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你感覺怎么樣？”

    “濟？”凌依疑惑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從床上坐起來，碰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頸。

    “抱歉！”濟的眼睛中充滿了歉意。

    “是你讓人把我打暈弄過來的？”凌依打量了一下這個屋子。

    濟很是歉疚的看著凌依。

    “我讓我手下的人請你來這里一趟?？赡苁俏耶敃r說話時的態(tài)度有些不對，所以底下的人誤解了我的意思，抱歉?！?br/>
    凌依了然，怪不得她被人敲暈之前，沒有得到什么預警。

    修復異能在掌心流轉(zhuǎn)，凌依扭了下脖子，“你讓我來這里有什么事嗎？”

    “我與規(guī)則的這筆交易已經(jīng)到了關(guān)鍵時刻?！睗哪樕行殡y，“可我家中出了點事，我現(xiàn)在急需回去一趟；而這里又離不了人看守，所以……”

    凌依了然，“所以你讓人把我請來了？”

    濟頷首，“這件事情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讓其他人來這里我有些不放心。”

    “值得嗎？”凌依不解的看著濟。

    用神的特權(quán)換取與規(guī)則交易的機會，用自己的神核換來人類以外的生物晚進化四年的結(jié)果；如此舍己為人，卻注定不會有人知道他的功勞，這值得嗎？

    “無所謂值與不值，只是想，便做了，但求一個問心無愧罷了。”

    “問心無愧？可這次交易，規(guī)則不僅要了你的神核，還要收取黑街中這兩百多萬人的運氣、生命甚至連尸體都不放過?！绷枰勒f這句話時用的是陳述的語氣，她的語調(diào)沒有一點波動，可眼里卻充滿了不解。

    “哪怕黑街中的居民都是死刑犯，可過幾天規(guī)則徹底收割的時候，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將不會再留下一絲存在的痕跡；這對他們中的某些人來說，太殘忍了。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魂飛魄散，再無轉(zhuǎn)世的機會，這樣，你也能問心無愧嗎？”

    “凌依?！睗州p拍了下凌依的肩膀，“你著相了?！?br/>
    濟示意凌依抬頭看神核上方的水鏡，“你看，黑街的景象與你半年前見到時可有太大的差別？”

    凌依有些茫然的看著水鏡中的景象，“為什么？”

    她有些不解，在黑街中接二連三開始有人毫無征兆的死去的時候，為什么住在這里的人卻沒有慌亂？

    濟看著黑街里那些神情溫和的罪人，道“這一切，在他們與黑街綁定前，我早已經(jīng)告訴過他們了。”

    有的人信了，有的人沒信；在那些相信的人中，他把愿意參與這場死亡的人帶到了黑街中，給予了他們絕對的庇護。

    五千年過去了，現(xiàn)在，到他們兌現(xiàn)諾言的時候了。

    “無論是鬼界中將被收割的黑街罪人，還是黑街中尚還活著的那些罪人，他們早都已經(jīng)知道自己將來的下場了?！?br/>
    “他們?yōu)楹螘馀c你簽下這么荒謬的合約？”

    濟笑了，但他卻沒有回答凌依的這個問題。

    “凌依，假如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你能結(jié)束末世；但作為代價，你可能會死。那么，你愿意結(jié)束末世，讓世間萬物不再處于水深火熱之中，讓人類得以繼續(xù)傳承下去嗎？”

    凌依回答的毫不猶豫，“我愿意。”

    “為什么？”濟反問道。

    “人類傷你至深，萬物之中亦無別的什么讓你牽腸掛肚的存在，你為什么愿意犧牲自己成他們？”

    凌依啞口無言。

    她知道那些人為什么愿意與濟簽訂下這么一份不平等的條約了。

    人類之中有好人也有壞人，但人卻是無絕對的好壞的；她不應(yīng)該因為自己曾經(jīng)的遭遇就厭惡這世間所有人類的。

    凌依解開了對人類請求傾聽的封印。

    瞬間，濃濃的愿力包裹了她……

    “神啊，讓我再看看自己的家人吧，作為代價，我把我這一生中得到的所有東西都給你?！?br/>
    “神啊，在我死后，請您保佑我的家人無病無災(zāi)，作為代價……”

    “神啊，請您讓我……”

    “神啊……”

    各種乞求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凌依看向水鏡中的人類，這次，所有人的一切，在她面前都變成了透明的。

    凌依抿唇，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

    為什么她沒有在他們的請求中聽到他們?yōu)樽约耗怖脑挘?br/>
    “……濟?！绷枰揽聪驖樕虾蜕频男θ?。

    “抱歉，我恐怕不能留在這里了。我想出去看看?！?br/>
    “去吧?！睗⒁曋枰离x開了他的房間……

    “噗——”凌依離開后，濟不再壓抑他喉間的癢意。

    當凌依也出現(xiàn)在水鏡中后，濟輕笑一聲，拭去嘴角的血液。

    他總算是完成黑街眾人對他的最后一個請求了。

    凌依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道上。

    在持續(xù)半年的死亡風波中，該離開的人早就離開了，再加上政府的清人活動，現(xiàn)在仍在黑街中待著的人，只剩下了與濟簽過合同的人。

    麻木中透著溫馨的一張張臉，讓凌依的心口有些沉悶。

    她茫然的在街道中心站了一會兒，愿力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fā)的強大。

    處于這些許愿人中間的凌依，感覺自己似河流中的一葉扁舟，只能無助的在河流的推動下蜿蜒前行。

    “我一直相信人之初性本善這句話不是作假的?！睗恢螘r來到了她的身后，輕聲說道。

    凌依扯了扯嘴角，難得的沒有反駁這句話。

    “等這些人的尸體消失后，黑街會怎么樣？”哪怕早已經(jīng)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凌依還是忍不住問道。

    無論這些人來到黑街之前做過什么樣的惡事，只要他們踏入了黑街，就是值得讓人敬佩的存在。

    “會消失的。”因為黑街本來便是他依靠神核建立在時空交界處的一片特殊區(qū)域，神核在黑街在，神核不復存在黑街……消失。

    凌依有些無力的閉上了眼睛。

    “這就是你讓人帶我來黑街的原因嗎？”

    濟沒有說話。

    “我想，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在規(guī)則面前，神是如此的渺小。

    她無力改變這個世界的未來，也無法改變這些人的命運。

    她所能做的只有盡可能的滿足這些人內(nèi)心的愿望，讓他們走的安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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