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尋走到半路，這才想起袁玄的囑托，而此時早過了寅時，也不知道老師還在不在？
金牙坤瞧出林尋心不在焉，忙問道：“怎么了？”
林尋道：“你們先去，我等一會就來?！闭f完便疾步向相反的方向去了。
先到了午門，又去了北極閣，那書童卻說老先生一早便出了門，恐怕現(xiàn)在已經去參加百生盛宴了。
林尋道了聲謝，也往四牌樓趕去了。
初陽透過南雍四牌樓兩旁的古槐，星星斑點，灑在樓前，沿著紅地毯直直的拉入了大殿里去了。
紅毯的另一端，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一身蟒袍，手握金鑄官牌，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身后跟著一干白衣少年，個個都似器宇不凡，卻都擺著一張苦瓜臉。
朱載圳轉臉道：“你們先在外面候著。”獨自走到上席與沈坤并排坐下，冷聲道：“沈大人，賀喜賀喜。”
沈坤心道他此次代表南雍前來，今年會試險勝卻是掃了他面皮，當下怕他發(fā)作，忙倒茶賠笑道：“殿下，這北監(jiān)南雍本是同根，如今會試過后，下官當親自拜訪徐大學士，哈哈，普天同慶，同樂同樂?。 ?br/>
朱載圳見他態(tài)度倒是誠懇，當下心中另起算盤，道：“這話倒是正理！”
沈坤見朱載圳語氣稍緩，忙道：“殿下深明大義，下官佩服之至?！?br/>
朱載圳點頭道：“大人客氣了，我久聞這百生宴乃是恭賀天下英才之大典，乃是一年一度的盛世，各位監(jiān)生均已到齊，怎么還未開始？”
沈坤忙答道：“殿下稍安勿躁，等秦公公監(jiān)學回來，明日便如期舉行百生宴。”
這是會試慣例，秦落英早早便在孟焦，張玉景等人陪同下去監(jiān)察了。沈坤雖然看出了秦落英仍然偏心北監(jiān)，但是自己又要接待這朱載圳，當下便脫不了身。顧此失彼，他心中早已經亂作一團了。
“喔，”朱載圳眉頭一緊，問道：“那沈大人是以秦公公馬首是瞻了？”問話只見，已冷眼對著沈坤，有心故意為難。
沈坤見他此話卻是突兀，心道“這景王是萬萬得罪不起，那西廠也是萬萬不敢得罪，此話著實讓我左右為難??！”抬頭又見朱載圳怒目相視，這當兒急得滿頭大汗。
“喵喵喵…”
這四牌樓乃是南雍重地，豈能容貓狗進來。朱載圳猛地抬起頭來，正要借此發(fā)作。
沈坤循聲望去，只見黑暗中走出一男子，懷中抱貓，開口道：“原來大人和殿下已經到了?。∥疫@貓兒也是冒失，卻是驚擾了殿下和大人?！边呎f邊撓頭苦笑，手上暗中加力，黑貓又是一陣怪叫。
“喵喵喵…”
待他完全走出來時，借著燈光，兩人這才看清他的模樣。
沈坤心中明白，嚴世蕃前來是為了幫自己解圍，當下正色道：“嚴公子何事??？”
嚴世蕃正要說話，卻見那朱載圳笑道：“原來是嚴公子，我正有事與公子相商，請公子上來坐?！?br/>
嚴世蕃道：“殿下好生客氣?！痹捳Z雖說客氣，但是身子卻已經坐上旁席，拱手道：“只是不知殿下所說何事？”
朱載圳搖頭道：“此事說來話長?！?br/>
嚴世蕃與沈坤相視一眼，笑道：“我等洗耳恭聽。”
朱載圳點了點頭，緩緩道：“我此次前來南雍有兩件事，一是代表北監(jiān)會試，二是要與嚴公子說兩件事。一大一小，可大可小。
一是父皇有意大興錦衣衛(wèi)，你也知道我向來不聞政事。我一心好劍好酒，本不想與那官場有染，但是首輔大人卻叫我此次來南京問一問嚴公子，你的看法?！?br/>
嚴世蕃一愣，心道自己和父親嚴嵩的書信從未中斷過，這幾日并未聽他提及此事。如今朱載圳說來詢問自己意思，生恐其中有詐，笑道：“我這幾年在南雍混日，卻是兩耳不聞政事已久，這胡說一通怕是害了殿下?！?br/>
朱載圳微微一笑，道：“愿聞其詳?！?br/>
嚴世蕃嘆道：“這陸大人身兼三公三孤，又是皇上兒時玩伴，又曾救駕有功，如此說來，當算是功高蓋世。陸大人對士大夫是折節(jié)保護，對將相王侯卻是…嘿嘿。如今錦衣衛(wèi)風頭一時無二，若是再大興一番，卻是有幸朝綱，不幸將臣?！?br/>
朱載圳聽他說得模凌兩可，知道他本意便是敷衍，只得干笑兩聲，道：“說得好?！?br/>
嚴世蕃道：“不知殿下所說的第一件事是大是??？”
朱載圳端起酒杯，笑道：“嚴公子，我說過這兩件事可大可小，全憑公子考量。”
嚴世蕃與他對飲一口，道：“殿下，區(qū)區(qū)明白了?！?br/>
朱載圳道：“那好，暫且不提這第一件事，這…這第二件事卻要沈大人與嚴公子一同決議?！?br/>
沈坤雙眼一瞇，心道景王先前故意刁難自己，恐怕就是為了好開口這第二件事吧！只是兩人都沒想到會被嚴世蕃這一擾，沈坤料想此事的分量恐怕比第一件事高上許多，當下道：“不知殿下所說何事？”
朱載圳低聲道：“此事只有秦公公不在之時才可詳談。”
沈坤并不吃驚，反而四下一望，笑道：“此時不正是好時機嗎？”
嚴世蕃輕咳一聲，道：“已經不是了…”
沈坤不解，正要說話，卻聽殿外秦落英的笑聲漸近，“哈哈，幾位大人捷足先登，本公遲到，讓各位大人好等，真是慚愧。”
嚴世蕃笑道：“哪里話??！公公真是玩笑話。”又朝眾人道：“各位大人都入座吧！”
朱載圳道：“是啊，公公身兼公職，此話卻是言重了?！?br/>
秦落英咯咯笑個不停，忙坐到朱載圳下座，道：“如此便不多擔擱了，沈大人。”
沈坤聽他突然發(fā)話，忙點頭道：“好，各位大人都入座吧！”
張玉景等人聞聲齊齊入座，只有那千戶太監(jiān)站在殿外，尖聲道：“入殿?！蹦嫌盒l(wèi)兵敲擊皮鼓三聲，殿外的監(jiān)生也開始進殿。
林尋望著沈坤下方的座上空空，卻是不見袁玄老師。
林尋心中有事，也沒有聽清上面眾人講著什么，旁邊的仇仕圖道：“咳咳，林弟，你可是有心事？”林尋回過神來，忙搖頭道：“沒有?！表樖置嗣沂稚系慕渲?，一想到一會就要與他反目成仇，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仇仕圖還是老樣子，咳個不停，后面的監(jiān)生問道：“仇師兄今日怎么嚴重了些？”
仇仕圖罷手道：“不礙事…咳咳。”
那監(jiān)生點頭道：“那就好?！币慌缘谋O(jiān)生拉著他，道：“別說話了，司業(yè)瞧著呢！”
果然，坐在上座最末端的司業(yè)正盯著他們。幾人忙低下頭，躲過司業(yè)的目光，這才安靜下來。
上座的沈坤先是客套幾句，然后忽然大聲道：“去年南雍在百生盛宴上的表現(xiàn)，老夫到現(xiàn)在都不曾忘卻，那圣王劍法至今仍是歷歷在目??！”座下的南雍監(jiān)生聽到這話，不禁臉色一改，又都恢復了原本的驕氣來，只有朱載圳一臉沉色。果然，沈坤別過臉，話鋒一轉，又道：“不過，不知道今年景王陛下有什么準備？”
朱載圳似是早料到沈坤此舉，當下也是不慌，面朝右手旁的南雍眾人，道：“祭酒大人都發(fā)了話，你們還不快快起身獻丑？”
一排白衣書生起身齊聲道：“是，陛下?！彼麄兾迦藙幼?，說話卻是驚人的一致，誰也不曾快上一分，慢上一拍。五人飛身躍過茶幾，向四周各敬上一禮，仍然齊聲道：“南雍五子獻上自創(chuàng)的儒生劍法。”
五人分散開來，各自站在一角，動作卻是一致。中間一人手持雙劍，一長一短，忽而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風，時而又如游龍穿梭，行走四方。而其他四位書生漸漸向中靠攏，只聽手持雙劍的男子大吼一聲“孔丘問道！”
只見他劍鋒一抖，舞出四朵劍花來，分別在其余四劍上輕輕一彈。銀光乍現(xiàn)，那短劍一時間驟如閃電，也不知在何時從那四人身上割下一節(jié)白綢來，纏在劍身，道一聲：“有鳳來儀！”
那五節(jié)白綢隨劍氣擺動，正猶如一只白鳳歸來，而其余四人的寶劍紛紛迎上那把短劍。
中間那男子右手滯空，手腕轉動，那長劍飛旋，白綢順勢絞作一團。三四圈過后，裂作薄片，宛如雪花飛揚。
五人齊齊轉身，一時間白衣飄飄，無風自動。
隨即，眾人桌上都飄來幾片白綢，都細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一只只鏤空的絲綢鳳凰！而且這鳳凰雕得栩栩如生，每一片都一模一樣。
這絲綢不比彩紙，用它來雕龍附鳳，卻是要不少功底。這五位書生的劍法之快之準的確罕見。
五人劍法相通，招招相連，拆招架招也是威力不凡，并非一味的華而不實。
秦落英接過一片絲綢，朝朱載圳笑道：“陛下，你看，這劍法確實不錯?！?br/>
張玉景也不禁感嘆道：“不錯，這劍法…”
張玉景還未說完，忽聽旁邊“啪”的一聲，只見嚴世蕃一掌拍在手邊茶幾上，滿臉怒色，站了起來，喝道：“你們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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