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公子留步,大掌柜有請!”綠衣的年輕姑娘溫言軟語,帶著笑意站在神捕司的兩人面前,躬身邀請,似乎帶著不容辯駁的味道。
看著站在前面的漂亮姑娘,似乎跟剛剛那位攔著他們的俏丫鬟頗有幾分相像,楚青青俊秀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悅的神色,一閃即逝。
“丫頭綠蟻,見過神捕司楚七公子,劉公子?!泵芯G蟻的女子低下頭,禮貌的抬手示路,“剛才紅泥多有冒犯,還望二位貴客見諒?!?br/>
“大掌柜……請我?”劉雙吃了一驚,覷著臉想要從同行的楚青青臉上找到端倪。
“大掌柜有請,哪有不去的道理?!背嗲嘈Φ?,“那就有勞了?!?br/>
“啊……”劉雙還沒明白過來,楚青青已經(jīng)隨著綠衣侍女轉身前行了。
“笨蛋,走了?!背嗲噍p拍同僚的肩膀。
引著劉雙和楚青青上樓的年輕女子名喚綠蟻,是披星戴月樓大掌柜的貼身侍女,著一身墨綠翠柏流蘇衫,粉黛輕施,眉目清秀,十分青春可人。
連侍女都這般美貌,那大掌柜得美到什么樣??!這天下第一美人的名頭,恐怕當真不是浪得虛名,劉雙心里暗暗嘀咕,乖乖的跟著大小姐楚青青和綠衣侍女拾級登樓。
楚青青心里狐疑,她并不認識大掌柜,即使是神捕司,也未曾聽說誰與披星樓有交情,倘若是父親那里的舊交,可能性也非常小,一個是浥州督略,一個是王都客商,年齡又相距甚遠,哪里會有什么交集。
可是,看著綠蟻的邀請,分明是自己沾了這個臭小子的光,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笨蛋,到底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二位請跟綠蟻來,我家大掌柜已在雅間等候?!本G蟻躬身施禮。
路過二樓的間隙,劉雙斜眼瞧見了公孫墨從樓梯的縫隙間偷偷觀瞧自家那二位侍從。
轉過樓梯上樓,三樓與一二層截然不同。樓下雕梁畫棟,活色生香,滿是琳瑯的色彩和格調,而三樓古香古色,有如廟堂之于鬧市,帶著濃濃的典雅之氣,回廊兩側是分隔開的六個房間,門額上溫秀的字體書寫著各自的名字:“素春”、“白夏”、“清秋”、“藏冬”、“明月”、最里面的便是披星樓大掌柜的雅間“漁歌”了。
“請!”綠蟻推開雅間的朱漆烏木門。
入眼的是紫檀青云屏風,畫著蒼松翠柏,又云氣繚繞,青山遠隔,帶著迷離的渺遠感。劉雙覺得好熟悉,卻實在想不起來那是哪里。
轉過屏風,只見兩個妙齡女子施然的站在大廳的中間,其中一個著淺紅色流蘇衫,跟綠蟻有幾分相似,正是剛剛攔著他們上樓的那位姑娘。
“剛剛多有得罪,還望二位見諒?!奔t泥施禮致歉。
“無妨,無妨!”劉雙趕忙頷首,在這樣靜謐古樸而又貴氣的氛圍里,他覺得渾身不自在,還是在神捕司那樣的地方,或者承隱寺里,他覺得更舒服些。
而她身前的女子,就那么溫婉的站著,卻無法找出比那更合適的姿勢,青絲如瀑,或許是對容貌的極度自信,未施粉黛卻仍掩不住絕色容顏,眉帶青山,一雙明眸似含秋水,顧盼生情,身披淡黃色云煙衫,白色宮緞素雪絹云形千水裙,當真明媚嬌艷不可方物。
劉雙被她的美貌震懾的不敢說話,在承隱寺的時候,他也總是偷偷躲在大佛的后面,看著那些來往的香客,那些從中州各地虔誠的信徒們,也不乏俊男美女,能讓人久久難忘的也是有的,而在此刻,他突然覺得,任何詞語能形容的美都是凡夫俗子。
楚青青是見過這個人的,說起在王都乃至在整個宸國的聲名,恐怕這個人都要在除了宸王以外的所有人之上,還真的是某種意義上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然而每次見到,她都會感嘆神的恩惠,居然都加在了她一個人的身上。這個人,正是那個令全中州男人都魂牽夢縈的天下第一美人,喬初云。
“紅泥,你先下去吧?!迸勇曇羧缭绱胡L啼,婉轉悅耳,喚身邊的紅泥下去。
秀美侍女施禮后退身出門。門扉輕合。
“見過七公子。”披星戴月樓的大掌柜施禮,對方畢竟是神捕司七神捕,雖說是平日相見,禮節(jié)卻不能全免。
“二位,請坐?!眴坛踉剖┦┤晃⑿?,彷如微風拂面,群星的光輝映在她的眼底。
雅間里焚著白松香,這種產自西州的松香味道極淡薄,卻是最上等的香料之一,好在產量頗高,雖說中州與西州隔了大山與沙漠,往來不便,但是比起其他稀有的材料,是上等香料中最廉價的了,不過因為味道寡淡,喜歡它的人還是不多。
喬初云素手白皙,修長的玉指輕巧的撥弄著香爐,羊脂玉般的指腹上沾了些白凈的白松香,輕輕彈落到爐間。
白松香墜落在香爐里,被明火點燃,似有似乎的香氣氤氳開來,喬初云喜歡這種淡薄如無味的氣息。
綠蟻斟好了茶,將紫砂壺擺好,微微頷首,在大掌柜的默許下轉身離開。
“請?!眴坛踉萍雍昧讼懔希渥?,玉手微抬,請茶。
楚青青原本就是大家閨秀,雖然性子暴躁,像一個男孩子一樣喜歡刀槍武學,可是對這些禮儀卻是再熟悉不過。
兩個人都是那樣閑庭信步一般優(yōu)雅,似乎這一切都是信手拈來的品味和習慣。
劉雙不知道該說什么話,只好按著氣氛保持安靜,一言不發(fā),學著楚青青的樣子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雖然不明白大掌柜今天是什么意思,可是既然到了這一步,總不能丟了神捕司的顏面,讓別人覺得神捕司還有自己這個樣子的沒見過世面的窮酸相。
即使劉雙從心底里覺得,自己根本比不得眼前這二位真正的大小姐。
一位是浥州督略的獨生女兒,自小嬌生慣養(yǎng),另一位無疑是眾星捧月一樣長大的絕色美人。
“嗯?。俊比肟诳酀己?,似有似乎的暗香從舌根傳到味蕾,那熟悉的、習以為常的味道,令劉雙眼神一亮,“是涿茶!”
“沒錯?!眴坛踉莆⑿?,肯定著劉雙的話,猶如盛夏的花朵在唇角綻放,“涿光山的茶,是那位故人留下的。”
他九歲跟了老師父上了涿光山,在山后的承隱寺成了一個小小的俗家沙彌。他不是僧侶,沒有那么多活計,閑來無事就滿山跑,除了前山是承隱學宮的場所,尋常人無法進入,后山就都是他的足跡了。
涿光山多草木花鳥。昔年佛陀渡海而來,于此山開宗立派,建立承隱寺。后來大庚王朝建立以后,在全天下興建了數(shù)百所學宮,承隱學宮就在那個時候在前山建了起來。
涿光山最出名的,就是跟蜚蛭蟲一樣朝生夕死的東西,不過涿光山的是一種植物,叫做薰華草,同樣美得驚心動魄,還有那滿山的尋竹,到了產出竹筍的時候,寺里就開始了全筍宴。
而那前山的承隱學宮里,有一大片茶園,借著充裕的陽光,那些茶葉的香味,每到產茶的季節(jié)就飄得漫山遍野,從前山傳到后山。他每每為前山的香客引路的時候,就能從茶園老頭子那里拿到些新鮮的茶葉回來,學著老師父和那些香客的樣子,裝作大人泡著那些濃郁的涿茶,入口的苦澀讓人不適應,不過時間久了,卻也習慣和喜歡起來。
楚青青不喜歡濃茶,只是嘗了一小口,就放下來,看著劉雙毫無顧忌的一飲而盡,還意猶未盡的咂咂嘴。
“楚姑娘也不喜濃茶么?!眴坛踉品畔虏璞?,看著幾近同齡的女子嫣然一笑,不同于她見慣了的大家閨秀,這位七公子倒是頗有幾分英氣,淡淡說道,“我也是?!?br/>
“下了山就沒喝過了!”劉雙自顧自的提起茶壺,又斟了一杯,照舊一飲而盡,那些貴族文雅的模樣,他還是學不來,也就干脆不再裝模作樣。
“大掌柜找我們來,有什么事嗎?”楚青青若無其事的問道,縱然她身為朝廷重臣,若是細細觀察,也是標致的美人,然而在這個人面前,天下的女子恐怕都要自嘆不如。
“楚姑娘,初云并無惡意,我的一位故人,也是劉公子的故人,知道劉公子來了王都,托我關照幾分?!眴坛踉破鹕?,容色如常。
“故人?”劉雙蹙眉,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哪個故人認得王都里的天下第一美人,如果硬要說有的話,只有那個不正經(jīng)的蕭大哥了,可是如果是他那脾性,不可能不對自己說起啊?
“劉公子放心,那位故人,日后必會再見?!笨闯鰟㈦p的疑慮,喬初云只是溫婉回答。
“咳咳……叫我劉雙就好……”劉雙覺得不習慣,還沒有人這么稱呼自己,青澀的臉頰掠過一絲彤云。
“也好,我虛長你幾歲,叫你劉雙也是無礙?!眴坛踉茰\笑,應承了下來。
“所以大掌柜今日是敘舊的么?”楚青青沒有來由的有些急躁,話剛出口,就反應了過來,卻無法收回。
“王都不比尋常州郡,我披星戴月樓自是不能同神捕司相比,不過……”喬初云并沒有介意,她目光婉柔,帶著堅定的神色,“比起神捕司,也有我披星樓才能做到的事。”
“大掌柜廣交天下豪杰,我神捕司自是不能比。”楚青青目光漸冷,帶著凌厲的語氣。
小小的“漁歌”雅間里,氣氛突然變得緊張。
劉雙不知緣由,只是被同僚突如其來的針鋒相對,驚的無措,余光瞥向楚青青,想要從她的臉上找到端倪。又偷瞄喬初云,那張絕世無雙的明艷臉上,也沒有惡意。
“楚姑娘誤會了?!眴坛踉戚笭栆恍Γ瑩Q做是她,恐怕也會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懷有戒心,“我的意思是,神捕司畢竟是朝廷要部,有些事畢竟束手束腳,卻是不便去做,而我披星樓閑云野鶴,還是手腳輕便些,做起來也更無憂慮?!?br/>
“那就多謝大掌柜了?!背嗲啾?,用武夫的禮節(jié)行禮。
“看得出,七公子對劉公子,咳咳,對劉雙頗有回護?!眴坛踉票3种蝗缂韧男θ?,“有七公子在,劉雙必然無礙。”
“那是當然,我神捕司下屬,作為七神捕,我當然回護?!背嗲喟尊缬竦那文樑郎狭思t暈,緋紅的面頰煞是好看。
劉雙看著兩個女人你來我往,談話的主題還是自己,但是自己卻又插不上話,眼睛滴溜溜的轉來轉去,不知道應該說話好,還是閉嘴好。
“七公子女中豪杰,初云欽佩,他日有披星樓能做的,七公子只管吩咐一聲,初云必當盡力?!彪m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的神捕司七公子,但是像今天這樣彼此了解卻真的是第一次,喬初云喜歡上了這個干脆利落的豪爽姑娘,明媚的臉上,笑容變得坦坦蕩蕩。
“那就多謝了!”楚青青辦案幾年,洞察人心的本身雖然比起卓大人和二姐三哥他們,但是也是有些基本功的,看見喬初云那樣干凈澄澈的笑容,加上此前的觀察,她心里的猜疑也淡去了幾分。
“如此,甚好?!眴坛踉埔舶l(fā)覺,不知何時,把劉雙晾在了一邊。
“那……”劉雙左顧右盼,不知道說什么。
“噗!”楚青青和喬初云同時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