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場內一片寂靜,有其它代表正欲發(fā)言,良蘭玉卻擺了擺手,繼續(xù)對言世博道:“您大可不必如此緊張,從最終計劃被十三人聯合委員會制定之初,我們的工作中就不再討論任何價值問題,而是純粹的技術問題。”
“作為云都制藥董事長的兒子,您應當最清楚,這數十年來負責國民基因改善計劃的一直是云都制藥,白海方面已提供了完善的藥物改進配方,最終我民族同胞在該計劃階段的生存能力,完是與貴集團的執(zhí)行成效掛鉤。”
“憑這一句話便想將責任數推到我父親的工作上,真是何等的荒謬!人命大事豈可兒戲,那可是世界性的災害,一著不慎,整個人類文明將徹底毀滅。諸位在座的代表又有幾人確切知曉最終計劃的真實面目?除了白海與軍方之外恐怕就沒有人了吧!那不妨去看看而今的明江市!中心市區(qū)的四百萬人,如今活著的還有多少個,恐怕都不到百分之一!”
“哪怕是萬分之一,既然有人幸免于難,篩選便是有意義的。”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做出了抉擇,他看著話的言世博,笑了笑。
篩選?年輕的代表愣了一愣。
當意識到發(fā)言的是軍方代表時,良蘭玉意外地沒有發(fā)聲,她不經意間低下了頭,盯著金屬桌面上倒映的白色燈光發(fā)呆,目光游離,收斂了自己的氣場。
她顯得有些異樣。
言世博轉過身對著男人微微鞠了一個躬,問道:“將軍,您認為此次事件能被控制在僅明江市的范圍內么?我始終認為軍方的實力是令人信服的?!?br/>
“目前軍方已對明江市進行了線封鎖,包括互聯網絡和手機信號在內的所有民用通訊都已被完切斷,由之前負責打掃第一研究所生化事故的兩名軍官進行指揮,組織了十支共計千人的精銳特種作戰(zhàn)部隊,深入明江市區(qū)搜救幸存者,爭取在災害的社會影響和國際影響上最化。但可以確定的是,常規(guī)力量不可能實現對此次災害的完控制,故不排除使用非常規(guī)武器的可能?!?br/>
“如果動用了那些東西,我們仍要提前執(zhí)行最終計劃?難道比起拯救數十億人的性命,選擇向國際社會隱瞞這一切還要更加重要嗎?”言世博直直地注視著男人,質問著他。
空氣凝滯了片刻后,男人方才緩緩開道:“軍方的洗牌在今早已經結束,七大家家主向秦家表示了歸順。領袖閣下現在已經乘坐上了預定將于東太平洋墜落的飛機,機上人員由我親自安排。聯合委員會軍方決定執(zhí)行最終計劃,做好了接收政權的最終準備?!?br/>
此話一出,頓時一片嘩然。
良蘭玉的肩膀輕輕一顫,她沒想到男人竟然會下這么大的決心。
他也是一家家主??!剛才那番話無論是真是假,在出后也就會成為既定的事實——可他怎么能這么輕易地做出判斷?
那些渾然不知情的年輕軍人們,恐怕都成為了這些人牌桌上的籌碼,當然包括被派去解決生化事件的兩位年輕軍官。
男人的發(fā)言宣告了軍方的立場,軍方站在了白海這邊。這宣告了會議的終結,剛才的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
青年像是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一下癱坐在了位子上,凡達集團在內的數名代表驚疑不定,仍在消化男人剛才話里的龐大信息量。
從十三人聯合委員會被組建的一日起,事實上掌握發(fā)言權的只有白海與軍方,白海牽線,軍方推手,另外十一人不過作為陪襯。
能與白海相制衡的力量只有軍方,往常這兩方一直爭執(zhí)不休,可如今怎么就這么輕易地達成了妥協?
言世博盯著男人的面龐,抓起了自己的頭發(fā),眼中也布滿了血絲,他道:“想必是將軍您極力推動,秦老才會應允。這真是難以置信,首長閣下怎會將此事看得如此兒戲,軍人乃是國之棟梁,理應肩負起興國安邦、保家衛(wèi)國之職,為何這般魯莽草率、輕易決斷!”
“民族復興之偉業(yè),千年文明宏圖,軍方已不愿再等?!?br/>
“好一個不愿再等!”青年冷笑一聲,也不愿意再與男人多,“我倒沒想到你們還有這膽子,云都不去攔你們,但今后云都與聯合委員會就再無瓜葛了。諸位代表,倘若你們還有良知,就都不該參與此事,今天算是看清了白海的真面目。在根本未成熟的環(huán)境里,怎能推行如此蔑視人命的放血療法!”
“原先計劃安排好時,最早也是在明年下旬實施,那還是在有血清的前提下!放在現在執(zhí)行,至少會有五個百分點的準備項目沒有完成,最終帶來的危害性可遠不止百分之五,甚至會直接使得存活率下降百分之九十五,你們可要想清楚了!這是在屠殺!”
“我,我凡達集團同意云都制藥的觀點,選擇棄權——”
“天和日化也選擇……”
在眾代表紛紛搖擺不定時,良蘭玉終于咬咬牙,抬起了頭。
如果再遲疑,可能會失去最好的時機,男人現在就站在她這一邊,能夠跟他一致對外正是她一直以來所期望的事情。這是再好不過的局面,自己絕不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換回那一副冰冷玩味的表情后,良蘭玉再度鼓起掌,笑了起來。
是的,這不僅僅是為了白海,更是為了他。適時響起的掌聲像巴掌扇在了陷入混亂的代表們的臉上,抽得很疼,讓人脊背生風。
男人確信她很有意思,也笑了起來。
良蘭玉轉頭看向男人,兩人在對視一眼后,這個穿得像是他亡妻一樣的女人,先對他發(fā)出了詢問:“將軍閣下,您以為如何?”
“言世博,你知道你跟我們的差別在哪里嗎?”男人很滿意她的表現,向青年問道。
“請您明示?!毖允啦M是戒備地望著他,但還沒有意識到男人對他稱呼的關鍵性轉變。
“你足夠的理性、也足夠的優(yōu)秀,倘若在逢時之世一定會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企業(yè)家。但理性之余,理想不足,沒有了執(zhí)念的你根本沒有資格參與到我們的事業(yè)當中?!?br/>
“可笑!什么逢時之世,難道不就是你們這群人唯恐天下……”
男人打斷了他,道:“我僅作為人類未來的見證者,不承認你是我的同志?!?br/>
就像言世博當初打斷良蘭玉一樣,男人根本沒有給他回話的機會。這番話出來言世博也終于被震住了,良蘭玉則輕輕地嘆了一氣。
男人雙手交扣抵在了下巴上,微笑著道:“云都制藥董事長言愷明,其子言世博二人,組織、策劃顛覆活動,判處終身監(jiān)禁,由白海方面接收言氏家族擁有的云都制藥部資產,即刻執(zhí)行?!?br/>
“你們都瘋了,這個女人是瘋子,將軍你居然也要當瘋子!軍方之人什么時候又有資格來審判企業(yè)了?我云都制藥斷不會為你們這些喪心病狂之人操縱,不行就是不行,提前一天也是提前,這與十三人聯合委員會最初的計劃是不一致的!”
言世博憤怒地拿起了手頭的文件,以仿佛要殺人的目光砸向了男人.
“你們以為點燃一場更大的火,真的就能轉移這次的風波了嗎!這絕對不是文明進步,不是你們所的明天,你們就是想要毀了人類,毀了所有人的未來!”
電光石火,一直侍立在男人身后的李尚瀟與白明玄出手了,白明玄一掌掃開了飛來的文件檔案,李尚瀟則直接從桌面上翻過去,在掠過息成像時,畫面一陣波動。
李尚瀟跳到了言世博身前,一拳重擊在他的下腹部,只這么一記,青年就痛苦地再也直不起身子,倒在地上不停翻滾。
“廢了他的腿!”白明玄露出一絲兇殘的表情,猙獰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對李尚瀟道,“我去把陪同的人員都處理了?!?br/>
李尚瀟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抬起腳,一靴子踏在了言世博的右髀骨上,清晰的骨頭碎裂聲伴隨著言世博撕心裂肺的慘叫,在整個會議室內回蕩著。
“大人,還是跟上次那個祁九德一樣處理嗎?找個地方丟了?”李尚瀟把還在地上痛苦蠕動的言世博蹬到墻角下,轉過身請示男人。
這時,坐回到位子上的良蘭玉,征詢地問了一句:“處理之前,將軍能否把他的頭留給我們,腦組織還有些用處?!?br/>
聽她的語氣,就好像是在問菜場上的豬頭肉賣多少錢一斤,言世博終于明白了這個女人的厲害,但現在已經晚了,他的臉色慘白。
看著另外十名代表正襟危坐,神色無異,言世博已經知道了今天不會有人能救下他。
“無妨?!蹦腥藨氏聛怼?br/>
分明之前的處理就是把腦切了交給白海,尸體找個地方拋了,怎么又像是起了新的一回事?李尚瀟有些疑惑,但沒有多想,他只是習慣性地服從,把青年拖出了會議室。
“對了,我有一點好奇,他的腦組織對您來真的很重要嗎,畢竟是一位非常優(yōu)秀的年輕人,年紀大了也有些于心不忍,會想給他留一具尸?!蹦腥藛柕馈?br/>
聞言,良蘭玉看了男人一眼,她可不是傻子,當然知道男人是在套話。
良蘭玉望著男人的眼睛,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試探,可男人的眼神始終是那樣柔和,讓她有些惘然。她停了片刻,心里旋即涌上一陣苦澀,很快放棄了。
良蘭玉坦然答道:“將軍您有所不知,我們能還原出一段時間內死者的情緒波動,如果是鮮活的大腦,甚至可以直接從里面摘取出記憶數據。想要控制云都制藥這個龐然大物,需要一些輔助的情報……另外,我有一份私人禮物要給將軍,回頭再派人給您送去。將軍您看看還有什么要求嗎?白海都可以盡力做到?!?br/>
從桌面上遞過來了一張紙條,上面記錄著一個號碼,是良蘭玉的私人聯系方式。
男人對她所謂的禮物突然產生了興趣,但眼下先得考慮接下來的安排,他側過身,附在她耳邊道:“軍方希望撤除長江以南地區(qū)的設備,用來沖抵提前執(zhí)行最終計劃的風險?!?br/>
良蘭玉思考了一下,點點頭:“明白了,設備會即刻拆除的,將軍請放心吧。再有什么要求都可以通過新的渠道聯系。我現在有些累了,接下來的會議還拜托將軍您幾句。”
男人看著良蘭玉眼角的疲憊,沒有多猶豫,站起來接替了本是屬于她的主持人位置。良蘭玉坐在位子上,手拖著腮,安靜地看著這個年紀比自己大了不少的男人話。
“有關今晚的臨時會議——我需要提醒在座各位的是,在最終計劃即將到來之際,聯合委員會的工作已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軍方絕不會允許任何一方持保守立場,更別明哲保身的退出,剛才還有兩位同志是受了言世博的煽動,過的話我可以暫且當作沒聽到。”
這種場合果然還是更適合他啊??墒菫槭裁磿兂蛇@樣呢,就因為她的事情嗎,能夠讓一個最善良溫厚的老實人變成這般模樣。
良蘭玉望著他的眼神變得有些黯然。
她不能讓他再這樣下去,然而她必須首先走近這個人,只能跟他保持絕對的一致。
現在只有她明白他的偏執(zhí)。如果不是這種偏執(zhí),他不可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深情故而偏執(zhí),故而將錯就錯,寧愿一錯到底。
男人沒有注意到身旁的她一直在看自己。
“那么現在,諸位代表可以表態(tài)了?!?br/>
會議結束了,這等于是要去通過一項已經敲定了的事實。其它與會者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自己的表情,并非是恐懼,并非是驚訝,也并非是喜悅,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大家的眼睛都只是輕輕瞇了瞇,冰冷的面龐讓他們看上去就像冷血的蜥蜴,用目光麻木地掃視著周圍。
“九星已完成重要資源轉移?!?br/>
“石鋼隨時可進入戰(zhàn)時生產模式?!?br/>
“天和已準備好為保留地居民提供必需的輕工產品?!?br/>
是的,他們都是理性的精英們,自然明白自己的最佳立場。更何況,白海與軍方都已經許諾了他們在未來世界中的特權地位。
與往昔所謂的特權不同,這次不是社會學上的意義,而是生物學上的意義。民族成為世界之民族,而他們成為民族之精英,永生不死,無限進化。
還有比這更吸引人的事情嗎?
“決議成立,聯合委員會工作進入最終計劃執(zhí)行階段?!?br/>
“同志們,我們末世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