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夢魘恍若未聞,癡癡地凝視著她,銀眸中似有萬千月華,熠熠生輝。抬手,修長如玉的手指輕柔地拂去落在她發(fā)間的雪花,銀墨色的長發(fā)上,幾片雪花融化,留下幾滴小巧玲瓏的水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嘴角笑意淺淺,溫柔得仿佛不真實。輕輕抽出束發(fā)的凝雪飛花白玉簪,長發(fā)如月華般傾瀉而下,朦朧間,似有光暈流轉(zhuǎn),墨色如水般暈染開來。
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略顯蒼白的唇瓣,帶起一陣陣酥麻的電流,竄過四肢百骸。
雪染冰曦片刻的恍惚,一縷發(fā)絲垂下,遮住了晶瑩的銀瞳。鼻尖似乎有純凈的梵香縈繞,經(jīng)久不散。
天上云卷云舒,地上花開花落。天地靜止,萬籟俱寂。
二人身形相貼,幾乎不留一絲空隙,面容離得尤其近,似乎稍一探頭,鼻尖就能碰到鼻尖,從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望男子千年古井般略顯幽深的銀眸,倒映的滿滿是她的身影,輕薄如蝶翼般的睫羽,宛如清風(fēng)掠過,微微發(fā)顫。
雪染冰曦有幾分慌亂,自她有記憶起,從來都是她開別人玩笑,還從未有人,與她如此接近,腦中頓時一片空白,一時之間,一向鎮(zhèn)定冷靜的她,也沒了主意,手足無措。
面上浮現(xiàn)一絲惱意,看著唇瓣上色澤溫潤,形狀完美的玉指,心中沒來由的幾分不悅,夾雜著被如此親密對待的薄怒,沖動又頗有些幼稚地張口咬下,毫不留情。
瑩白的皓齒襯著冰白玉指,令人賞心悅目。微微用力,無瑕的玉色肌膚上便多了幾道紅印,不輕不重。
瀾夢魘驟然回神,仿佛未感到一絲疼痛,依舊笑得如沐春風(fēng),溫潤儒雅,不算刺眼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仿佛鍍金般,不似真人,如夢似幻。
雪染冰曦怔愣了片刻,她怎會做出如此幼稚之舉?來不及思考自身的異常,眼中恢復(fù)了清明,藕臂略抬,暗自蓄力,想推開瀾夢魘,。
意料之外,瀾夢魘并未多做癡纏,當(dāng)即放開她,像只偷了腥的貓兒,瞇起好看的銀眸,把玉指放到眼前細(xì)細(xì)端詳,模樣竟很是享受。
須臾片刻,渲染了幾分暗啞的悅耳嗓音,帶著點點笑意,宛如九天之上琴弦緩緩撥動,令人不可自拔地在耳邊響起:“染兒,我本想等時機(jī)成熟,再去找你的,可沒想到,你倒是找上門來了。染兒再見到我,就送了我如此大禮嗎?讓我好生感動,那是不是說明,我在你心里,還是有幾分重量的?”
雪染冰曦一時氣急,清了清嗓子,端起幾分女帝的架子,冰冷的嗓音依舊,仿佛剛才的無措只是幻覺,不滿道:“在沒有回答本帝的問題之前,你認(rèn)為,我會回答你的問題?”
尾音稍揚(yáng),卻依舊不疾不徐,淡定自若,帶著讓人無法窺視的鎮(zhèn)定從容,久居高位的尊貴,以及超然脫俗的孤傲,氣勢逼人。
瀾夢魘認(rèn)真道:“這個答案對你重要嗎?如果是,你又會怎樣?”眸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渴望與希冀,還有幾分微不可察的緊張,目不轉(zhuǎn)睛的注視著雪染冰曦的銀眸。
四目相對,雪染冰曦何其聰明,早在他剛才為她解除痛苦時,就已經(jīng)基本確定:他,就是那天就她的那個人。
淺淺的銀眸眨了眨,卻多了幾分篤定,盈盈一拜,輕靈似蝶,清澈的嗓音仿佛山間清冽泉水緩緩流過,雖禮數(shù)周全,卻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至極:“多謝閣下救命之恩,此等大恩,無以為報。他日若是閣下有難,本帝定當(dāng)義不容辭,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很真摯,卻也很格式化的回答,瀾夢魘打斷了她的長篇大論,滔滔不絕,眼底有不知名的情愫暗暗滋生:“染兒,你永遠(yuǎn)無需向我道謝。”我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的事,是我自愿如此。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給你,只要你安好,你,可不可以也給我一個機(jī)會,把心交到我手里,讓我守護(hù)你?
在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是我生命中不可分離的伴侶,是我傾盡全力也要守護(hù)的唯一。世間萬物,皆不及你萬一。救你,只是本能,只是我對自己的---救贖···
雪染冰曦刻意忽視了瀾夢魘的情真意切,疏離有禮道:“怎可如此無禮呢?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更何況,你我二人素不相識,閣下肯救本帝,已然不易。于情于理,都應(yīng)重謝。若不道謝,豈不顯得忘恩負(fù)義?”
瀾夢魘好看的眉輕輕皺了皺,不知何時,面上已是一片哀傷,心里有一種名為“疼痛”的滋味蔓延,傷痕叢生,清淺的嗓音仿佛帶著無盡惆悵,細(xì)細(xì)咀嚼著她的話:“素不相識?忘恩負(fù)義?”嘆息一聲,唇邊染上了幾分涼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染兒,莫要再對我這般冷漠···”否則,我會受不了······
心底有細(xì)細(xì)密密的疼痛,針扎般疼,果然,染兒,你的一句話,就能讓我所有的堅強(qiáng)與偽裝,支離破碎···
染兒,我們本該是最親密的人,包容彼此的一切,若不是當(dāng)年的變故,你早已是我的妻。今時今日得以再見,卻已成陌路。你怎能如此狠心,冷漠至斯?我決不允許,因為,我會心痛,會受不了,也會害怕,如果當(dāng)年的事重演,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會做出什么···
憂郁的身影,哀傷的眉眼,脆弱到一觸即碎,仿佛在寂冷的雪海中,孤身佇立,只影萬年。
強(qiáng)烈的熟悉感再次襲來,眼前的身影與另一單模糊的身影漸漸重合,雪染冰曦不自覺地伸出凝脂玉指,纖手輕輕撫著瀾夢魘眉間的褶皺,想把這褶皺撫平,想把他的憂思趕走。
眉宇間一片恍惚,著魔般囈語,朦朧中,仿佛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她說:“你不該傷心的,你不該為了我傷心,其實···”
話音未落,猛地驚醒,觸電般縮回纖手,驚疑不定的看向瀾夢魘。
她這是,怎么了?
瀾夢魘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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