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明軒聽到了祁寧對玲兒說的話,在這一刻,他對眼前這個刁蠻任性的郡主有了另一番認知。
到了楚王府,祁寧站在大門外,遲遲不動,眼睛卻已泛紅。
若是......若是,自己的爹爹和娘親還健在就好了......
下人們早已齊齊站在大門外,“郡主?!?br/>
祁寧整了整思緒,微微抬頭,高貴的她再次出現(xiàn)。
進入自己父母親的記間后,她屏退了下人們,關(guān)上房門。只留自己一人在房內(nèi)。
她撫摸著父親的案臺,臆想著自己父親在這里批文的時候。
她撫摸著母親的梳妝臺,臆想著自己母親在這里梳妝打扮的樣子。
不禁,她開始抽泣,不久,便不再隱藏自己的內(nèi)心。
她放聲大哭,門外守著的樓明軒和李暮無不被動容。
李暮已隨祁寧來這里許多次,他還好些。別人不了解祁寧,他卻算得上最了解祁寧的人。
而樓明軒是第一次來楚城,第一次看到祁寧是這般的祁寧。
第二日便就是祁寧父母親的忌日。
墓地離楚城不遠,只需兩個時辰便到。
下人們早早便備好了祭品,只待祁寧下令出發(fā)。
祁寧哭紅的眼睛依舊還在,低低說了聲“走吧?!?br/>
......
墓地開始了一系列流程,在這之后,祁寧再次屏退下人們。樓明軒和李暮默默守在不遠處。
祁寧跪在墓前,一言不發(fā),并未像昨日里那般哭得撕心裂肺,而眼淚卻順著臉頰不聽話地一串串落下。
越是如此,卻越是讓人心疼。
父母親,對她而言,是一種遺憾。她甚至都不記得與父母一起僅有的四年光景是如何樣子。
這也是祁寧內(nèi)心里最柔軟的、僅有的最柔軟的部分。
在楚城幾天內(nèi),祁寧并未再捉弄樓明軒,平安無事的度過了在楚城的日子。
決議要出發(fā)回宮的前一日。
“樓大人,可否陪我去一個地方?”這是祁寧這幾日里以來,對樓明軒第一次說話。
“我一人?”
“對?!?br/>
樓明軒跟著祁寧,騎馬來到郊外一片湖邊,湖水清澈可見底。
“郡主為何來此?”
“每次來楚城,我都會來此地。其實,我也不知道這里與我何干,但印象里卻有這湖?!?br/>
遠遠能看到湖對面岸上,有一處房屋。房屋靠山而建,兩旁邊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并沒有路。要去這房屋,只有一條路,那便是渡過此湖。
“樓大人?!?br/>
“在?!?br/>
“你可有本事去對面?好想去看看?!?br/>
“這有何難,但只怕郡主不便?!?br/>
“若不是我輕功不濟,也不用你樓大人。樓大人如若能助我過去,我保證這一路不再找樓大人的麻煩?!?br/>
“郡主終于承認是故意的了?!?br/>
祁寧倔強的口氣,卻又不服輸?shù)恼0椭?,“你怕是沒這個本事吧?”
樓明軒將她抱起,輕功水上漂,時而輕輕點著湖面,不一會兒便到了岸上的房屋前。
站定,祁寧馬上推開樓明軒。
“郡主,要帶上你,只有這個辦法,屬下唐突了?!?br/>
祁寧漸漸沒有了方才的尷尬,站在房屋前。
房屋共兩層,簡樸但不失雅致。
二人走進屋子,這里已然是許多年未有人來過。厚厚的塵土布滿置物。
桌上,能明顯地看到有一匣子。
祁寧走過去,用手抹去上面的厚厚塵土。輕輕打開盒子,從里面取出幾張紙。
第一張上面寫著:
寧兒:
今日是你一周歲生辰,以后你的每一年生辰,我們都會帶著你來到這里,這里是我與你母親相識、相知、相戀的地方......
父:祁楚
......
在這張紙下面,還有幾張。祁寧迅速掃過這下面的幾張,她確定這是父親寫的。
第二張:
寧兒,今日,是你兩周歲的生辰......
第三張:
寧兒,今日,是你三周歲的生辰......
第四張:
寧兒:今日,是你四周歲的生辰......
......
祁寧顫抖的手一遍遍翻看著內(nèi)容,她與父母親相處也只有四年,這里恰好四張,卻沒有第五張、第六張......
她的心里一陣酸楚,眼淚再次黯然落下......
良久,她說道:“樓大人,我想在此處住一天?!?br/>
樓明軒點點頭,“依你?!?br/>
在這里,祁寧不再是郡主,樓明軒也不再是錦衣衛(wèi)千戶。二人齊力打掃著這里。
眼見著天黑,這里已然變了個樣。所有陳設(shè)置物還留在原處,變了的只是沒有了厚厚的塵土。
當晚的晚餐便就是樓明軒從湖里弄來的魚,不費吹灰之力。
樓明軒生了火,將魚放置在架子上。一邊翻轉(zhuǎn)著魚,一邊叫著祁寧出屋。
“晚上就吃這個?”祁寧問。
“郡主若是嫌棄,也可以選擇餓著?!?br/>
祁寧白白眼,“吃就吃?!?br/>
剛說罷,一條已烤熟的魚被木枝穿插著出現(xiàn)在祁寧的眼前。
“喏?!睒敲鬈庍f給祁寧。
祁寧接過,卻一時不知該從何處下口,臉上的表情著實有些為難。
“郡主不敢?”樓明軒挑釁。
“從未吃過,自然不敢?!逼顚幱行╇y為情,低聲念叨著。
“罷了?!睒敲鬈帍纳砼阅眠^幾個果子遞給祁寧。
“喏,吃這個吧。放心,洗過了的?!?br/>
祁寧這才接過果子,放進嘴里的一霎那,她扭看著樓明軒,不禁說出:“你和他好像。”
“何人?”
“我夢里的人?!?br/>
樓明軒突然抬眼,“是怎樣的夢?”
“是一個很美的夢?!?br/>
“說來聽聽?!睒敲鬈幒芟胫馈?br/>
“幾年以來,我時常會夢到一個和你長相很相似之人。桂花樹下,我為他撫琴,瞬間桂花瓣雨落下。他向我走來,抱著我?!?br/>
“沒了?”
“沒了,所以在我第一次見你時,便已認出。當時,我以為你一定是夢中的他?!?br/>
“夢便就只是夢,郡主不必多想?!睒敲鬈幷J定她就是姚馨轉(zhuǎn)世,十有八九已定。
“不可能,若只是夢,為何會好幾年夢到同樣的夢,一定有什么緣由。樓大人,不必急著撇清。若真是如此呢?”
“不會有這一天?!?br/>
“是嗎?樓大人不必說得如此斷定。我從來不信命。”祁寧繼續(xù)吃著果子,心里已有了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