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這一夜的南寧王府,大多數(shù)人都徹夜難眠。
尤其是忽然被丟到暗牢里的那些人,被青衣衛(wèi)用十八般刑罰折騰的死去活來,險些沒了命,問什么說什么,半點也不敢隱瞞。
陳遠寧坐在最角落的牢房里,擦額頭上的血。
別看謝玹是個清瘦文弱的少年,動起手來一點也不含糊,頗得謝小閻王真?zhèn)鳌?br/>
那什么斷腸散要了陳遠寧大半條命,困在這地牢之中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他覺得自己大概要死在這了。
眼前一片迷糊,卻忽然看了江無暇的臉。
“無暇?!标愡h寧輕喚了一聲,隨即苦笑,“我大概真的快死了,你那樣恨我,又怎么會來見我……”
牢房外的江無暇面無表情打開鎖鏈,把陳遠寧從地上拽起來,“還沒死就快點跟我走!”
“無、無暇!真的是你?”陳遠寧滿眼都是難以置信,他伸手握住江無暇的手腕,卻被她狠狠甩開,“不想死就趕緊走!不要連累我?!?br/>
她帶著陳遠寧從暗牢的地道走,一路摸黑從牡丹園的暗室出來,天色還沒亮,一切都籠罩在朦朧月色里。
江無暇拉著陳遠寧,走的很快,不多時就到了南寧王府后門。
今天晚上,整個王府的守衛(wèi)都被謝珩帶來的人打亂了,后門沒人來,她什么都沒,直接就面色蒼白的陳遠寧往門外退,“從今以后,你有多遠走多遠,再也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
聲未落,江無暇就伸手關(guān)門。
“無暇!”陳遠寧伸手拉住了她,眼中情緒萬分復雜,“你和我一起走吧,謝珩和謝玹都是等閑之輩,若是他們知道是你把我放走的,一定殺了你的?!?br/>
“不勞費心?!苯瓱o暇看著他,眼中難掩憎惡之色,“今夜過后,我只當我的未婚夫死了,我同你也再無關(guān)系。你走吧?!?br/>
“無暇……”陳遠寧拽著她的手,“當初我也不知道我來云州會連累你,此間種種都是……”
“都是老天爺開的玩笑?”江無暇冷笑道:“事已至此,你我之間再沒什么可說的了。”
早在陳遠寧為了自保,而對她下手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會有以后了。
江無暇說:“走吧,別磨蹭,若我反悔,你就再也沒機會走了?!?br/>
陳遠寧有些猶豫,“你真的……要留在這?”
江無暇看著他,目光冷冷的,再無從前的纏綿愛意。
“那你自己小心。”陳遠寧抬袖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血,剛要開口再和她說些話,就聽見“砰”的一聲,江無暇把門給關(guān)上了。
他愣了愣,面色僵住,朝左右打量了幾眼,這才用袖子擋住臉,沒入街頭。
門后,江無暇自嘲的笑。
笑著笑著忍不住落下淚來。
她就是為了這樣一個人,賠上了全家的性命,她的父母,她的兄長,都以為她早早尋到了良人,以后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共度一生。
可到頭來一場夢一場空。
“你哭什么?”謝玹緩緩從樹下走出,站在幾步開外,面無表情的看著江無暇。
“我也不想哭?!苯瓱o暇抬袖抹去臉上的眼淚,可怎么也抹不干凈,索性不擦了。
她淚眼朦朧看著三公子,“我想殺了他。”
“再等等。”謝玹語氣淡淡道:“到時候,讓那幫青衣衛(wèi)下手慢些,把他留給你。”
三公子難得多說幾個字。
他不會安撫人,如此,便已經(jīng)算是難得的溫柔。
江無暇一邊哭一邊點頭,“多謝三公子。”
謝玹抿了抿唇,“你演的太差?!?br/>
“什么?”江無暇的視線被眼淚模糊了,聽覺也變得太好。
謝玹正色道:“你方才放他走時,若能演的情真意切一些,他心中必然愧意更深,此后日復一日寢食難安,或許有一天會求著你殺他,如此,豈不更解恨?”
江無暇愣住了。
藏在不遠處的青衣衛(wèi)們,越聽越覺得背后發(fā)涼。
得罪誰都不能得罪三公子啊。
殺人不過頭點地,可謝玹卻誅心啊。
片刻后。
江無暇點了點頭,“謝三公子指點?!?br/>
“嗯?!敝x玹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三公子。”片刻后,江無暇忽然開口喚住了他,“您明明可以殺了他,獨自回京復命,為什么要讓我放他走?若他先回帝京,必然要搶去您的大半功勞……”
“他還有用?!?br/>
謝玹一貫的意簡言駭。
可江無暇更想知道的,顯然是更外一個問題。
謝玹站在一片朦朧天光里,眸色如星如墨,面上幾乎沒什么表情“除了你,還有誰能讓陳遠寧覺得他是逃出去的?”
江無暇愣住。
三公子轉(zhuǎn)身,踩著一地落葉往西廂走。
心思最復雜的便是政客。
陳遠寧昨夜提到的是太子殿下,天知道他真正的主子是誰,關(guān)在暗牢里也沒什么用處,不如放他回帝京,說不定關(guān)鍵時候還有點用處。
至于功勞。
陳遠寧在云州收羅的那點東西全被青衣衛(wèi)扣下了,能怎么搶?
……
西廂房。
天色微亮,晨光依稀籠罩庭院。
謝玹剛穿過拱門,就看見一道紅影從溫酒那屋翻窗而出,這滿院的青衣衛(wèi)就跟瞎了眼一般,當做沒看見。
三公子站在樹下,俊臉微沉,“長兄!”
謝珩回過身來,看見黑著一張臉的三公子,笑了笑,“這么早啊,三公子?!?br/>
謝玹負手而立,看著他,眸色越來越深。
旁邊的青衣衛(wèi)看不下去了,悄悄在謝珩身側(cè)低聲道:“三公子從昨夜一直忙到現(xiàn)在沒合眼,剛剛才把陳遠寧扔出去……”
“原來如此。”謝珩笑了笑,走到謝玹眼前,很是苦惱的問道:“三公子,你現(xiàn)在是不是不太愿意看見為兄?一看見為兄就很生氣?”
青衣衛(wèi):這不是廢話嗎?
三公子早說了,讓你把少夫人、呸!溫姑娘當妹妹,你還半夜翻窗,被三公子給看見了!
謝玹抿了抿唇,神色不愉。
“那好辦?!敝x珩直接伸手捂住了三公子的眼睛,“你現(xiàn)在看不見為兄了,心里好受點了嗎?”
謝玹:“……”
我家長兄八成是腦子進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