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莫小楊沒能吃到晚飯。

    他做完作業(yè)已經(jīng)九點多，從房間里出來時，莫晗早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似乎自從莫浩回老家之后，她就陷入了這樣的忙碌勞累中，明明每天都在補覺，卻又一直睡不夠。

    莫小楊走到床邊，看了她一會兒，默默地幫她蓋好被子。

    兩人雖然是姐弟，但性格大大不同。

    莫晗的房間永遠(yuǎn)是亂糟糟的，東西用完了隨處丟，從來不收拾，進(jìn)來幾乎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莫小楊雖然年紀(jì)小，卻很愛干凈，房間定時打掃，書本擺放得整整齊齊，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儼然是個小保姆。

    每個周末的早上，莫晗還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時候，莫小楊就該起床做早飯了。

    櫥柜的高度對于他來說還是太困難了，他不得不站在小板凳上來操作。燒水、下面、打蛋，這些流程莫晗教過他幾次他就記住了，后來他做得比莫晗更熟練。

    等莫晗起床洗漱更衣，兩人一起吃完早飯后，他們就該出發(fā)去醫(yī)院了。

    疾控中心一天到晚都是人，來得再早也沒用，莫晗和莫小楊戴著大大的口罩在走廊里穿梭著。她不愿意讓他過多接觸這里的人，做完體檢后又領(lǐng)了一個月的藥，就帶著他匆匆離開了。

    從疾控中心的大門口出來，半邊身子剛邁進(jìn)白日灼烈的陽光里，口袋突然在手機里震動了兩下。

    莫晗略有預(yù)感，拿出手機看，果然是老家那邊打錢了。

    跟上次說過的一樣，打來的只有莫晗的學(xué)費和生活費，莫小楊的則一分都沒有。

    莫晗以為莫浩之前說的話不過是在那女人面前做做樣子罷了，沒想到他真的狠得下心置莫小楊于不顧。

    莫浩這人一輩子憨厚老實，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受女人擺布了。之前莫晗媽還在的時候就是這樣，現(xiàn)在娶了個愛嚼舌根子的女人，更是變本加厲。

    莫浩能忍，莫晗可忍不了，她直接打電話回去罵人。

    憋了一肚子火，她開口就是很高的音量，“爸，你能不能有點主見？當(dāng)初楊玲一分錢不給就把莫小楊丟給你照顧，我死活不答應(yīng)，是你堅持要收養(yǎng)的！好了，現(xiàn)在你媳婦不待見他，你二話不說就撒手不管了，你當(dāng)莫小楊是皮球嗎？踢來踢去的？！”

    莫浩支支吾吾不回話，手機被自家媳婦一把搶了過去，這娘們嗓門比莫晗更嚇人：“我說你這姑娘怎么這么不懂事?。∫詾槟惆仲嶅X很容易是吧？那崽子本來就是外人，你爸照顧他這么多年已經(jīng)仁義至盡了，還想怎么樣？我看他也活不過一兩年了，你爸憑什么做這血本無歸的生意啊？要養(yǎng)你自己養(yǎng)去！”

    莫晗氣得直接把電話掛了。

    莫晗站在原地抓狂許久，兩手空空沒東西可摔，她低頭看向抿著唇一副可憐見的莫小楊，眼神這才稍微柔和了些。

    剛剛手機雖然沒開免提，但是那娘們聲音很大，不知道莫小楊聽到了幾句。

    這小孩打小就早熟，莫晗從來不用善意的謊言為他編造一個沒有煩惱的童話世界。有些事情即使她不說，莫小楊自己也能懂個大概。

    莫浩不要他了，就是確確實實不要他了，不是什么因為要去外地打工才暫時離開的。

    莫晗想為剛剛那通電話解釋些什么，可對著那雙純凈的眼睛，她總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后沒等莫晗說話，莫小楊先掂了掂小書包，轉(zhuǎn)身朝車站走了，“回家吧。”

    看著那道瘦小的背影，莫晗心里莫名發(fā)酸，她一把上前去將他抱起來，笑著說：“今天不回家了，姐姐帶你去吃披薩。”

    周六莫晗陪莫小楊玩了一天，什么也沒顧得上做，晚上她不得不去酒吧駐唱。

    在家里化好妝、換了條裙子她才出發(fā)，剛到門口，不巧竟又遇上女房東和那個老男人。

    再次被那男人用不懷好意的視線掃遍全身，莫晗心里十分不舒服，只后悔今天沒多穿一件披肩。

    這次倒是女房東先開口跟她說話：“這個月房租打算什么時候交?。俊?br/>
    莫晗也正準(zhǔn)備為這事找她，她利落地從錢包里抽/出五百塊，遞給對面。

    女房東半靠在男人懷里，嘴里叼著根煙，空出兩只手?jǐn)?shù)了數(shù)錢，說：“不對啊，還差一千五。”

    莫晗一愣，“什么一千五？”

    房東說：“這整套房子，三室一廳，租金一共是每個月兩千塊。”

    莫晗皺起眉頭，說：“我跟我弟只住兩個房間，其他都空著的，以前不是一直只收五百塊？”

    “以前是有人跟你們合租，現(xiàn)在可不同了。”房東彈了彈煙，說：“你一個人住我兩千塊的房子，還只交五百塊房租，那我不是虧大了？況且我也不能時時刻刻盯著你，誰知道你平常有沒有占用其他房間？”

    莫晗沉默片刻，說：“那你想怎么樣？大不了我們搬出去住?！?br/>
    房東笑笑，“小姑娘別沖動，我也不是要趕你們的意思，這事還是可以緩緩的。”

    過了一個思考的時間，她繼續(xù)說：“這樣吧，我給你點時間，你去找人合租或是借錢，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行，這回我就只收你五百塊，但是下個月我必須收齊兩千塊?！?br/>
    她邊說邊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胸膛，吐了口煙霧，“你看，這不家里多了一個男人，我一直坐吃空山是不行的。”

    莫晗看向她，再瞥那男人一眼，最后點了下頭，“行，就一個月?！?br/>
    傍晚六點，李越海到的比莫晗稍早一些，他讓樂隊其他成員先進(jìn)去準(zhǔn)備，自己則在酒吧門口等她。

    沒多久，看見莫晗朝這邊走來，李越海叫了聲她的名字，然后朝她拋出個小玩意。

    莫晗伸手接過，打開來看，居然是根牛奶味的棒棒糖，頓時沒了興趣。

    面無表情地將棒棒糖塞回他懷里，她徑直走上酒吧的臺階，“小孩子吃的?！?br/>
    “唉！”李越海很是不滿，跟在她身后快步走上去，“莫小姐你有點童趣好不好！”

    “不好?！蹦项^也不回地說。

    熱臉貼了冷屁股，李越海滿臉郁悶地盯著她的背影，“真是的，這人怎么了啊……”

    今晚莫晗很不在狀態(tài)，Uni樂隊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不過他們本來就不是專業(yè)的歌手，情緒不對時一首歌跑幾個調(diào)也是情有可原的，只要不被老板扣錢就行。

    晚上九點從酒吧里出來，今天是阿峰的生日，一伙人興致很高，圍在酒吧門前討論今晚要去誰家通宵慶祝。

    前面幾個人提了幾個建議，輪到大K時，把話題引到一直不說話的莫晗身上來了，“咱們好像還沒去莫爺家玩過？莫爺，你看……”

    話還沒說完就被莫晗一口否決，“不行?！?br/>
    大K愣了一下，“為什么不行？”

    莫晗不回話，大K便繼續(xù)發(fā)揮死皮賴臉的功力：“莫爺?shù)募?，那肯定是矗立在富人區(qū)的別墅群啊，雕欄玉砌、金碧輝煌！您就大發(fā)慈悲，帶小的們?nèi)⒂^一下吧！”

    莫晗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才住別墅，吹牛逼適可而止啊?！?br/>
    “不是別墅，那至少也得是豪華套房啊，莫爺你就別謙虛了?！蓖趿终{(diào)笑著接過話茬，又猜測：“難不成你是害羞？哎呀，女孩的閨房我們又不是第一次進(jìn)了，況且我們也不把你當(dāng)女人看，對吧？”

    幾個人沒來得及點頭附和，莫晗不客氣地一腳踹王林屁股上，“你找打是不是！”

    李越海看出她是真的沒心情，一把將她拉了回來，又對大伙說：“行了都別鬧了，通什么宵，明天還得畫速寫作業(yè)呢。我看咱們隨便找個地方擼擼串、喝點啤酒，意思一下就可以了?！?br/>
    幾個人悻悻然對視幾眼，嘆氣的嘆氣，咂嘴的咂嘴。雖都有些遺憾，但最后還是同意了。

    吃夜宵時莫晗依舊悶悶不樂的，李越海詢問了好幾次，她一開始不肯說，后來終于肯透露些事情，“我遇見我老家的人了?！?br/>
    “老家的人？”李越海想了幾秒，“走訪親戚嗎？那很好啊?！?br/>
    莫晗嘖了一聲，“你豬腦子??？哪有親戚來看過我？”

    李越海被她罵得有些懵，一頭霧水地問：“那是什么老家的人啊？”

    莫晗不想多說，李越海兀自咬著筷子回想了很久，突然靈光一現(xiàn)：“該不會是……”

    他轉(zhuǎn)過頭，雙眼緊緊盯著莫晗，聲音也壓低了，“那些錄了你視頻的人？”

    莫晗雙手捧著酒杯，不吭聲，半晌才從鼻腔里發(fā)出個悶悶的單音節(jié)：“嗯?！?br/>
    李越海也不再說話，神情漸漸凝固起來，過了很久他才問：“你在哪里遇見他的？”

    “家里。”莫晗喝了口酒，意識到這個說法不對，又糾正道：“我房東家里?！?br/>
    李越海好奇：“他跟你房東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莫晗說：“那是人家的私事，我怎么知道？”

    李越海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他對你做什么沒有？”

    莫晗慢慢開口：“沒做什么，但是……”

    一句兩句說不清楚，莫晗干脆把這兩天來的經(jīng)歷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他了。

    男人對男人的動機最了解，李越海用筷子敲敲碗，下結(jié)論道：“你家對面住的盡是豺狼虎豹啊?！?br/>
    莫晗被這比喻逗笑，“那你離豺狼虎豹也不遠(yuǎn)了。”

    李越海才沒跟她開玩笑，他很認(rèn)真地說：“今晚我送你回家?！?br/>
    莫晗有些詫異：“干什么？”

    李越海捏捏拳頭，說：“教訓(xùn)教訓(xùn)那匹狼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