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咳!”就在這時候,一直默默吃著早餐的不良中年,咳嗽了一聲,趁勢加入了談話。
“依鄙人所見,妖魔暫且不論,那個忌妖已經超過警備隊的處理能力……目前最好的辦法,莫過于向帝君求援。”
“哦哦!對啊,還有這條路!”迪安當場振作起來。
所謂的“帝君”,也就是蘭洛斯鎮(zhèn)居民對其領主霜雪銀帝的敬稱。冰霜山脈是霜雪銀帝的領地,包括蘭洛斯鎮(zhèn)在內,冰霜山脈的所有居民皆是銀龍的領民。雖說霜雪銀帝對領民們的自治狀況并不感興趣,但若是出現(xiàn)足以對領地安定造成威脅的要素,龍巢方面是不會坐視不理的。
比方說,幾年前有一支半人馬族,從北方奧貝斯坦帝國遷移到冰霜山脈的北側平原,并且在沒有對霜雪銀帝表示任何敬意的情況下,強行把平原劃為自己的領地,還試圖將其它種族驅逐出去。結果,這種搞不清楚狀況的行為自然引起霜雪銀帝的怒氣,一晚過后,那支有著數(shù)百名強悍戰(zhàn)士的人馬族便永遠從冰霜山脈上消失了蹤跡。
以此為例,本次的妖魔事件若是能引起霜雪銀帝的重視,那蘭洛斯鎮(zhèn)這邊自然可以松口氣。
“要想引起龍巢方面的重視,必須得有受到帝君信賴,又熟悉事情經過的人前去報告情況?!本起^老板繼續(xù)說著,并主動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雖然我倒是愿意跑這一趟,但是事情發(fā)生時我正在酒窖里清點存酒,出來時騷亂已接近尾聲……這樣的話,就算見到帝君也起不了什么效果?”
“……喂,我可不去哦?”看著兩人的目光移過來,戴楊當場警惕道。
“賢侄啊,你可不能這么說?!毙ざ髋呐乃募绨?,把一張紙遞了過來?!捌鋵嵈笫暹@次過來,有一半是公務哦,你看看這個?!?br/>
“公務?”戴楊帶著納悶的神情打開紙頁,只看了一眼就臉色大變。
“二……二萬八千里恩?這是啥啊!”
“是請款單啊,請款單。”肖恩和言悅色的說明著。
“根據警備隊的統(tǒng)計,在昨天的騷亂中,荒巨人所在的街道共有十二間民宅被夷為平地,連同里面的財物一并化為灰燼,總價值約二萬二千里恩。此外,鎮(zhèn)中廣場亦遭到嚴重的破壞,修復費用初步估算約為六千里恩——兩者合計,賠償金共二萬八千里恩,請款單的下方有鎮(zhèn)長和全體受害者的簽名,大叔也親自核對過,金額方面保證沒有差錯?!?br/>
“我管你金額有沒有問題??!”戴楊緊緊握著拳頭,額頭上浮現(xiàn)出惱怒的青筋,差點就上去抓住不良中年的衣襟,大聲喝問著。
“問題是,為什么我非得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請款不可???”
“嗯嗯,老實說,其實這件事本來和賢侄也沒多大關系……”不良中年帶著貓哭耗子的表情點點頭?!暗P鍵是啊,那名造成以上破壞的元兇,也就是阿爾貝斯的巫女小姐,目前可是正睡在你家的床上呢——基于這樣的緣故,賢倒你多少也得負點連帶責任?”
“喂!什么叫正睡在我家床上?不要用故意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說法!”
“嘛嘛,反正早晚都會變成現(xiàn)實,有什么關系?”
“絕對不會!我現(xiàn)在就把她送回‘留客雨’去!”戴楊說著就朝樓上走去。
“真遺憾呢,‘留客雨’現(xiàn)在住滿了傷員,沒有多余的房間了?!辈涣贾心陻[著手,一臉事不關己似的說著。
“還是說,賢侄你打算這那樣把巫女小姐趕出?大叔可要提醒你哦,現(xiàn)在蘭洛斯鎮(zhèn)沒有一家宿屋愿意接待‘破壞巫女’。要是連你這里也不行的,巫女小姐可就只能露宿街頭了?!闭f到這里,不良中年有意無意的瞥了旁邊的女騎士一眼。
“賢侄啊,你做得出這樣殘忍的事情嗎?嗯,對自己妻子的好姐妹?”
“唔唔唔唔……”
就算是修行逆天武技的強者,也有著精神上的軟肋。無法狠下心來的戴楊,抱著腦袋陷入不良中年拋出的煩惱里面。
“所以呢,大叔這里有個兩全其美的方案哦?”或許是看到時機成熟,不良中年突然以振奮的語調說道。
“……兩全其美的方案?”戴楊以明顯信不過的目光看著他。
“嗯,事實上,來這里以前大叔曾和鎮(zhèn)長商量過。在大叔的努力說服下,受害者們也同意了大叔的提議。”酒館老板這樣表示著。“只要賢侄答應前往龍巢向帝君報告這次的事件,看在幫忙消滅怪物的功績上,就可以免除巫女小姐的賠償金,不錯?”
“……也就是說,我非得為那種家伙浪費兩天的營業(yè)額才行嗎?”戴楊無奈道。
“話不能這么說啊,賢侄。這件事不但關系到蘭洛斯鎮(zhèn)的安全,而且還是提升好感度的絕佳機會哦!以僅僅兩天的營業(yè)額來交換,于公于私都沒有不答應的理由?”不良中年拍拍戴楊的肩膀,愉快的說道。
雖然妖魔襲擊事件早已在三天前落下帷幕,但事件相關的善后工作直到現(xiàn)在依舊在緊張進行著,被夷平的街道需要重修,被轟碎的廣場也要修理。好在事件中并沒有出現(xiàn)多少死傷者,蘭洛斯鎮(zhèn)的居民因此得以用輕快的心情投入到修理工程中。
在蘭洛斯鎮(zhèn),像這種事情隨時可能落到每個人的頭上,因此幫別人也就等于幫自己,每位鎮(zhèn)民皆是無報酬的義務出工,而修理工程所需的資金則是從蘭洛斯鎮(zhèn)日常儲備的大修基金中調撥。正是依靠著這些完備的災難對策,蘭洛斯鎮(zhèn)才得以在怪物橫行的冰霜山脈下繁衍生息,也可以說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典范。
基本上來說,凡是能抽出空來的鎮(zhèn)民都會自覺參與善后工作,不過還是有少數(shù)例外。那間名為“勇者墓園”的道具店便是其中之一。
作為蘭洛斯鎮(zhèn)唯一的道具店,“勇者墓場”承擔著調度小鎮(zhèn)所需日常用品的重大責任。這項責任在極大造福小鎮(zhèn)居民的同時,也讓道具店每月都背上難以擺脫的赤字。在赤字的邊緣掙扎,若是連最低限度的營業(yè)時間都無法保證的話,那道具店恐怕只剩下倒閉一途——經營道具店的黑發(fā)青年曾如此主張著,而基于這樣的理由,小鎮(zhèn)居民亦達成一致共識,免除了“勇者墓園”的一切義務性勞動。
換句話說,就算所有人在外面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揮灑汗水,身為道具店主的某人,依舊可以躲在涼悠悠的室內喝茶消遣。就算閑得無聊趴在柜臺上打哈欠,也絕對不會有人進來抱怨半句。
只不過,此刻某人并不在店里,而代替他臨時擔負起經營職責的女騎士,并沒有心安理得的享受這種優(yōu)厚待遇的強韌精神力,或者說厚臉皮。
“唔,這些是……帕拉帕草解毒劑,售價十二里恩一瓶……那些是驅蟲藥水?售價五里恩一瓶,唔……”
夏露薇正拿著戴楊留下的清單,努力辨識著貨架上各種稀奇古怪的商品。雖然戴楊說過“就當作實習,不用把營業(yè)額放在心上”,但就算是最低限度的營業(yè)接待,對女騎士來說也是從未有過的挑戰(zhàn)。夏露薇抬頭看著貨架上琳瑯滿目的商品,心中沒來由的生出一股畏縮,比較起來,她倒更寧愿去單挑食人魔或者荒巨人。
“叮鈴!”
突然響起的迎客鈴聲,嚇得女騎士一哆嗦。接下來的幾秒鐘,她努力鎮(zhèn)定下精神,深吸了好幾口氣,然后以迎戰(zhàn)妖魔般的堅毅決心轉過身去。
“歡……歡迎光臨,請問……有什么可以為您效勞的?”
夏露薇的聲音有些發(fā)抖,笑容也比較僵硬,以營業(yè)的標準來說基本不合格。然而來者并非顧客,女騎士在看清對方的模樣后,亦不由得松了口氣。
“維布利大叔,你來啦……”夏露薇露出虛弱的笑容,招持酒館老板坐下。
“不用客氣啦,又不是外人?!彪m然嘴上這樣說,但肖恩還是毫不客氣的坐在柜臺前,并且一點不見外的要求著?!澳巧叮瑒倓傄宦纷邅硪矝]來得及喘口氣,嗓子渴得厲害,如果有杯熱騰騰的香茶潤潤喉嚨,那就再好不過了。”
“好……好的,我這就去。”
“嗯,茶葉就用黑罐子里的那種,用剛燒開的水沖最好?!?br/>
戴楊臨走前曾拜托肖恩幫夏露薇看店,在這樣的大義名份下,不良中年趁著主人不在,開始浪費道具店里的珍貴茶葉資源。沒過多久,一杯沖得剛剛好的鐵觀音被送到柜臺上,酒館老板深深吸了口那隨著水霧彌散的香郁,露出陶醉不已的神情。迫不及待的泯了一口,卻被高溫的茶水給燙傷舌頭,連連呼氣的模樣顯得頗為狼狽。
“那個,請不用急,茶葉還有不少呢……”心地善良的夏露薇,出言勸慰著酒館老板。
“嘖,太天真了,要是那小子在的話,像這種銘茶說什么都……啊不,沒什么。”
差點說漏嘴的不良中年,一邊給燙傷的舌頭扇著風,一邊很勉強的轉移著話題?!霸捳f回來,那小子已經出發(fā)了嗎?”
“嗯,在今天早上出發(fā)的?!毕穆掇秉c頭回答著。
“哦,那……我們的巫女小姐也跟去了?”不良中年的眼神閃爍,仿佛在期待著什么。
“是的,米蘭達說她也有事要和帝君交涉,所以也跟著楊一起前往龍巢……但是,楊好像不太情愿的樣子。”女騎士微微皺眉,露出苦惱的表情。
“是嗎,那兩人果然還是一起去了啊……”肖恩摸著小胡子,借以隱藏著從心中涌起的盛大笑意,并安慰女騎士道:“不過啊,你也不用太擔心。既然巫女小姐不是去挑戰(zhàn)帝君,那就應該不會有危險的啦,更何況還有那小子跟著……哎呀,我承認那兩人是天生的八字不合啦,不過搞不好這次旅行反而是個機會也說不定?!?br/>
“機會是?”夏露薇偏著頭,露出難以理解的模樣。
“就是拉近彼此距離的機會?。 本起^老板拍拍女騎士的肩膀,大笑出來?!肮履泄雅〔?,年輕男女一同踏上冒險的旅程,彼此攙扶著渡過種種磨練,最后走到一起這類的情節(jié),騎士里面不是常常出現(xiàn)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