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俠你醒了啊，開始你受了傷，我爹就把你帶回來了。”林寧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轉(zhuǎn)頭看過去，只見是一個十來歲的女子，雖然說不上是美艷絕倫，但是整個人清秀婉約，樸素大方，倒也是別具特色的女子。

    朝著女子的手指向的方向看去，只見還有一個瘦削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床邊。

    “??！你不就是面攤的老板嗎？”林寧一看到男子就認(rèn)出了他是面攤的劉老板，馬上起身下床，拱手作揖，“晚輩林寧，多謝在晚輩受傷的時間里的照顧。”雖說在后腦被敲擊之后自己就昏了過去，對外界的事物不太清楚，但是從現(xiàn)在的情況判斷，林寧自然是被劉老板帶回了家。

    劉老板苦澀地笑了笑，擺擺手說：“林少俠不必多禮，你受傷全因我起，于情于理我都應(yīng)該幫助林少俠一下。今天真是謝謝少俠了?！?br/>
    林寧聽聞此言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然后笑了笑說：“我什么都沒幫到，反而把自己搞得受了傷。劉老板要是謝我可真是折煞了我?！?br/>
    “哈哈哈哈。”劉老板笑了笑，“林少俠就不要謙虛了，若是那王濤與你一對一地決斗，我看他必輸無疑。少俠此舉可是挫了他的銳氣，我們老百姓們都開心著呢?！?br/>
    一旁的女子撅著嘴對中年男子說：“爹，您這是演的哪一出?。縿倓傔€說要扔下人家自己先溜走呢，怎么現(xiàn)在又變得感恩戴德的?！?br/>
    劉老板老臉一紅，把手?jǐn)[了擺說：“女孩子家一邊玩兒去?！彪S即又轉(zhuǎn)過身略帶有鞋尷尬地對林寧說：“這就是小女劉采婕，叫她采婕就可以了。她不懂事，讓林少俠見笑了?！?br/>
    林寧爽朗一笑，然后回答道：“無妨，姑娘本來年齡小，童言無忌，做不得數(shù)的?！?br/>
    看著劉采婕離去的背影，劉老板的笑容漸漸收斂，變得嚴(yán)肅起來。林寧顯然也是發(fā)現(xiàn)了劉老板的異樣，于是便詢問說：“劉老板有何難言之隱？不妨直說，若是晚輩能幫忙定當(dāng)竭盡所能?！?br/>
    劉老板無奈地?fù)u了搖頭，“林少俠，我知道你很想幫我們，但是你現(xiàn)在是自身難保。你現(xiàn)在得罪了王濤，這樣一來你日后在應(yīng)天就要時刻小心他的報復(fù)。王濤這個人不僅剛愎自用，而且還睚眥必報，想你先前那么不給他面子，今后你若是被他知曉在應(yīng)天活動，他必然會找你麻煩的?！?br/>
    林寧皺了皺眉頭，都說官威猛于虎，現(xiàn)在一見果然如此。不過就是不知道這王濤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劉老板，你可知道這王濤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劉老板聽聞此言有些吃驚，王濤平日飛揚跋扈，很少有沒聽過他名號的人，不過后來一想這林寧應(yīng)該是外鄉(xiāng)人，不知道王濤的身份也正常。他先四下望了望，然后小聲對林寧說：“這王濤是明皇二十七衛(wèi)之一的右金吾衛(wèi)的一個小首領(lǐng)。”

    林寧大吃一驚，眼睛瞪得老大，大聲問：“一個小首領(lǐng)就如此囂張？”

    劉老板被林寧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了一跳，趕忙捂住林寧的嘴，然后左右看了看，見沒人在周圍才松了口氣把捂著林寧嘴巴的手松開，然后說：“林少俠，你以后切記不可在大庭廣眾公開地談?wù)撨@個人。他雖然只是一個小首領(lǐng)，但是他卻是當(dāng)今內(nèi)閣首輔嚴(yán)嵩大人的兒子嚴(yán)世藩的拜把子兄弟。常言道狐假虎威，即便是一個小小的首領(lǐng)也因為與當(dāng)朝重臣相交好而開始干些欺壓百姓的勾當(dāng)。前些天恰逢皇帝祭天，全城開禁舉行慶典，小女參加燈會的時候碰到了王濤，也不知道他都妻妾成群了還能看上小女哪一點，一定要納小女為妾。你說這可憐天下父母心的誰愿意讓自己的女兒去別人家受這等欺負(fù)?！闭f著說著，劉老板到傷心之處竟不禁流下幾滴濁淚，這讓林寧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采婕這孩子命苦，小時候她娘生她的時候寤生而死，她自生下來起就沒有母親。我答應(yīng)她娘要好好照顧她，如今卻碰上這檔事。我……我……”劉老板一時語塞，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暗自抹淚嗚咽，看得林寧好不傷心。

    世間太殘酷，肉食者鄙，有誰能夠真真正正地體會到底層百姓的疾苦呢？都是只顧自己的享受。

    林寧第一次開始思考這個世間得以正常運作的體系到底是什么，究竟王者與被王者的關(guān)系是什么？

    就因為是王者，就因為身居高位就可以為所欲為嗎？就因為身份卑微，門第不高，就只能任人宰割嗎？

    這不是林寧要的答案。

    可是他又能如何呢？身微言輕，根本沒有去挑戰(zhàn)一個權(quán)威的能力，一個小小的王濤尚且能把自己打的半死，更何況是已經(jīng)深入人心的一個觀念呢？退一步言，劉家的事只是塵世間的一個縮影而已，天下之大，個人努力能夠改變的又有多少呢？

    想到這里，林寧握緊了拳頭。

    武師無論什么時候都是武師。

    雖千人于前，吾亦往也。林寧相信終有一天這種情況會改變的。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劉老板的肩膀。

    “劉老板，我這里有些許銀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黃昏了，你們拿著這些錢趁著夜色趕快離開這里，事不宜遲，快收拾細(xì)軟，你們快上路吧。”

    “可……可是……你把這些給了我們，那……那你……怎么辦？”劉老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如果有了錢的話他們離開這里的速度可以快很多了。

    “我？我不能跟你們一起，我這次來這里是要去首陽府的。我就在首陽府落腳。”

    聽到了“首陽府”三個字，劉老板突然露出一個很怪異的表情，仿佛不相信的樣子。

    “你是說你要去首陽府？”

    林寧被劉老板驚異的眼光看得渾身不自在，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么話，連忙問到：“嗯？有什么不對嗎？我……確實是要去首陽府的?！?br/>
    這下劉老板更加吃驚了，連聲音都顯得有些顫抖，“你既然要去首陽府那怎么會忍受被王濤打呢？要知道能進入首陽府全是達官貴人之家，一般人根本沒有辦法進入的，就算是跟嚴(yán)世藩的關(guān)系親密無間的王濤也沒有資格！你既然能夠去首陽府說明你身家不一般，為什么會甘于忍受這種恥辱呢？”

    林寧沒有想到不過是讀個書而已還要分出三六九等，然后馬上向劉老板解釋說是有熟人在里面執(zhí)教所以才破例的，自己的身家其實不比他們好多少。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說得過去了。不過林少俠你要注意，首陽府由于是達官貴人的子一輩聚集的地方，所以有很多人認(rèn)識王濤也難說，所以有可能有人在里面故意找你麻煩也說不定。”

    “嗯，多謝提醒，我會留意的。”

    ……

    恰好等林寧把銀子交給劉老板的時候這個時候劉采婕突然出現(xiàn)了，然后劉老板就把林寧的打算告訴了劉采婕。

    “??？可是你把銀子都給了我們，那你怎么在這里生活呢？”

    “姑娘大可不必?fù)?dān)心我，我自有我的辦法。相信我?guī)煾傅氖烊藭椭业摹？傊銈儸F(xiàn)在趕快趁著王濤還沒來的時候走吧。”

    兩人也沒有墨跡，不然可就浪費了林寧的一番好意，立馬把家里的一些便于攜帶的貴重物品帶著就準(zhǔn)備走了。三個人一起出了門，，林寧還想送他們一程，誰知道劉老板一口回絕。

    “林少俠你還是早日去首陽府的好，畢竟那里是官方的地方，沒有人敢亂來的。你一個人行走江湖還是要多留心眼，江湖太險惡，我看你不過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還是要多注意一點，小心使得萬年船。我們離開的方向與首陽府的方向是相反的，有了你的資助我們應(yīng)該可以遠離這里了。不如我們就此別過吧?！?br/>
    林寧本來還想堅持一下，不過又想到劉老板的話有幾分道理，況且劉老板已經(jīng)拿了自己的錢，估計不會再讓自己送他們了，所以抱拳告別，說：“你們多保重?！?br/>
    “保重?！?br/>
    “保重?！?br/>
    林寧再看了看父女兩人的背影，一下子陷入了思考。

    這也算是有過萍水相逢的父女，說不定此日一別就是永不相見。人間到底聚散有沒有定數(shù)，誰也說不清楚，就像是貴族和平民自生下來就好像是命運里有了定數(shù)一樣，但是很多時候這種定數(shù)又沒有確定性，至少在林寧看來無所謂貴族無所謂平民，即使有，也不應(yīng)該把兩方割裂來看。

    然而現(xiàn)在確乎是割裂的。

    那么那對父女呢？他們終究會不會再見，所有的事都是未知的，沒有人可以預(yù)測未來的。

    人間正道，樅橫千年，誰能夠一言而盡？

    有些人看清了卻無能為力，暗自悲秋。更多人沒有看清，倒也樂得自在。

    這些天發(fā)生的事讓林寧開始思考世間的變化，究竟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還是一切都是不經(jīng)意的偶然而已。

    人間道，確實難以捉摸。

    難怪有人說：朝聞道，夕死可矣！

    林寧到是看得開，反正一時半會兒也想不透這個問題，索性暫時擱置。伴著黃昏的光暈，他踏上另一條路。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人間道，還真沒有人能說清楚。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