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茹看到我慌亂的神情，來的沒有一絲預兆，察覺出了什么，奪過我手中的手機，看到了老媽來的信息：“晚上下班你爸説想來看看你，結果就在你旁邊馬路被車撞到了，我沒有勇氣打電話，你快來，我一個人堅持不住?！?br/>
看完信息，高茹站不穩(wěn)的朝后退著，她的反應比我來的更劇烈，但片刻卻停止無聲的抽泣，努力克制著情緒，然后拉著我就往巷子口跑。
沒走幾步，高茹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我知道她傷口未愈，于是一把將她抱起來説道：“現(xiàn)在我也沒法送你回去了，這么晚你一個人走我也不放心，先跟我去醫(yī)院好不好？”
高茹diǎn了diǎn頭，側著臉，抬頭看著路燈，皺起眉，眼神里都是恐懼，我明白他的恐懼，都是源自于愛，她對她父母車禍的離世，恐怕將死亡的陰影早已扎根于心。
跑到馬路上，遠遠的看到身后不遠處，警察封鎖了道路，而此時我顧不上這些。
放下高茹，我邊攔車，邊給老媽打電話，接通后老媽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説不出來。
“喂？爸傷得嚴重嗎？你們現(xiàn)在在哪個醫(yī)院？市醫(yī)院？好的，我知道了。媽，你別哭，你別緊張，我馬上到……”還沒來得及掛電話，高茹已經(jīng)直接沖到馬路中央大字型張開手臂攔車。
“喂，xiǎo心！”
接著，一輛載著客的出租車被攔了下來，高茹直接拉開后座，一把把人往下扯。
“高茹！”我趕緊跟上去幫她解釋：“對不起，我家里出事了，有diǎn兒急，你們能搭另外一輛車嗎？對不起！”
接著一對年輕夫婦有些驚恐地走下車，女的被高茹拉扯的有些站不穩(wěn)，男的把掏出的皮夾又塞回了包里，估計以為高茹是打劫的。
“開車！給你十分鐘，你必須趕到市醫(yī)院?！备呷阕杰嚴?，遞過已經(jīng)打好字的手機，怒目地盯著后窺鏡里的司機。
做完這一切，高茹仿佛被拿走了能量石，一下子攤在座椅上。
我也沒作聲，我太理解這種恐懼，我只是把手輕輕放在她的肩上，她沒抓我的手，只是兩眼發(fā)直地盯著前方。
許久，高茹抬起頭看著我，從她的眼神中我卻看到了比我更恐懼的恐懼，而此時我何嘗不是假裝鎮(zhèn)定？我必須足夠的偽裝起堅強，似面對敵人而臨危不懼，否則老媽會更無助。
……
醫(yī)院的走廊穿透著刺骨的寒風，我終于再急診室墻角處尋到縮成一團的老媽。
“媽，你別怕，我來了，爸會沒事的！”
老媽看著我，慌亂的神情中有些無助，終于止不住眼淚，放聲哭了起來，罵道：“你爸在里面搶救還不知道是死是活，你個混蛋你為什么不回家，你爸……想你了……你知不知道！”
我用手幫她擦掉了含在眼里的淚水，將她緊緊的擁進了懷里，不給她胡思亂想的空間，或許這樣才能給她一些安全感。
高茹艱難的推著簡易車，裝著一些棉被，晃著身子朝我走來……
我拿起兩床被子，給老媽鋪上，讓她躺下。
安頓完老媽，又幫高茹鋪好，示意讓她休息一會。
高茹搖了搖頭，示意不需要，而是將被子抱到老媽身邊，蓋在了躺在椅子上瑟瑟發(fā)抖的老媽身上。
……
搶救室的燈依舊亮著，我走到走廊盡頭，看著樓下燈火璀璨的都市，一時間覺得自己好渺xiǎo，慌亂中找著煙來排除恐懼，可是走廊里的風大的讓我任何一個姿勢都diǎn不著煙。我發(fā)泄似得將煙揉的粉碎，丟在一旁。
時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最殘忍，寂靜壓抑的讓人害怕這種感覺，觸摸周圍的寧靜，感受自己的心跳。聽著墻上震耳欲聾的鐘表嘀嗒聲，這聲音快要讓人窒息。
因為賭氣我就這么殘忍的和老爸不聯(lián)系，以至于上次他們送來東西，我都沒能及時發(fā)現(xiàn)我的錯誤。如果是我的任性和無知造成不可挽回的事情，我想我會活在愧疚之中。
……
記得以前家里面很窮，爸騎摩托車接我上下學，在一個冬天，我等了爸爸很久，可是沒等到，所以決定搭公交車回家。誰知剛投了硬幣轉身看到了老爸，他招了招手，示意讓我待著別出來，然后他一直跟在公交車后面，看到他冷的微微顫抖著身子，我后悔沒有放棄那幾塊錢去做他的車……
回憶在無數(shù)次的發(fā)酵中膨脹成了苦澀，這苦澀滴穿著溫柔，蟄伏在每個長夜的背后，驚醒了隱藏的疼痛，變得一發(fā)不可收拾。
此時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任隨肩膀毫無節(jié)奏的聳動起來，那片燈火城市在我眼前漸漸模糊起來，在咸咸的眼淚中再也不能自已。
當我感覺到高茹站在我身后為我披上被子時，顯得有些慌亂，連忙擦掉眼淚，自嘲道：“你可能是這么多年來，第一個看到我流眼淚的女人了，保密！”
高茹并未在意我的話，示意我披好被子，然后從自己口袋取出耳機，一只給我，另一只塞到自己耳朵里。
一首用吉他伴奏叫不出名的歌溫柔地響起，吉他在樂手撥弄下猶如高山流水般輕柔飄渺，歌手那纖細而富有張力的聲音訴説著往事，慢慢的我的目光己變得空洞而柔軟，記憶中的diǎndiǎn滴滴如草原上的清風悠揚滑過……
高茹將手機遞給我，寫道：“就像你曾説的，誰都不能一直活著，總會要有離開的一天。所以，你讓自己變的麻木，看著周遭的生死離別，懷抱著自己麻木的表情，也許在某個夜里，也會抵擋不住悲傷來襲，但我請你告訴自己，堅強不要難過，不讓任何人看見你失落。”
我diǎn了diǎn頭，看著坐起身來的老媽，連忙摘下耳機走到她身旁坐下來，説道：“媽，你心臟不好，千萬別急！”
“看這些護士進進出出的我真心慌，卻不敢問，這么久了你爸不會有事吧？我看他滿身是血，我真是怕??！”
“媽，這車禍到底怎么回事？”
老媽驚魂未定説道：“你爸將車停在路邊，剛準備過馬路，就被過來的車撞了……”
“等爸醒來，我就去公安局，你別急！”
“我讓他等紅燈過個幾秒再走，可他非要等綠燈剛到就急匆匆的走……初中那時候不懂事和你爸打架，那時候你罵他説：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你了，説完就摔門而去。那晚你爸他喝了整整一瓶白酒，喃喃自語説：他怎么就會討厭我呢，他xiǎo時候不是説最喜歡的就是我么？”
……
從前覺得老媽説的這些絮絮叨叨的往事，此刻卻覺得如此親切……
這些xiǎo事在我心中慢慢發(fā)酵，慢慢膨脹，堵住了我所以能感知外界的器官，耳邊的嘈雜聲越來越xiǎo，光亮一diǎndiǎn地變?nèi)?，感覺自己像是被甩到銀河系的細xiǎo微粒，在安逸的失重狀態(tài)下漂浮，神經(jīng)系統(tǒng)被全部剔除，一陣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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