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李自成稱帝
第二天早晨，經(jīng)過一個晚上的休息，由于傷口處理的方法對路，治療又算得及時，林開元的傷勢已大見好轉(zhuǎn)，雖然仍是疼痛，但已經(jīng)可以忍受。
他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林襄仍然在屋里，正趴在桌子邊打著瞌睡。林開元一愣，坐了起來，伸手將旁邊衣服拿起就要穿上。但他左臂受傷，一時沒有穿好。林襄聽到響動，見林開元已經(jīng)醒了，趕忙過來幫他穿好衣服，說：“先生，怎么不多休息一會兒，這么早就起來了？”
林開元看著她睡眼惺忪的樣子，問：“你一個晚上就在這里照顧我？”
林襄小臉一紅，低聲說：“我怕先生晚上有什么吩咐，所以就沒有回去?！?br/>
林開元微微笑了笑，心想這便宜女兒揀的真值，不僅生的清秀可愛，聰明伶俐，而且這么小就知道照顧人。他拍了拍林襄的頭，“我沒什么事情了，你先回自己的營帳睡覺去?！绷窒宕饝?yīng)了，退了出去。
林開元心中感嘆：十二三歲的孩子，在我那個時代可沒一個象她這樣懂事的。
他走出營帳，看了看東升的旭日，聽著遠(yuǎn)處傳來陣陣大西軍早起晨練的喊殺聲，心想，林兵兄妹和大西軍也是有深仇大恨的，我殺了張獻(xiàn)忠，也算是為他們兩人報了大仇。哼，何止是他們，普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對張獻(xiàn)忠恨之入骨，林老師的殺張計劃，純粹是為民除害，大快人心之舉啊。這樣一來，林老師豈不是要成大英雄了？
正在這時，遠(yuǎn)處一騎馬絕塵而來，轉(zhuǎn)眼到了林開元身前。
一名林開元見過的張定國護(hù)衛(wèi)從馬上跳了下來，叫道：“國師！”
林開元問：“什么事？”
那護(hù)衛(wèi)跑過來，笑著說：“昨天晚上，二將軍帶人將冒犯國師的那兩個土人和他們的族人全抓了來，另外將他們的寨子一把火燒了個干凈。二將軍將那些土人都綁在了練兵場上，準(zhǔn)備全部砍了給國師泄憤。他要小的看國師傷勢如何，若傷的不重就前去觀賞?！?br/>
林開元吃了一驚，心想張定國看著和和氣氣，沒想到一旦動手卻是如此狠辣。兩個人冒犯我，他就要屠了全寨的人？林開元忙說：“好，本國師這就隨你前去。”
他叫上韓虎，隨著那名護(hù)衛(wèi)來到了定國大營，進(jìn)了張定國的大帳。
張定國一見林開元，忙起身相迎，顯得十分親熱，“國師的傷不礙事吧？”
“沒事，只是一點皮外傷?！绷珠_元說：“二將軍將那兩個土人抓來了？”
張定國點頭說：“不只那兩人，我把他們?nèi)睦嫌锥甲チ藖怼！?br/>
他看看林開元，又說：“國師一介文人，昨天舍命救我，這份情義定國深記心中，總有一日會報答國師?！?br/>
林開元連連擺手說：“二將軍何必這么客氣，我是一時情急才飛身擋住短箭，其實憑二將軍的本事，區(qū)區(qū)暗箭肯定傷不了你?！?br/>
這馬屁拍的張定國笑逐顏開，“哈哈，國師今后不要再叫我二將軍，這樣顯得生分，以后稱小將寧宇即可。”張定國字寧宇，又名一純。不過只有張獻(xiàn)忠和可望、能奇、文秀等人才稱呼他作一純。
林開元知道，古人稱別人的字號顯得親近。
“好，”林開元說：“寧宇，那些土人你打算怎么處理？”
張定國說：“當(dāng)然是全部殺掉！這些人居然敢對本將軍下手，又傷了國師，不全都?xì)⒘?，出不了吾胸中一口惡氣！”他年輕的臉上露出一股凜冽的殺氣，又說：“至于動手傷了國師的那兩個土人，我準(zhǔn)備給國師留下，由國師親自動手活剮了他們，可好？”
林開元思索了一下，說：“先去看看那些人吧?！彼南?，這時代的人命真的是一錢不值，有權(quán)力就可以隨意主宰其他人的生死。
幾人來到練兵場，林開元一看，偌大的一塊場地上，黑壓壓的捆著足有二百來人。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時不時的發(fā)出哭泣求饒的聲音。
張定國指著這些人對林開元說：“我昨天派人送國師回去，然后在附近尋了尋，果然發(fā)現(xiàn)一個土人的寨子。剛到那里，正好發(fā)現(xiàn)那兩個暗箭傷人的土人進(jìn)了去。我?guī)е鴰资畟€兄弟平了寨子，里面的土人除了殺掉的之外，剩下的全都在這里了?！?br/>
昨天張定國來到土人的寨子，一個沖鋒就將寨門沖破。那些土人一是沒有任何防備，二來手中也沒有兵器，沒過多長時間就被這些大西軍精兵殺的殺，綁的綁。一些年輕力壯的本來趁亂能跑掉，但張定國發(fā)現(xiàn)有人要逃，大喊了一聲：跑掉一人就屠了所有留下的人。這樣一來，整個寨子剩下的活人在昨天晚上就全部被驅(qū)趕到了軍營中的練兵場上。
張定國上前幾步，將兩個被捆綁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年輕土人拽了出來，扔到林開元面前，“國師，就是這兩個人昨天射傷的你，到底如何炮制他們，請國師吩咐就是。”
林開元一看，這兩人身上到處是血，眼神中流露出一種野狼受傷后的兇狠。比較瘦小一些的土人盯著林開元看了半晌，忽然說：“你是這軍隊的大官？我向你求情，放了我的族人，我們兩人情愿自殺，來彌補(bǔ)我們侵犯你的錯誤?！?br/>
林開元還沒回答，張定國冷笑著說：“你們不自殺難道就不死了？”
另一個較為強(qiáng)壯的土人說：“你們已殺了我那么多族人，這仇恨就是傾盡長江的水也洗刷不掉！神女娘娘一定會降罪給你！”
張定國大笑：“如果殺幾個人，上天就會降罪的話，那世上的人也不會剩下幾個了。”
林開元看著這兩個土人，心想，這些人常年在山里打獵為生，身體素質(zhì)都好的很。我在這大西軍中，唯一信的過的只有韓虎一人，林兵、林襄年紀(jì)太小，幫不上我什么忙。若能借著這個機(jī)會，將這些土人救下來，從中挑些年輕力壯的跟隨我，不知會不會成為我的一分助力？
“寧宇，我和你求個情，放了這些人好不好？”林開元思考了一下，心說：不管他們愿意不愿意跟我，先救下來再說。
張定國一愣，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表情，“國師，這些人冒犯了你，就是一刀殺掉也難消恨，總要在殺掉之前動些刑罰，如何又要放了他們？”
林開元搖搖頭，“寧宇你在軍中，不也素有寬慈之名么？我只是受了一點小傷，又沒什么大事，沒必要殺這么多人?！彼南?，張定國算是比較仁慈的了，但若冒犯了他，殺個把人也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這是社會觀念造成的，想要把這種觀念扭轉(zhuǎn)過來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成。
張定國想了想，“好吧，國師既然發(fā)話，小將當(dāng)然從命?！泵藢⑺型寥怂山墶?br/>
那兩個年輕土人瞪大了眼睛，仿佛沒想到這么輕易就保得性命。
等看到他們所有族人都被放開，這兩人才反應(yīng)過來，他們一同跪下給林開元磕頭：“多謝尊貴的國師大人放了我們族人，我們兩兄弟愿意自殺贖罪?！?br/>
林開元上前把兩人扶起，笑著說：“我要你們的命做什么？不過你們?nèi)粽嫘南胫x我的話，能不能以后跟隨我，做我的親兵？”
那兩個土人互相看了一眼，雙雙說道：“愿意供國師驅(qū)使！”
林開元問了他們名字，瘦些的叫洛雨，壯實一點的叫布所。這兩人都是孤兒，父母卻是被肆虐四川的搖黃十三家的賊人害的。
林開元對他們兩人說：“你們年輕的族人中有沒有愿意跟隨我的？你去問一下。若愿意跟我走的，一律做我親兵，每月都有銀子花，有肉吃?！?br/>
洛雨搖了搖頭，“我們土家人不需要銀子，族人中大約有二十幾個都是我這么大的年輕人，我為他們做主，今后就跟隨國師，以報國師恩德。”
洛雨、布所回到了一群土人中間，過了一會兒帶來二十一個年輕土人，都是些矮小精壯的漢子。林開元一見，心說，這些人長的到是和白桿精兵差不多，不過戰(zhàn)斗力肯定不行了，今后還得好好調(diào)教調(diào)教。
他指著身邊的韓虎告訴這些年輕土人：“今后你們就是韓虎的手下，由他負(fù)責(zé)直接管理你們，記住了嗎？”
洛雨、布所帶頭大聲答應(yīng)了。
林開元心想，韓虎雖然身強(qiáng)力壯，有把子傻力氣，但卻從沒系統(tǒng)訓(xùn)練過，我以后得想辦法提高一下他的戰(zhàn)斗力?？上覜]練過武，否則教他幾套降龍十八掌、三十六路小擒拿、七十二路大擒拿什么的也不錯。
處理了這些土人的事情，林開元讓韓虎把洛雨、布所等人帶了回去，去輜重營領(lǐng)些帳篷、被褥，就駐扎在自己營帳附近。
張定國見已至中午，就拉著林開元回到營帳，命人擺了一桌酒菜。
“國師，”張定國說：“咱們大西軍有的是精銳士兵，你說句話，我給你派幾十人做親兵不就成了？他們論戰(zhàn)力比這些土人可強(qiáng)的太多了?！?br/>
林開元心想，大西軍，我恨不得全部殺了，怎么會要他們？
“咱們大西軍的精銳應(yīng)該用在戰(zhàn)場上，都派來保護(hù)我這個無用之人卻是沒什么必要了。”林開元說。
張定國笑道：“國師在我大西軍乃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受封國師，豈是小可？”
他看了看林開元，又說：“我在大西軍中，算是不愛殺人的將領(lǐng)，為這個，阿大沒少罵我。沒想到先生比我更加心軟，連這些冒犯你的人也輕易就饒了。”
林開元神色一正，說：“寧宇，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說在這世上，人與人之間應(yīng)該如何相處？”
張定國一愣，想了想說：“我沒明白國師的意思?！?br/>
林開元說：“比如今天這些土人，只不過是其中兩個人傷了我而已，你就要將所有人都?xì)⒘?，沒有傷害我的人豈不是很冤枉？”
張定國詫異的說：“這又怎么了？他們寨子中的所有人本為一體，一人犯罪，其他人等當(dāng)然逃不脫罪責(zé)。再說這些土人不過螻蟻一般，殺了他們?nèi)缤瑲㈦u殺狗，國師慈悲，那是他們的運氣?！?br/>
林開元搖了搖頭：“貴如帝王將相，賤若平民百姓，從人命這個角度來說全是平等的，任何人不經(jīng)過正當(dāng)程序，都沒權(quán)利剝奪他人的性命?！?br/>
張定國琢磨了半晌，說：“國師這話，我不能理解。人怎么會是平等的？按國師的說法，帝王將相豈不是和平民百姓沒有什么不同了？”
林開元說：“本來就沒什么不同，都是人而已，又有什么高低貴賤的分別了？”他想，要不要給張定國講一講進(jìn)化論？或者給他普及一下生理衛(wèi)生知識，告訴他即便是崇禎皇帝，也不過是小蝌蚪遇上大皮球以后經(jīng)過一系列的化學(xué)反應(yīng)變出來的？
張定國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若人人平等，我們還造反干什么？造反不就是為了享受榮華富貴，為了當(dāng)人上人，為了手握大權(quán)，一言可決他人生死么？”
林開元心想，和封建社會的流寇無產(chǎn)者談這些問題，實在是對牛彈琴了。不過張定國這人在大西軍中確實勉強(qiáng)算的上是好人，若非我必須殺了張獻(xiàn)忠，我們也許能成為朋友。
他舉起酒杯：“現(xiàn)在當(dāng)然不是平等的世界，若有機(jī)會，我們可以建立一個人人都和平安樂的生活在一起的社會。寧宇，不要想這個問題了，來，干了這杯！”說完一飲而盡。
張定國卻仍然在仔細(xì)品味著林開元方才說的那些話，對他來說，林開元的這些理念極為新奇，甚至是大逆不道。
不過一個人若是肯認(rèn)真思考一個問題的話，至少說明這個問題已經(jīng)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記。
林開元一時興起和張定國談?wù)摿艘幌掠嘘P(guān)人人平等的問題，卻沒想到在不遠(yuǎn)的將來幫了他的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