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只回來待了兩天，就又收拾東西啟程了。

    聽口氣，這回他打算往東走，試試北崢海商的分量。北崢海運生意一直沒有金國做得大。他想去查查根源碰一下運氣。

    清瀾則進了趟宮里，去找皇后娘娘商量關(guān)于冷香的事情。

    早在清瀾得知義母被困時，就已經(jīng)在金國暗中布局。既然難以安插人手潛入信王府，不如干脆想辦法把皇上的人拉到自己這一方來，或威脅打殺或賄賂收買，總能打開一個口子。

    這件事清瀾托付給了吳大柱去辦。就是因為看出冷香容易感情用事的性子。不想還是攔之不及。

    婧怡驚訝之余倒是大為感動：“難得她這份知恩圖報的心思……”蹙眉問起一旁的林嬤嬤，“她走后可曾與你聯(lián)系過？”按理回去一路打尖住宿總要動用線上的人手。

    林嬤嬤老臉漲紅：“自從王妃擴充人手后，如今倒有一多半是新任的，冷香這小妮子并沒有把名冊全部交給我?！甭砸粋?cè)眼小心瞥了清瀾一眼。

    清瀾頓時明白過來。林嬤嬤一定是以為這是自己的交代，因著自己和義母的關(guān)系她不好插手。

    “本想著茲事體大，我一定要親自坐鎮(zhèn)，只是恰好懷了身孕這才拖了一拖。”清瀾自責(zé)道。

    婧怡不贊同地看她：“哪是因為這個？救人的方式有多種，是我們一時沒有跟母妃聯(lián)系上，不能確定是否該果斷拋棄信王府的榮耀罷了?！睕]有說出口的是，誰也不知自己父王是否還是跟金國皇帝一個心思，屆時不愿離開就麻煩了。

    “如今之計，一定要趕在冷香的前頭。盡快攔下她，同時聯(lián)系被我們收買了的暗線，引開老皇帝。一舉救出義母他們。”清瀾頗有些為難，“可是派誰去好呢？”這個人選一定要能坐鎮(zhèn)指揮，還能操控全局便宜臨時決斷。

    大家俱是一陣沉靜思索。

    林嬤嬤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嬤嬤，您是否有什么主意？”清瀾眼尖地看到，柔聲問道。

    林嬤嬤沉吟了一番，還是上前鄭重向清瀾行了一禮，道：“非是老奴刻意窺探，只是前些時日京城里出現(xiàn)了不少金國高手。手下才探知莫駙馬住進了穎親王府。這論起世上青年才俊，王爺和莫駙馬都是首屈一指的。只是王爺恐無暇分身，不如……”

    “奶娘，不可！你先退下。”婧怡難掩驚訝。及時制止了林嬤嬤說下去。

    轉(zhuǎn)而看向清瀾：“他真的依言來了？那蓉郡主怎么辦？”

    清瀾苦笑：“不曾大聽到李蓉蓉的消息。”

    婧怡眼神復(fù)雜地看著清瀾，嘆了一聲：“真不知說你幸運好呢，還是……”搖了搖頭，又道，“穎親王對你不錯。如今你怕是煩惱更多些吧?！彪S即有些好奇?！澳惴蚓降卓芍肋^往？”

    清瀾頷首：“自然是知道了?！毕肫鹌砭ψ约旱男湃魏途S護，心里便覺得溫暖。

    “這叫什么事兒？適才聽你說府里還住進了一位王家小姐，跟你夫君又有些道不清的關(guān)系。事情怎么這么湊巧，人都一下子聚到一起去了嗎？”婧怡覺得太過巧合，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是一句隨意的感嘆，清瀾卻如當(dāng)頭棒喝一般。猛然想起一事。

    莫子離倒也罷了，這王暮煙的確來得有些蹊蹺。尤其是她硬要攀扯上王府，故意造成別人眼里曖昧不清的態(tài)度。是不是別有什么目的？

    暫時將疑惑放到一邊，清瀾細(xì)細(xì)考慮林嬤嬤的建議，最終搖頭道：“姐姐，你和嬤嬤恐怕都不知，莫大哥身上被種下兩種慢性毒素。在我?guī)煾荡蠛墓αΡ贫竞?，也不過能延命一年。更令人憂心地是。莫大哥此次私自背離金國，定然惹怒了那老皇帝。雖然明面上，莫大哥功在社稷，他不能貿(mào)然動手。但莫大哥若一旦暗中回到金國，他定會伺機而動，趁勢除去昔日的得力大將。畢竟，”清瀾斟酌道，“莫大哥知道他太多見不得人的東西了！”

    說著，心里不由暗暗嘆了口氣。自己知道老皇帝的隱秘也不少。若是有機會，相信他也一定很樂意除去自己，萬無一失地將一些秘聞永遠(yuǎn)埋于地下。

    眼睛頓時一亮。

    自己知道老皇帝這么重要的秘密，說不定可以借此和他做一筆交易。說不定既可以讓義母平安出府，又能保全信王府的榮耀和上上下下百余口人的性命！說不定信王世子還能因此順利承襲爵位呢！

    越想越覺得可行。不由恨恨拍了一下椅子把兒，自己怎么早沒想起這茬兒利用起來！

    婧怡和林嬤嬤俱都嚇了一跳。

    婧怡忙道：“莫子離不是合適的人選，奶娘您看您出的什么主意！”又勸起清瀾，“你如今都要做娘的人了，怎么反而不像沒出閣那會兒，遇事一驚一乍的，全不見以往那么沉穩(wěn)了。”

    說著卻恍然想起，清瀾似乎是變了。

    不由細(xì)細(xì)打量她。以前總像一個美麗的花骨朵兒，總是靜靜含羞低調(diào)隱忍，如今卻如珍珠一半蒙上了一層自信的光芒，似乎不像之前一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唯恐說錯一個字了。

    婧怡眨了眨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今日晨起梳妝時，玲瓏卻替自己拔去了一根白發(fā)。

    自己不過長了清瀾一兩歲。

    在這寂寞冷酷的深宮內(nèi)，卻似老了十幾歲。

    看著這宮里頭，一個個光鮮亮麗青春美貌的女子來來去去，習(xí)慣了勾心斗角，人未珠黃，心卻已老。

    林嬤嬤看著這倆人，心里納罕。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個兩個都不時走神呢？忙湊前問道：“王妃，你可是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清瀾正要點頭，卻又為難。這宮廷秘聞人知道得越少越好，卻是不便在坤寧宮中談起。

    她眼神湛湛發(fā)亮，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對婧怡道：“我有九成的把握能萬無一失地將義母救出，甚至能不傷及信王府分毫。姐姐。此事事關(guān)重大，暫時不能向你托盤而出。你若信得過我，就放手交給我去做。我保證將義母完完全全送到你身邊。”

    婧怡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清瀾這是抓到了老皇帝什么把柄嗎？這般自信！這股子自信和樂觀都感染到了自己，不由點頭：“你我在北崢相互扶持到今日，經(jīng)歷了無數(shù)兇險和難關(guān)。我自然是信你的。”

    想了想，又道：“清瀾，不管結(jié)果如何，我知道你定然盡力了。若是……也是我這做女兒的無能，怪不得別人?！毙睦镞€是有些怨憤?！叭绻噬纤材馨凳疽欢蚴亲鲂┩讌f(xié)，我母妃也早能——”

    “皇后娘娘！”林嬤嬤大驚失色。忙止住她的話頭。往門外打了一個響指，一個侍衛(wèi)突然從門外隱現(xiàn)出來，沖著嬤嬤搖了搖頭。

    清瀾包住了婧怡激動顫抖的雙手，交握在一起緊了緊。

    她明白婧怡的意思。她說的是皇上若能以北崢強盛兵力稍加威脅，或以國家利益做些暗中的妥協(xié)。信王妃定然能安然無恙。

    可是，這不該是賢良知禮的皇后娘娘說的話！若說被人聽去一詞半句，等待婧怡就會是滅頂之災(zāi)！所以，林嬤嬤才緊張萬分。

    “姐姐，相信我！”清瀾只能再次保證，有些擔(dān)憂地看著她。

    婧怡只是一時情急激動。不知怎么看到清瀾的美麗自信，突然對眼前自己的境遇愈加憤恨，那怨言似乎憋在自己心頭很久了。一下子發(fā)泄出來，竟覺得心頭舒服不少。

    她很快恢復(fù)了冷靜，點了點頭。略微沉吟，便提醒她：“其實奶娘的提議頗有些道理。你如今懷著身孕，無論有什么絕好的主意。都要有一個人幫你去辦。若是莫子離不行，我突然想到。穎親王不就是一個極好的人選嗎？一則，他可靠能干，剛毅果決，你我都信任。二則，適當(dāng)時候，他可以出面給金國那老皇帝直接施加壓力。三則，”婧怡嘴角泛起了美麗的微笑，“那王家小姐不是在王府里住著嗎？無論她打什么主意，怎么地來者不善，我們干脆釜底抽薪，量她有什么花樣也使不出來！”

    她的目光十分堅定自信，“我的好妹妹，你也要相信姐姐。若論朝堂政事戰(zhàn)場兵策，或許姐姐不如你。但說起這女人之間的手段爭斗，如今三個你都抵不上我一個了！”

    清瀾聞言心中溫暖：“姐姐既然有這么好的主意，都聽你的便是。只是夫君若肯應(yīng)允，那又該用怎樣的名義？”

    婧怡說得很有道理?？此破砭頌檎魑鞔髮④?，似乎必須坐鎮(zhèn)北崢。實際上已經(jīng)被疏遠(yuǎn)，等著被皇上培植起得力干將，再被架空。留駐這里意義不大，反而會招來皇上心忌。

    朝廷上政局變幻，婧怡也自然清楚其中奧妙?！昂?，他定然盼之不及。只要你家王爺愿意點頭，他只怕還會絞盡腦汁想個合適優(yōu)渥的差事，何必你我真正用心斟酌？”婧怡對皇上的心思了若指掌，“他心胸格局太小，永遠(yuǎn)只看到眼前的。耳根子又軟，又多猜疑。這樣的人君……”

    婧怡毫不忌諱，竟直言批評起皇上來。林嬤嬤和清瀾聽得又是一驚。

    “……幸虧德瑞老親王他們不以為杵，咱們又是患難與共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姊妹。否則以他這般倒行逆施的做法，只會讓真正關(guān)心他的人都寒了心！”婧怡似乎很久沒有暢所欲言，一席話說完，轉(zhuǎn)過頭用絹帕輕輕抹了抹眼睛。

    清瀾看著不由嘆息。

    愛之如命也罷，恨之入骨也罷，種種埋怨，種種失望，都說明心底還有這個男人的影子。

    執(zhí)子之手之初，紅紗帳里乍見。

    點點滴滴，怎能輕易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