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慕惜半晌也沒有回答,便蹲下身子去撿那零落在地的衣衫,眉頭緊鎖低喃道:“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你想明白了就打電話給我,無論多晚我都會接,我知道現(xiàn)在你最不想見到的就是我,我先走了,你別想太多,好好休息。”
他的手在床的一角停頓了下,拾起了一樣銀色的東西,像是一個吊墜,鏈子似乎已經(jīng)被扯斷,他輕輕地抖了抖上面的灰塵,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了西裝口袋,起身離開,關(guān)上了門。
慕惜哭得累了,便癡癡傻傻地呆坐在床角,即便世界坍塌,生活還是要繼續(xù)過下去,明天依然會到來。
她強(qiáng)迫自己平靜下來,接受這個早已成定局的事實,不再排斥和自虐,等到心緒平復(fù)了一些,她感覺到身上黏黏膩膩地難受,便裹著棉被往浴室走去。
花灑的熱水淋在身上,卻引起一浪浪的刺痛,就如仙人球的硬刺戳進(jìn)肉里,一碰便會有種細(xì)密而隱澀的疼痛席卷,手腕上一片淤青的痕跡,估計一時半會即使是用熱水來敷都退不掉,浴室中升騰起的霧氣將慕惜包裹,讓她緊繃的神經(jīng)暫時松了下來。
她用浴球一遍遍地擦拭著自己的身體,想要洗掉那個人在身上留下的氣味,她把皮膚摩擦得通紅,用浴液洗了一次又一次,卻始終無法祛除那種令人作嘔的味道,她緩緩地蹲下身體,任由水順著曲線潺潺流下,拂過面部的輪廓,模糊了雙眼。
她將臉深深地埋進(jìn)臂彎,蜷縮在浴室的一個角落,水漬在面頰上橫行,早已分不清是水還是淚,一顆顆晶瑩的水珠掛在如羽扇般的睫毛上。隨著眼皮的抖動而輕顫著。
當(dāng)下的她就像是一只被人玩破的布偶娃娃,被隨手丟棄在一旁,任憑風(fēng)吹雨打也不會得到憐憫。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在事情被揭露之后,她依舊選擇助紂為虐,就是這一念之差,她必須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
害人終害己,她終于懂得了這句話的真諦,然而已經(jīng)太晚。
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怨不得他人。
她畢生都不會忘記今夜的恥辱。言辰諾加諸自己身上的痛苦,他日定當(dāng)加倍奉還!她絕不會讓他好過!
不知在浴室待了多久,她裸著身體走到浴室的鏡子前??吹綔喩砩舷露际巧钌顪\淺的青紫勒痕,有幾處在激烈的掙扎間還硌到硬物,劃開流血了,這一片片淤青,就是他今日烙印在自己身上的印記。是受辱的痕跡。
腰間的酸疼不斷地泛上來,她扶住腰撐在臺板上,緊緊地蜷著拳頭,鏡中的自己臉色和紙一樣慘白,沒有擦干的發(fā)梢還在滴著水,打濕眼前的一小片臺面?;蠲撁摰木褪且恢粍倧乃飺瞥鰜淼穆錅u,渾身沒一處是干的,狼狽不堪。
她為自己裹上浴袍。打開浴室的門往外走時,滿室的凌亂糜爛又灼傷了她的雙眸,她繞過臥房走到客廳,那雪白墻上一片已經(jīng)發(fā)黑的血漬,竟一下子跳入眼中。撞得她的記憶生生地疼起來。
她抱膝坐到沙發(fā)上,冰涼的水珠滴在浴袍上。逐漸滲透了衣物,接觸到了肌膚,那種寒冷深深沁入骨髓,印刻下一道道血痕,永遠(yuǎn)無法從記憶中抹除。
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慕惜一如往昔穿戴整齊,換了鞋出門,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除了那兩只似核桃般腫脹的眼睛,用雙眼皮貼和精致的妝容都無法完全掩蓋,其他并沒有任何異樣。
鎖門的一瞬,慕惜感覺到了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轉(zhuǎn)身時卻沒見到人,她經(jīng)歷了昨晚的恐怖,怕是神經(jīng)太敏感了,弄得草木皆兵。
可是一路上她都感覺到那束悲憫的目光追隨,每每回身卻總也找不到任何端倪,便暗嘲自個實在太過多疑,再這么下去,都快變成一只驚弓之鳥,得神經(jīng)衰弱了。
她早晨的時候沒找著手機(jī),也許是昨晚糾纏的時候落掉了,或者不小心遺漏在了老宋送她回家的轎車上,她恰巧不想讓任何人找到自己,給自己一個安靜一會兒的空間和時間,便沒有帶任何通訊工具便出了家門。
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去江邊,滔滔的江水裹攜著一粒粒細(xì)微的泥沙,滾滾東逝水,暉陽浪淘沙,波光粼粼的江面洗刷著一切塵世間的污穢。
但縱使這江水再潔凈,也無法洗脫她身上的臟污,她垂下了眼簾,卻沒有一點點想哭的**,也許人在悲極的時候,真的會欲哭無淚吧,當(dāng)眼淚流干,剩下的,只能是一個人堅強(qiáng)。
江平兩岸闊,風(fēng)正一帆懸,雄宏的江中駛過艘艘游輪,人們笑著鬧著,吃著甜點喝著飲品,歡樂地開著游樂party,完全沒有因為站在岸邊的一個人受到不幸而傷感。
慕惜望著高遠(yuǎn)湛藍(lán)的天空,今日天朗風(fēng)清,原來上帝真的不會因一個凡人的悲哀而肆意改變天氣,宇宙也不會因為如一顆米粒般渺小的人而停止運(yùn)轉(zhuǎn),人們所認(rèn)為的景隨情動,只不過是主觀地將情強(qiáng)加于景而已。
世上哪會有這樣巧合的事,心情跌落谷底,景色就黯淡無光?
她撇了撇嘴角,頓時有一種詭異的魅惑,望著江面思忖著什么,漆黑柔順的長發(fā)迎風(fēng)吹拂,晨曦拂面,衣袂翩飛,剎那間生出一種悲戚而空靈的的美,仿佛立刻就會羽化登仙。
而她并不知曉,在她的身后,一直有一個人,看著她凄楚寂涼的背影,糾結(jié)得快要瘋掉,擔(dān)心得快要死掉。
他離她并不遠(yuǎn),卻始終擔(dān)心如若她真要跳下去,他來不及反應(yīng),來不及拉住她,來不及救下她,他心中燃起的焦急使得他不住地踱來踱去,腳步雜沓,神情憂郁遲疑,不復(fù)貫素的沉穩(wěn)。
但凡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會這么容易尋死,太多的磨難都熬了過來,她很珍視自個的性命,即便是再大的挫折和打擊,即便是只能茍延殘喘,她也會選擇那條生的道路,無論要她付出多大的代價。
站了幾個小時,她回轉(zhuǎn)身體,毫不猶豫地走向她本就該去的目的地,恐怕也只有那個人,可以助她成事。
這不僅是還債,也是報復(fù)的開端,她要親眼看到那些傷害她的人,最終都落得個怎樣凄慘落魄的下場。
“顧特助,你休假回來啦,身體好點沒有?”陸堯楠的專屬秘書坐在辦公室外,見是她來了,微微一笑迎上前細(xì)細(xì)詢問。
“我沒事了,陸總在嗎?”她一句閑話也無,冰冷漠然的模樣令鄭秘書也不由得打了個寒噤。早先的她雖然也不喜磨嘰廢話,在職場上向來干練從簡,恩怨分明,獎罰公正,卻也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寒如冰雪,同事之間相處不算親近卻也沒什么大的矛盾,如今這是怎么了?只不過是休了一次年假加病假而已啊,不致生疏至此吧。
“陸總他,今天……還沒來過,說外頭有事要處理,會遲點來公司?!编嵜貢凰睦淠氐搅?,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答,不敢再有冗言冗語。
“嗯,知道了,我先回趟辦公室,陸總來了打電話給我,我有要緊事找他,別忘了?!蹦较У冢敕昼娨膊坏R地徑直離開。
剛出玻璃門,陸堯楠便行色匆匆地趕來,氣喘吁吁,與她撞個正著,神情有些怪異,似乎夾雜著一點珍寶失而復(fù)得的狂喜:“慕惜,你來了,找我?”
“是啊,我想,有一些事情應(yīng)該做個了斷,你讓我考慮的事情我已經(jīng)有了決定,今天就是來告訴你的。”慕惜無悲無喜,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事實,又像是要和他談一筆會引起他極大興趣的交易。
“好,先進(jìn)來再說吧。”堯楠仿佛是怕她逃了一般,急急將她半拉半請地進(jìn)了辦公室。
“去泡杯牛奶,不要冷的,用微波爐熱一下,差不多溫度了再端進(jìn)來?!彼P(guān)照了秘書一聲,便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他推著慕惜在沙發(fā)上坐下,自己則是在旁邊坐著,似乎覺得不妥,復(fù)又起身到相鄰的另一個沙發(fā)上去坐,手腳都不知該往哪里放,好像有點局促和緊張。慕惜被他一系列奇特的行為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是一次很普通很日常的交流,他有必要搞得這么正式嗎?
但她并不在乎這些,單刀直入點明了今天來的目的:“堯楠,我仔細(xì)尋思過了,如果你想從根基上徹底打垮天華,就只能從他們的財稅方面下手?!?br/>
“你已經(jīng)打定主意,確定要幫我?”堯楠有些聽聞這個意外之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聽錯了空歡喜一場。
“是,我已經(jīng)做了選擇,也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定的權(quán)力主導(dǎo)整件事,我不會讓你失望,必然將天華的破產(chǎn)清算申請交到你的手上?!蹦较袂楹V定,有一種絕不回頭的氣勢,神明見到了也不得不避退三舍,鬼魅也需給她讓道,絲毫不輸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