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麗在聚會時也喝了不少酒,本來就有點不勝酒力,這時再遇上這樣的意外打擊,她再也承受不了這個現(xiàn)實,輕輕低呼一聲,身子一歪就倒了下來。哥幾個連忙把她輕輕扶起,不斷呼喚拍打,也難怪這個弱女子在了解了真相之后忽然暈倒,就是那幾位男子漢大老爺們也禁不起呀,碰到這樣的事誰能保證不暈啊!在眾人的呼喊下,章麗總算幽幽地蘇醒過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都是演戲?!蹦菐孜幌嗷タ纯?,彼此搖頭嘆氣而沉默不語。
章麗看著諸位的表情,絕望地哭了起來:“這不是真的,我要回家。”她失魂落魄地反復(fù)念叨著??粗蔓悷o助而絕望的哭泣,那幾位也是手足無措而又五味雜陳,是驚愕,是疑惑,是恐懼,是無望,誰也說不清……
“先生,姐身體不好,天又這么晚了,還是坐車早點回家吧!”兩位車夫又討好般的招攬生意。家,在哪里?回得去嗎?幾位同學(xué)在恍惚中被人叫醒。黃非金突然爆發(fā)起來:“回什么家,沒家,給我滾蛋!”
“這幾個人腦子有毛病,不坐車也就算了,兇什么兇?”車夫聲悻悻。
牛士強(qiáng)本來聽到車夫的話也是怒氣上涌,正有一肚子的火沒地方出,正想和他們理論一番,但轉(zhuǎn)念一想現(xiàn)在他們幾個身處的處境,比人生地不熟還要慘,也就不敢造次了。
見章麗慢慢舒緩下來,幾個人攙扶著她,如喪家犬般,失魂落魄地在深夜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游蕩。
深夜的街道,星羅棋布的霓虹在參差的建筑物上或明或暗地閃爍,昏暗的路燈,在夜色里凄凄的照亮著路邊高大茂盛的法國梧桐,繁密的樹枝映在地上的樹影縱橫交錯,像是一張張綿密的大,把這四個在路上漫游的人牢牢罩住,他們有時走進(jìn)大樓的陰影處,好久不見出來,好似被這令人壓抑的黑暗吞噬了一般。
不知不覺,他們來到了黃浦江邊,浦西一排西洋建筑,好似選美女郎一樣,在各式耀眼的燈光下,互不相讓的錯落有致地站成一排,這一切對于四個失落的人真是既熟悉又陌生。再觀浦東,那是一片混沌的黑,令人心里陣陣發(fā)顫的無邊的黑,繁華的陸家嘴金融區(qū)呢?高樓聳立的城市森林呢?浦江上霓虹閃爍、來回巡游的各式游船呢?莫非都被這黑暗的怪獸吞沒了?現(xiàn)實再一次沉重地打擊了他們,徹底粉碎了他們最后一絲幻想,真的穿越了!
章麗忍不住又抽泣起來,眾人好生安慰,望著黑黢黢的黃浦江,黃非金不禁仰天長嘯:“為什么?為什么呀!”
“什么人?這么晚了還在這里大聲喧嘩?”一個稀奇古怪的聲音從他們的背后發(fā)出。四人轉(zhuǎn)頭一看,只見一個頭上包著紅布,留著滿臉絡(luò)腮胡子的人,正拎著一根警棍朝著他們指指點點。原來這是個印度巡警,半夜里見幾個裝束奇怪的男女,在江邊又哭又鬧的很不正常,便大咧咧地叫喚起來。
“這里是租界,你們幾個華人不得在這里吵鬧,趕緊給我滾回你們的老家去!”印度巡警傲慢地說。
回家,我們正是無家可歸,更何況這里本來就是中國的土地,被列強(qiáng)以武力霸占,你們才更應(yīng)該滾回老家,還我河山與家園!你個紅頭阿三也那么狠,東北有韓國棒子,上海有紅頭阿三,這兩類狐假虎威的奴才,不管是在前世今生都是那么讓人惡心和痛恨。憋了一肚子火的趙高峰終于爆發(fā)了,沖上前去當(dāng)胸就是一拳,紅頭阿三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打了個趔趄。阿三見勢不妙,連忙嘟嘟地吹起了警笛,牛、黃二人見情況緊急,趕緊上前相助,奮力奪下警笛,七拳八腳地把阿三打得出不了聲,拉上章麗,四人朝著外白渡橋一路狂奔。好不容易跑過了蘇州河,實在是跑不動了,只得停下來扶膝彎腰狂喘,好在背后并無追逐的人,這才稍稍安心,接下來就是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真是痛快!這一晚一直憋屈到現(xiàn)在,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然而笑過之后又是充滿迷惘,該上哪里去?今后怎么辦?不管了,總得找個地方先安頓下來。
幾個人沿著蘇州河北岸向西行走,來到郵政總局大廈旁四川路的路口,然后由四川路轉(zhuǎn)彎向北走。四川北路這一帶在那個時代屬于公共租界,這一片最主要由美國人管理,所以也叫美租界。商業(yè)上還是比較發(fā)達(dá),一路上有俄國人開的西餐廳,有猶太人開的西服店,還有日本人的料理店,廣東人開的燒臘店,還有后世不曾有的各種洋、土妓院……
在一個即將收攤的餛飩攤前他們停下了腳步,那頓讓他們穿越的聚會餐其實他們都沒有怎么吃,凈是顧著喝酒聊天,這樣折騰了大半宿,不覺腹中有點饑餓,便坐下來叫了幾碗餛飩,一邊修整,一邊想打探點消息。一碗熱騰騰的餛飩端上來,飄著噴香的豬油和翠綠的蔥花,嘗上一口,那個鮮,無法描述,像是比穿越前滬上紅的那個“耳光餛飩”口味還要好。章麗又是淚花噙眶,其他人也是唏噓不已。“老板,打聽一下這附近哪里租房子實惠一點?”牛士強(qiáng)邊吃邊問。
“本買賣,老板可不敢當(dāng),我看各位倒是老板像,”攤主很會討巧,“租房子么,租界里的房租相對要貴些,但是地段好呀,租界邊緣靠近閘北的地方要稍微便宜一些,那里比較實惠,靠近虹口公園那里,幾位要不到那里去尋尋?”
這真是一句話點醒夢中人!牛士強(qiáng)穿越前就是在虹口公園魯迅公園附近的一家券商擔(dān)任理財經(jīng)理,這一片的情況他是相當(dāng)熟悉的。虹口公園那里交通便利、商業(yè)繁榮、環(huán)境優(yōu)雅,有許多名人故居,這是不錯的選擇。幾人商量了一下達(dá)成同識,吃罷了餛飩繼續(xù)趕路往虹口公園附近走去。
此時,天色已經(jīng)微微泛明,街道籠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霧,路邊有些勤勞的早點攤主已經(jīng)開始點火生爐子,噼噼啪啪的柴火的爆裂聲里伴隨著裊裊的青煙緩緩升騰,那青煙漸漸融入了晨霧之中,一切是那么真實而又虛幻,四個人被包圍在這片看不清的晨霧之中,他們在一片朦朧中期盼著黎明的陽光,能穿透琢磨不透的迷霧,照亮他們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