你做官,你若做官,豈不是擺脫了他的控制?可他怎會甘心?于是便有了這法子?!?br/>
“那這藥為何此刻在你手上?”
“自是我向他要來的,說是替他做這事,所以我便滿心歡喜地來找美人兒你了!”
他笑得燦爛,而我卻周身冰寒。
“怎么樣?比起被凌念空扼著喉嚨,被逼服藥。我這樣以禮相待,交易報酬一律奉上,是不是憐香惜玉得多?”
我冷笑?!拔疫€以為我若是答應幫你,這毒便不必服了?!?br/>
蕭濟風佯裝無奈道:“蕭某畢竟還未與凌念空正面交鋒,現在同他撕破臉著實麻煩,所以還是得委屈美人兒你。不過美人兒你別擔心,這藥雖毒,卻不會致人死地,不過是每月末發(fā)作一次,發(fā)作時會生不如死罷了。只要美人兒肯幫蕭某,蕭某定算好日子,每逢姑娘毒發(fā),便奉上解藥,幫姑娘免去痛苦如何?待那人痊愈我便徹底解了你的毒,還你自由?!?br/>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乍一聽合情合理,還透著絲不得已。但實則句句威脅:我若是不幫,那便沒有解藥,每月便要受那非人之苦,還不得自由。
我心中一嘆,開口道:“既然蕭副統領如此替我著想,我怎好辜負了你的良苦用心?”
聞言,蕭濟風眸中盡是驚喜之色?!肮?!美人兒果真通透,蕭某真是打心眼兒里喜歡。那咱們一言為定!”言罷,他伸手捻起我掌中的藥丸送至我唇邊,溫聲道:“那就委屈美人兒了?!?br/>
我冷瞥他一眼,吞下了藥丸。
見藥丸已服下,他甚是滿足,卻不忘補充道:“今日的談話還望美人兒切勿為外人道,不然……”他故意拉長了音?!笆捘硶転殡y的。”
“蕭副統領放心,我自有分寸?!?br/>
他復又用贊賞的眼光審視了我一陣,嘆道:“凌念空果真是有眼無珠,竟對美人兒這樣的妙人兒視若無睹。不如待事情了結,美人兒跟了我蕭某如何?蕭某定不會虧待了你?!?br/>
我皮笑肉不笑道:“蕭副統領說笑了?!?br/>
蕭濟風輕笑一聲?!坝腥?,美人兒你真是越發(fā)有趣了。時辰不早,美人兒早些歇息。蕭某改日再來看你?!毖蚤],他快步出了屋。
見他遠去,我除去面具,熄了燈燭,躺上床榻,裹緊了被子??绅埵侨绱?,還是覺得周身寒意沁人。
這原主的身子還真是弱,竟如此畏寒。不過也是,如今已是數九時節(jié)。
寒意令我的大腦極是清明,沒有絲毫睡意,便不自覺想起方才與蕭濟風的對話。
看來這蕭濟風對凌念空是存有異心的,不知他有何圖謀。可是,蕭濟風不是凌念空自十歲被囚云華山便結識的嗎?他們一同度過了人生當中最黑暗的時光,還同心協力斬殺了沉湮,情意應是極深厚才對,難道蕭濟風一直以來都是假意同凌念空稱兄道弟?
思及此,我心中不由想起凌念空為我引薦蕭濟風時說的話:“這位是蕭濟風,我們自小一起長大?!焙龆X得諷刺,凌念空,你當人家是共患難,同生死的好兄弟,可蕭濟風卻是在背后算計著你。凌念空,你究竟有無交心之人?
許是心中有事,第二日天剛蒙蒙亮,便醒了。穿衣梳洗,易容完畢,便朝凌念空的冷園行去。今日我須隨凌念空入宮,面圣謝恩,而后進行為期半月的內廷禮儀教化。
冷園是凌府主院,乃家主居所。剛行至院門口,便見那人官服加身,闊步朝門口走來,面容竟是疲態(tài)盡顯。
他沒睡好?
他斜睨了我一眼,并不言語,繼續(xù)前行。
我暗自撇嘴,這家伙定是壞事做多了,良心難安,夜不能寐。
坐上馬車,朝皇宮行去,一路無話。
行至宮門口,馬車緩緩停下。他卻遲遲不動。
按規(guī)矩,他不動我自不能動。雖然皇帝已下令消了我所謂的“奴籍”,但在眾人眼中,我仍是凌府下人。為少生事端,我還是頗為安分地把本分做足,所以他不動我亦不動。
良久,久到我的思緒已飛至九霄云外,方聽他沉聲開口:“林宣。”
“什么?”我莫名其妙。
“林宣?!彼貜椭蛭??!白越袢掌?,你姓林,名宣?!?br/>
聞言,我氣不打一處來:“凌念空,你以為你是誰?我的名字豈容你說改就改???”
如今,我與我那個世界的聯系,也就只剩下這名字而已。這是爸媽收養(yǎng)我后為我取的。爸姓燕,媽姓林,而小宣是幼時福利院的阿姨為了稱呼方便,隨意為我起的。一名,三字,代表的卻是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想到爸媽,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酸澀起來。
但凌念空卻絲毫沒有察覺,只道:“‘燕’乃前朝鳳離國姓,姓燕的,除了作了古的,其余的現下都在北離皇城。你若是不想自尋死路,還是棄了那姓為好?!?br/>
我恍然。但他為何會好心提醒我?他應是恨極了我,巴不得我受盡折磨才是。
我疑惑望他,卻見他輕笑道:“我不過是不希望你這顆棋子還未派上用場,就先折在了宮里?!?br/>
棋子……呵,可不是嗎???我于他可不就是棋子一枚。只是不知我在他的謀篇布局之中,扮演的是何種角色……
語畢,他起身下車。
入了宮門,改乘軟轎,我照舊行于旁側。
行了約摸小半個時辰,軟轎停下。凌念空一掀轎簾,躬身下轎。
轎夫退去,只余下我與凌念空兩人。
“跟緊了?!彼渎暤?。
我隨行于他身后,沿途遇上不少與我們相向而行的官員,瞧他們的方向應是出宮。
我心中納悶,難道已經散朝了?那凌念空豈不是遲到了?上朝遲到,可不比上學上班遲到,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吧?
一路上碰到的官員,有不少與凌念空熟識。凌念空時不時與迎面而來的官員致意。那些官員大部分年歲均在他之上,與他打招呼時,表情卻極是恭敬,隱隱還有畏懼之色。看來凌念空在朝堂上混得還算是風生水起。
記得之前聽說凌念空是三年前斬殺怨水之后,才受封入朝為官的。短短三年便能在這些官場老江湖之中立信立威,這家伙恐怕要比我預想的更深不可測。
又行了約摸小半個時辰,凌念空終是停了下來,面前是一座大殿,名曰:文德殿。
還不待我細看,便有太監(jiān)迎了上來,向凌念空詢問一二,便轉身入殿,稟報去了。
只片刻,便聽得尖細之聲傳來,是宣凌念空入殿。
我隨他步入殿內,卻不敢肆意張望,只垂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