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還在猜測,緊接著接下來他的話卻讓她徹底被震驚住了。
洛熙站在她的對面,望著她的眸子里透著苦澀,可唇角卻有淺淺的笑,讓他原本如冰的清冷容顏上仿佛綻開了一朵冰蓮:“安安,還記得我剛剛渡了劫成年的那個時候嗎?那個時候你還只有這么高……”他說著伸手比劃了下她當(dāng)時的身高,眸中淺淺融化了回憶的溫柔,“那時候你穿著一身大紅的衣裳,奔跑過來的時候就像一團(tuán)燃燒的火焰,你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被我抱在懷里,然后將臉埋在我的脖子里睡覺,那一天我們就是在這里……”他說著臉色似乎被染得有些紅了,梨落看著他,不知為何,她竟被他此刻的溫柔絕美傾倒了,從第一眼見他以來,梨落一直以為洛熙是個強(qiáng)勢不茍言笑的神,卻不曾想他也會有這樣溫柔淺笑的時候。
不得不說,洛熙之美,是梨落所見過的最傾城絕艷的,他生著這樣一副妖異華麗的容顏,卻能將它演繹成如冰的清冷,而且在別人眼里,還不會覺得不搭調(diào),仿佛這樣的洛熙才是最完美的,梨落覺得,若她沒有毀容,她定會被他迷得暈頭轉(zhuǎn)向,便是現(xiàn)在,她也有些移不開眼睛。
“也像今天這樣,可那時卻是我將你推了開去,你還被我弄哭了,安安,想起來沒有?”洛熙的聲音依然透著一股彷如清風(fēng)拂面的涼意,梨落看到他望著她的眼睛里隱隱透著緊張,這時候,她突然覺得其實洛熙并不像她所想象的那樣討厭了,至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他的妹妹,不管是之前對她所表現(xiàn)出的厭恨還是關(guān)心,都只是因為他的那個妹妹,洛安安吧。
不知為何,梨落竟有些期待自己會是他的妹妹了,能有這樣的兄長,實在是一種福氣,可是她卻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身為一個普通凡人的自己,曾經(jīng)是那上界強(qiáng)大的神。
“安安?”
走神太久,她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是在喊自己,于是仿佛條件反射,她立刻就開始搖頭,等她意識到自己做了這樣一個動作的時候,才覺得分外懊惱。
她這是在干什么?明明她又不是洛安安,她這樣做不是等于她承認(rèn)自己就是他的妹妹了么?!一時間梨落開始跟自己慪起氣來了。
“我不是洛安安,真的。”接下來,梨落瞪圓著眼睛看洛熙,像是一定要等到他認(rèn)同她的觀點(diǎn)一樣,才會放心。
可是如今的洛熙卻已經(jīng)堅定了自己的觀點(diǎn):“看來只有找女媧石了?!彼p輕說著,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梨落知道女媧石,傳說是女媧娘娘補(bǔ)天遺留下來的五彩神石,具有強(qiáng)大的治愈能力,即使人死,也可以用它聚回人的生魂回到他們的身體里去,因為勾魂的小鬼是不敢跟女媧神搶人的。
如果洛熙真的替她去尋女媧石,那她就真的欠了他的了,倘若等她恢復(fù)記憶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并不是他的妹妹,那更加欠他人情,他若知道他費(fèi)盡心機(jī)要治的這個人其實并不是洛安安,到時候他會怎樣呢?
可是……女媧石既然連生死人肉白骨都能做到,那她的臉……梨落開始猶豫的時候,洛熙接下來的話讓她再也沒有心思去猶豫了。
“你的臉這六界也只有女媧石能治好,而今女媧石在長音手里,她被發(fā)配蠻荒千年,看來蠻荒之地是必須去的?!甭逦踉秸f,神色越是沉重,梨落這時也看出他神色間的不對,可是她自認(rèn)為與他還是不算熟悉,所以也不想去多管他的事情,轉(zhuǎn)身看窗外蓮池水榭。
“如果到時候你發(fā)現(xiàn)我并不是洛安安,但愿你不要后悔?!?br/>
她終究還是妥協(xié)了,只因為她內(nèi)心渴望的那一張沒有瑕疵的容顏。
“你是安安!”他依然堅持,仿佛一個迂腐的學(xué)術(shù)先生,一意堅持自己所認(rèn)為的,至死也不變。
梨落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這個樣子,嘆了口氣,不再說什么,她覺得她事先已經(jīng)警告過他了,到時候等他知道真相的時候,也不能怪她吧,不過她真的覺得自己到時候是不是應(yīng)該安慰安慰他呢?
看來人們所仰望的神其實更加讓人感到悲哀啊~
梨落扯了扯嘴角,真心同情他!然后她又開始擔(dān)心起張默痕來了,真不知道先生現(xiàn)在怎么樣了,不過他是那什么玄機(jī)閣的公子,想來那些人關(guān)心他還來不及,又怎么會傷害到他呢?只是……梨落很想知道,他看著她被洛熙抓走,到底有沒有為她而擔(dān)心呢?潛意識里她真的很想看看他為她擔(dān)心焦急的模樣,很想知道素來儒雅淡定的先生在親眼望著她離開的時候是什么樣的態(tài)度。
在相思閣里待了幾日,梨落時常坐在桃花林里的秋千上發(fā)呆,她是個沒有記憶的人,每每回憶的,也只是自從被張默痕救醒以來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而這點(diǎn)點(diǎn)滴滴里,也全是她心上先生的影子,大半的時光離不開那一處山間的小院,她懷念那時倚在藤椅上,斜看先生撥弄那些曬在院中的草藥的青衣樸實,亦懷念在那段她不能自理時或窘迫或含羞帶怯的日子,可所有的寧靜美好,在他們踏出那個院子下了山以來就變成了記憶里的泡沫,唯留下一縷清幽氣息,在記憶中漂泊。
“安安?!?br/>
這時候身后那道冰冷里透著柔和的聲音響起,梨落有些無奈地站起身來轉(zhuǎn)身看他:“有事?”
“給?!?br/>
梨落順著看去,發(fā)現(xiàn)他的手上突然憑空多出一身大紅的衣袍,那衣服的料子十分特殊,看起來光澤溫潤,仿佛透著一股魔力一樣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這是……給我的?”她忍不住伸手去碰,入手更加細(xì)膩柔軟,她只碰了一下,就從心里喜歡上了它。
洛熙點(diǎn)頭:“蠻荒之地氣候惡劣,你如今身體與凡人無異,穿上它或許會好些?!?br/>
她看著他的眼睛,從那里看到柔軟,冰雪消融只為她,一時間本來還能保持平靜的心就跟著不規(guī)則跳動了起來,她不喜歡這樣的心跳,于是夾雜了一份心慌之下,她抽了衣裳朝他輕輕點(diǎn)了下頭,轉(zhuǎn)身就跑開了。
梨落跑到墨蓮池邊,心還是跳得不規(guī)律,手中捏著這一件衣服,頭腦里就更加亂成了一團(tuán)。
她晃了晃腦袋,甩掉那些奇怪的念頭,然后定了定心神思考起等取到女媧石之后治好臉,她一定要先去尋到先生,讓他見到她臉上沒有疤痕時候的美麗。
穿上一身大紅衣袍之后,梨落總覺得心頭有什么依戀悄然升起,仿佛間,她覺得自己最適合的其實還是這一身紅衣,過了飯點(diǎn),洛熙就帶著她離開了相思閣,穿越過死寂的太瀚之境,他們在乾州大陸最南邊的普陀洲上停了下來。
剛一落地,梨落有些不解地看洛熙:“這里?”
“再往南就是蠻荒之地了,那里有太古遺留下的一些兇獸,它們沒有什么智慧,卻通太古神力,你先休息下,今夜就在這里度過了,明日去尋長音,你一定不可離我左右?!?br/>
聽著洛熙囑咐,梨落一邊點(diǎn)頭,心內(nèi)尋思著這蠻荒之地到底是怎樣一個地方,真的如傳說里那么險惡么?
忍不住去看洛熙一眼,有他在身邊難道還怕什么呢?冰神洛熙,想來能力非凡,定是能護(hù)她安全的吧。
就這樣安了心,她跟在他的身后走進(jìn)了一家客棧。
剛進(jìn)了客棧,梨落就懵了,前面的桌子邊坐著的那位年輕人,長著豬的耳朵和鼻子,卻有著人的身體,而他對面那位漂亮的白衣女子額頭上則生著一對漂亮的龍角,此刻豬公子的面前堆著一摞又一摞的大碗,手里還捧著一個碗,那一堆堆的碗甚至成為了將他和龍女姑娘隔成了兩個互相看不見彼此的屏障,豬公子吃飯很沒形象,可龍姑娘透過碗縫看著豬公子的眸子里卻留著滿滿的深情,那樣的深情梨落一眼就看了出來,一時間更加無法接受。
梨落還在看他們,這時洛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們是仙界的天蓬元帥和龍族的龍女三小姐。”
“哦?”梨落立刻眼睛亮了起來,“凡界有許多關(guān)于你們神仙的神話傳說,這位天蓬元帥莫非還沒追到那位嫦娥仙子?!”
“安安,嫦娥是我們的母親,而且她也不是仙,她是月神?!卑舶矂偞蛉ね辏逦蹙秃苷馗嬖V她,之所以說他正色只因為他面容清冷卓絕,此間看去顯得分外嚴(yán)肅。
“嫦娥仙子是你母親?!”
“是我們的母親!”洛熙堅持道,梨落覺得自己不可以跟他在這種小事情上爭執(zhí),于是也跟著應(yīng)和點(diǎn)頭,“好吧,是我們的母親!”她覺得洛熙有時候有點(diǎn)兒孩子氣,真不像個活了那么大歲數(shù)的!
說話間,她關(guān)注的那兩位突然有動作,梨落立刻將注意力轉(zhuǎn)過去看戲。
“豬哥哥,你不要去蠻荒之地好不好,那里真的很危險。”龍姑娘的聲音很是柔軟,仿佛一滴水一樣,潤澤而清靈,此刻一席雪白的衣衫穿在身上,一雙眼睛望著那位豬公子,眸中充滿哀求的神色,只這樣看著就讓人生出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梨落心想,若她是男子定會喜歡上她!
“不行,紫荷仙子在那里,我一定要救她出來!”豬公子似乎十分堅定,而且看起來很不把人家龍姑娘放在心上呀~梨落不禁開始同情龍姑娘了。
“紫荷犯了天條,如今自甘墮落,豬哥哥,你若將她救出定會同受天界處罰,我不會看著你執(zhí)迷不悟下去的!”
“就算是犯天條,我也要救紫荷!”豬公子說完,又扒下去一碗飯,“啪”地一聲,隨著碗筷和桌面相碰的聲音,梨落的手卻突然被洛熙推了一下。
順著看去,洛熙已經(jīng)跟那店中掌柜辦好了住店手續(xù),此刻拉她回神上樓呢。
“他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天蓬元帥心系的是墮仙紫蓮仙子,而三小姐卻對元帥念念不忘?!?br/>
“那三小姐豈不是最可憐的?!”梨落跟在洛熙身后感嘆道。
“為何?”
“你想啊,天蓬元帥有三小姐喜歡,紫蓮仙子又有天蓬元帥追求,這樣算下來豈不是三小姐既不招人疼,也不招人愛?”梨落一邊盤算下來,心里更加同情她了。
然而洛熙卻搖頭:“她不可憐?!?br/>
看著他一副清冷的模樣,梨落忍不住就嘲諷一聲:“如上神這般,怎會知道愛而不得的苦楚呢?!”
然后洛熙抿了抿唇,沉默了,梨落跟在他身后走到廂房門口,剛要推門進(jìn)去,卻被他拉住了胳膊,于是她轉(zhuǎn)頭不解看他,緊接著就聽到了他的解釋。
“當(dāng)年她拒了青丘九尾狐族的七少柳晨楓,之后柳晨楓跑去跳了誅仙臺,應(yīng)了往生三劫,卻忘了前世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