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意工作室群里。

    【陳哥：我剛才通過關系去打聽了一下，遲意，林老這是給你推薦了一個棘手的人物啊?！?br/>
    遲意剛洗完澡出來，身上還冒著熱氣，邊擦頭發(fā)邊回消息。

    陳哥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發(fā)在了群里。

    余聲，本科畢業(yè)于北京電影學院攝影系，北京大學中文系碩士、美國耶魯大學博士。本科畢業(yè)作品《紅豆》獲中國戲劇獎·曹禺劇本獎。

    入行后首次參與編導的電影《嘆》斬獲金雞獎最佳電影獎、最佳編劇獎。

    當林澎尚且還在圈里摸爬滾打之時，余聲便已小有名氣。但他為人冷漠孤傲，性情古怪，圈內(nèi)人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

    早年間余聲剛進入這個行業(yè)的時候，眾人都評價他為明日之星、后起之秀。但自《嘆》之后，圈里已經(jīng)很久沒了他的消息。

    直到新的新人冒出頭，直到林澎也混出了自己的名氣，余聲都再沒在圈里出現(xiàn)過，就連當初那些對他評價很高的看客們都緘默不語。

    【陳哥：脾氣古怪還不棘手？誰知道他會不會做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你不好奇他消失的那些都在干什么？】

    那般厲害閃耀的人物，緣何會銷聲匿跡這么久，遲意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至少從那天的交談來看，余聲并不像大家說的那般難以相處。

    況且還有林老在，余聲就算再怎么脾氣不好，也不會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他們在這兒討論著，打完游戲姍姍來遲的小丁翻完聊天記錄突然在群里連發(fā)了好幾個感嘆號。

    【小?。喊。?！】

    【陳哥：？】

    【沫沫兒~：？】

    【小?。耗贫桑。?！他真的來了?。?！】

    小丁發(fā)了個土撥鼠尖叫的表情包過來。

    【陳哥：……】

    【陳哥：有時候我真想抽死你】

    小丁才不管這些，反正群里只有他們四個，偶爾發(fā)個瘋也不會被工作室其他員工看了笑話。陳哥和遲意都懶得搭理他，只有出差培訓的沫沫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她在群里問：【墨菲定律？這是啥？】

    【陳哥：我勸你最好別問?！?br/>
    【小?。簞e！陳哥你別攔著我！我要講！我一定要講！】

    沫沫的好奇心成功地被他勾了起來：【你講！你快快滴講！】

    小丁以他在互聯(lián)網(wǎng)混跡半邊天的手速，快速將那天在星光盛典紅毯上的事說了一遍，以及前幾天的熱搜。

    說完，他忿忿地打字：【就說這人是不是陰魂不散吧?。。　?br/>
    但這回，沫沫似乎不站在他這一邊：【?。啃《「缒氵@么討厭祝渂啊，可我怎么覺得他人很好的樣子，畢竟長得那么帥~】

    【陳哥：[拇指]】

    【小?。?？】

    【沫沫：我覺得是小丁哥你故意把人往壞處想，祝渂那種性格的人肯定對碰瓷這種事不感興趣。而且對方還主動發(fā)了微博解釋，你不要把人想得太壞嘛?！?br/>
    小丁簡直不敢相信：【沫沫咋胳膊肘往外拐？？】

    【沫沫：我就是實事求是，人家跟咱們本來就井水不犯河水，遲哥那事兒就在熱搜上掛著，說不定人真的是手滑，還莫名其妙被網(wǎng)友拉出來審判，多可憐啊。】

    【沫沫：對方工作室甚至都沒跟咱們聯(lián)系推責，直接發(fā)微博澄清了，說明他們沒那么小氣。再說這次也是余制片人自己挑的主角，跟他本人沒關系吧，而且以人家的性子接不接還不一定呢……】

    沒譜的事，還是不要拿出來說。

    而且有一點她還沒敢說，其實她還挺吃祝渂的顏的……當然，在她心里，還是遲哥天下第一帥！

    【小?。骸?br/>
    【小?。耗氵@么一說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小?。篅cc哥，你那天為什么關注祝渂微博？】

    遲意眼皮子一抖，裝作沒看見，把手機往兜里一揣，搭著毛巾進了書房。

    電腦旁放著打印好的劇本，遲意大致翻看了一遍，并用記號筆在一些地方做了標記。

    幾乎每頁都有，紅色記號筆標出來的，“陸橋”這個人的一生。

    電影《ROAD（歸路）》劇本

    導演：林澎

    編劇、制片人：余聲

    遲意手指從一段話上撫過，有點出神。

    「前方是一望無盡的大海。

    幾只海鷗飛過。

    陸橋（往前走了一步）：“你覺得自己以后會棲息在哪里？”

    陸橋（回頭問林川）：“天空還是陸地，亦或是海洋？”

    林川（看著陸橋）：“喜歡有橋的地方?！?br/>
    （旁白）林川：“我喜歡陸橋?！?br/>
    回憶情節(jié)結束，到現(xiàn)實部分。

    陸橋（看著林川）（眼神戲謔）：“喜歡橋？”

    陸橋：“喜歡我？”」

    “……”

    半晌，他從抽屜里翻出余聲給他的那張名片，按著上面的數(shù)字撥了通電話過去。

    幾乎是立刻，余聲低沉的聲音便在聽筒里響起：“哪位？”

    遲意清了清嗓子，說：“余老師您好，我是遲意?！?br/>
    “是你啊?！庇嗦晳B(tài)度稍微軟和下來，“打電話來是有答案了嗎？”

    遲意沒直接回答，而是道：“我想問您一個問題?！?br/>
    余聲回答得很干脆，說：“你問。”

    “您之前說我就是您心中的陸橋，我想請問您，是什么讓您這么覺得的呢？”

    “我這么說你可能不會信?！庇嗦暢聊艘粫海f，“遲意，你相信直覺么？”

    遲意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像這種“相信直覺”的說法，對他而言是不切實際的。

    其實遲意不知道的是，那天他走后，林澎拿刀刮角落里剩的肉，也問了這個問題。

    當時余聲想了很久也沒想出答案來。

    最后他點了一扎啤酒，那滿滿一排的酒下肚，靠著微醺的酒勁兒，才能將埋藏已久的心事稍微掀開一個小口。

    “……其實我也不知道，但見了他之后，我就是不想將就。”

    余聲說，“除了遲意外，沒人能演陸橋了?！?br/>
    *

    遲意最后加了余聲的微信，承諾如果他能順利找到另外一位男主角就答應出演。

    對于這件事，余聲也是沉默居多，估計他也沒把握能把祝渂請到手。

    遲意對這個劇本印象不錯。有一說一，拋開專業(yè)的表演不看，以祝渂的條件，確實很適合林川這個角色。

    《ROAD（歸路）》講的是一個攝影師和畫家相知相戀再到分手的故事。

    林川是中國知名的油畫大師，他有一半德國血統(tǒng)。在平時，他不茍言笑，甚至給人一種難以相處的感覺。但在對待藝術時，他又像是一個完美的戀人，溫柔、耐心。

    他有一張究極好看的臉，極其文藝的氣質，他像20世紀走來的紳士，但又有著孩童般的純真。他有著一腔孤勇和滿懷熱忱的愛。

    他神秘，吸引人探索。

    在知道余聲看中祝渂之后，遲意不得不稱贊余聲的好眼光，以至于，連他口中的“直覺”都信了八分。

    既然如此，那就演吧，左不過就是對手戲演員換成男的，又不是沒親過。

    一切就看余聲能不能把祝渂敲定了。

    但事情塵埃落定之前，他不打算插手。

    **

    未來的一周，遲意都在等通知。

    在這個時間里，他順便還抽出時間去錄了一期真人秀，用來宣傳剛殺青不久的那部電視劇。

    陳哥其實不常給他接綜藝和真人秀這類節(jié)目，遲意自己也不大樂意去，就連接代言也不多接，一年最多簽五個。

    他們很珍惜自己的羽毛。

    沫沫和小丁坐在前排一塊兒玩吃雞，車里全是他倆嗷嗷叫喚的聲音。

    “小丁哥！快扶我一下！我又倒了！”

    “來了來了，你找個掩體躲一下我過來了——草，有人偷襲！”小丁剛扛著槍從房間里翻出來，等候已久的敵人一梭子子彈將他打倒。

    對方明顯是要拿他來釣魚，沒刻意將他補死。

    “小丁哥你咋也倒了！”

    “草，真陰啊這狗?！毙《∵B忙在頻道里給隊友打字，“別來有埋伏，賣了吧賣了吧?！?br/>
    他們打的四排，匹配了兩個路人。

    進了游戲四人一句話也沒說，沫沫自然是跟在小丁后頭跑，他們跳傘都在一個地方，這會兒看地圖，3號搜完物資在往他們這邊走。

    怕他沒看到消息，小丁專門打開麥克風告訴他：“別來！別來！有埋伏！”

    因為沫沫就在身邊，不用溝通，在征詢遲意和陳哥意見后，兩人都沒戴耳機。

    于是下一秒，所有人都聽見一道嘹亮的嗓子。

    “啊？你不要怕，待著別動，我這就來救你們！”

    然后一陣槍響。

    小學生哀嚎一聲，倒地不起。

    小?。骸啊?br/>
    沫沫默默地退出了游戲。

    陳哥試圖打破沉默：“這個游戲，好像蠻受小學生喜歡的。”

    小丁痛苦地抓了把頭發(fā)，“不瞞你說，我之前也聽說過，但是不信，今天是我頭一次開麥跟隊友交流……”

    沒想到一開口就撞上個大的。

    難怪最近排位上不去分了。

    遲意聽了一會兒，覺得挺有意思，靠在窗戶聽他們聊天。說起游戲，陳哥倒是想起來一件事，“對了遲意，之前跟你說的鯊魚直播代言人那件事兒，運營那邊已經(jīng)在跟工作室接洽了，估計最近就會走完合同，得拍個宣傳片廣告，過兩個月可能還得配合那邊做一些直播，你沒問題吧？”

    鯊魚直播是國內(nèi)最大的直播平臺之一，有網(wǎng)頁端也有APP版。

    隨著互聯(lián)網(wǎng)日漸發(fā)達，直播行業(yè)也逐漸興起。平時沒事的時候，遲意自己也會在上面看會兒直播?，F(xiàn)如今各大直播區(qū)里流量最大的無非就是游戲區(qū)、顏值區(qū)，遲意如果要去直播的話，估計他會選擇在游戲區(qū)里頭。

    但不出意外的那個時候他已經(jīng)在《ROAD》劇組里了。

    “你看著安排，別耽誤拍戲進度就行?！?br/>
    陳哥一點頭，“行?！?br/>
    下了車，他們來到此行目的地。

    劉正道導演要為今年電影節(jié)拍一部宣傳短篇，圈里流量小生小花幾乎來了大半。有像遲意這種的一線頂流，也有一年都不曾上節(jié)目的十八線某小生。

    這次宣傳片選角沒有咖位要求，唯一的要求是要年輕，年齡不能超過26歲。

    遲意進到休息室等化妝師來給自己化妝。

    挺大一個休息室，遲意坐下來后百無聊賴地摸出手機打發(fā)時間。

    他習慣性地點進微信回復消息，卻發(fā)覺【啾咪】的對話框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沉到了底部。

    算起來他跟祝渂已經(jīng)有很久沒見了，祝渂好像很忙，上次聽到關于對方的消息還是抖音推給他的那個短視頻。

    ……去機場也不知道飛去了什么地方。

    遲意打開微博，從關注那一欄搜索出祝渂，點進主頁，看到IP地址顯示在上海。

    他重新點進微信。

    “在上海嗎？今晚要不要過來？”

    正糾結著要不要發(fā)，屏幕一下轉到通話界面——余聲打電話過來了。

    遲意立即坐直身子接通電話：“余老師？”

    “遲意。”余聲的聲音里難得有笑意，“非常高興地通知你，林川的演員我們搞定了。”

    “是——”

    “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位。”

    遲意意外地挑了挑眉，連自己聲音什么時候提高了一個度都沒發(fā)現(xiàn)。

    “您說動他了？”

    “說來也很奇怪，我也沒想到會這么順利?！庇嗦暥嗌僖猜犎锶苏f過祝渂的性格，在打電話過去之前做了不少工作，甚至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但沒想到……

    余聲笑了一下，說：“對方只問我另一個男演員是誰，我一說是你，他立馬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