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弘再沒想到,昭陽會出言解圍,替麗貴妃,說實話,也替他這個皇帝。真要動麗貴妃?還沒到時候?可就這樣白放過她去,皇上的臉面往哪兒擱?自己事事都要請示錢家了不成?!
全公公小心翼翼抬起頭來,注意地看了昭陽一眼。尹妃已不再是當(dāng)日那個蠢笨的皇后,可既然如此,為何又撿這個時候開口?明知該是吃力不討好的。
昭陽誰也不看,只管盈然一笑,伸出皓腕來,輕輕攏了攏頭上青絲,嘴角含著絲絲笑意,款款開口道:“皇上不說話,那便是默許了?臣妾這就說出來,兩位姐姐也樂上一樂。才過來時,正見幾個花匠忙著將枯死的牡丹枝子起出來,預(yù)備正種些新的。一個就說,這些個可惜了的,也是前幾日才種上的,只因不是時候,白叫陽光曬壞了,竟活不成。另一個便道,那又怎樣?這塊地正在園中央,空出來怎么了得?光禿禿的,不成個體統(tǒng),就活不成,到底也該種些苗兒?!?br/>
夙弘聽到這里,心中隱隱一動,昭陽這是什么意思?似乎并不只為了說花。
昭陽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繼續(xù)說著:“臣妾看不下去,便上去對那兩人說,既然為了好看,為什么不將花廠子里正開得好的花苗移過來?這樣青黃不接的半枝子,既要養(yǎng)幾日才能開花,又不一定能成活,不如移幾支好的來。御花園是皇家后院,中央位置更是臉面所在。為什么不用現(xiàn)成好的?省事,也省口舌?!?br/>
昭陽邊說,邊將目光移向夙弘,說到最后,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住對方,眼神里密密寫著千樣心思,萬種深情。
聽得懂就聽,聽不懂,只能說你這皇帝是個蠢材!
夙弘饒有興趣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手里的紙扇也于無意識中,丟去了桌下。他沒發(fā)現(xiàn),全公公也沒發(fā)現(xiàn),一屋子奴才都被昭陽一番話,說暈了頭。
祝貴妃更是聽不出來,她只擔(dān)心地看著夙弘,不知他心情是否好點?
麗貴妃也聽不出來,她覺出好像有些什么不對,似乎有異樣,可昭陽的話聽在耳里,真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呀?不就是種花么?
再說,以昭陽的智商,她能說出什么來?!
夙弘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直盯住昭陽,昭陽半是戒備半是逢迎地回望他,也不吭聲。
突然之間,他笑了,笑容如電光從他英朗的臉上閃過,一下將屋里照了個透亮。
昭陽心里長出一口氣去,看來這人不傻!
“尹妃這話很有道理。用現(xiàn)成開出來的花,即便多花些費用,到底有些效果。全公公,傳話給敬事房,就這樣辦!”夙弘說著,低頭瞥了一眼地上的紙扇,輕描淡寫地又道:“這把臟了,換上新的來。”
昭陽見今日自己任務(wù)完成,再也沒有耐心跟這幫人耗下去,這時便趁機起身,對夙弘道:“皇上今日是來看祝貴妃的,臣妾點心送到,也請皇上姐姐們享用過了。臣妾這就告退?!?br/>
夙弘不想昭陽竟走得如此突然,心里倒甚有留戀之意,祝貴妃卻樂得開了花,忙叫紅綃:“送尹妃出去!”
麗貴妃冰冷的目光看住昭陽,口中即道:“尹妃真正有心了!連一份點心也不忘送來這里,看來,以前總說尹妃天真無知,竟是我錯了!”
昭陽本來雙腳已將邁出屋外,聽見麗貴妃的話,人便又轉(zhuǎn)了回來,星眸流轉(zhuǎn),淡然道:“人都說,大病不死,恍若重生。妹妹我以前真是無知,不過有麗貴妃用心調(diào)教,妹妹就是石頭人石頭心,也總有學(xué)會的一天!”
麗貴妃緊緊相逼:“尹妃說得極好,只不知從本宮這里學(xué)會了什么?”
昭陽嫣然一笑,纖柔婉轉(zhuǎn)地回道:“自然是學(xué)著伺候皇上了!”說著便轉(zhuǎn)身看了夙弘一眼,剪水秋瞳,淺笑盡然。
夙弘先見她應(yīng)對得精彩,已在心里為她叫了聲好,這時見昭陽眼風(fēng)飛將過來,心里愈發(fā)有些把持不住,正想開口叫她留下,卻見人已走到了屋外,只留下個輕移蓮步的背影,落在他眼里,竟有拔不出來的意思了。
祝貴妃此時也管不了麗貴妃正在身邊了,整個人就貼上了夙弘的身體,嬌聲抱怨道:“皇上,昨兒臣妾等了您一天,您總也不來,臣妾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不想她話才說了一半,麗貴妃不耐煩地打斷道:“皇上公事要緊,祝貴妃有病只管請?zhí)t(yī)來看,皇上又不能治??!”
夙弘一雙鳳眼,直鉤鉤地看了麗貴妃半晌,直到全公公微微咳嗽了一聲,方將目光收了回來,開口道:“麗貴妃說得在理,祝貴妃,太醫(yī)來了沒有?怎么說?”
他一邊說,一邊就將手摟住了祝貴妃的蛇腰,稍微用了點力氣,祝貴妃就咯咯笑了起來,臉泛桃花地回道:“我爹親自來看過了,說沒大礙,只是肝氣郁結(jié)罷了。”
夙弘故意不看麗貴妃那越來越黑的臉色表情,笑著對祝貴妃道:“怎么只是肝氣?若是胎氣,那可算你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