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美麗的病情反復(fù),時好時壞,雖然并不是全部時間都發(fā)作,但也許是受藥物影響,就算她清醒過來的時候也是渾渾噩噩。
甘愿甘意出生三個月,甄美好手里的錢已經(jīng)可以數(shù)得清,再這樣下去,不止美麗的藥錢拿不出來,孩子的那奶粉錢更不夠,她只能厚著臉皮讓松本太太白天幫忙照顧,而她就一人兩份工,來回奔波,有時候倆小嬰兒一整日也見不到媽媽,哭得左鄰右舍都抗議。
出租屋小得可憐,只夠她們姐妹容身,現(xiàn)在多了兩個小孩,因為體質(zhì)虛弱,總是不分晝夜輪流吵鬧,甄美好擔(dān)心這樣下去甄美麗的病會發(fā)的更頻繁,不曾想精神不佳的甄美麗卻對孩子格外的有耐心,可明明知道甘愿甘意的名字,有時卻迷迷糊糊地就會問:美好,這誰的孩子,怎么這么可憐,他們媽媽呢?哎呀,和咱倆一樣是雙胞胎呢……嗯,我是不是也有過孩子?
甄美好最開始說了實話,甄美麗就反應(yīng)巨大,奪門而出,去那條路上找死去的孩子,甄美好嚇得連忙抱住她,第一次騙她說:“美麗,我記錯了,你的孩子沒事兒。”帶著她回頭指向正在啃手指頭的甘愿、甘意,“你看,在那里呢……”
甄美好陡然安靜,眼淚噼里啪啦落下,抱著兩個小嬰兒搖啊搖,口里喃喃:“我的、我的小寶寶……”
打那以后,每每甄美麗發(fā)病便以為甘愿甘意是她的孩子,一會兒哄,一會兒發(fā)愣,可偶爾腦子轉(zhuǎn)過個兒來,就會發(fā)問:“美好,我頭有點疼,為什么我的孩子姓甘……難道是我和甘信生的?甘信……你喜歡甘信的啊……我不喜歡甘信,我喜歡的是……”使勁揉著太陽穴,慌張起來,高聲質(zhì)疑甄美好,“美好,到底是誰的??。渴钦l的!”
甄美好為了安撫姐姐,一遍遍地強調(diào)孩子是她和甘信的,甄美麗抓著她,哭著搖頭:“美好對不起對不起……”
甘愿甘意十個月大,由于兩人的疏忽照顧,甘愿生病導(dǎo)致聽力障礙,甄美好在醫(yī)院又忙又急,焦頭爛額,甄美麗那陣子按時服藥,一直還算正常,可在她獨自回家的過程中病發(fā),足足失蹤了五天,被找到時,有人報警說她蓄意偷男嬰,甄美麗極力否認,雖然人已經(jīng)清醒過來,但這幾天干了什么她卻記不太清了。
甄美好到警察局,說通來龍去脈,甄美麗還是送進精神病院關(guān)了一個月。
甄美好身心具疲,承受不住,想過千百遍要回國,哪怕要她償命也好,坐牢也好,也不想讓姐姐的狀況再糟糕下去。
這時卻有人送了一筆錢和一封信到松本家,署名是宋萊萊,信中告訴她,自己手術(shù)已經(jīng)成功,現(xiàn)在是術(shù)后恢復(fù)期,讓她好好照顧甄美麗,等她回來。
甄美好就這樣帶著兩個小孩和甄美麗又捱了一年多,熱心又和藹的松本太太卻猝然離世。
姐妹倆還未完全接受這個噩耗,松本太太的女兒便來收房,之前宋萊萊付的租金早已到期,松本太太卻仍以低價租給他們,本來甄美好想同松本小姐商量,哪知對方脾氣十分冷漠傲慢,沒半分商量,攆他們離開。
真正漂泊的日子開始了,甄美好常常因為工作的變動和美麗的病發(fā)而搬家,才兩歲的甘愿甘意已經(jīng)非常懂事,不哭不鬧,一個指揮命令,就乖乖去吃飯,乖乖躺進被子里睡覺,聽到媽媽說要搬家時,便噼里啪啦跑到柜子邊,拽出自己那幾件可憐的玩具,然后撅著小屁股開始整理書包。
小孩子無憂無慮,即便生活再困苦,他們都渾然不覺,有了他們做苦中調(diào)劑,甄美好的心情也比之前輕松一些,只是在教甘愿發(fā)聲時,十分吃力,甄美好查過很多資料,知道越是困難,她越不應(yīng)該放棄,五歲之前若是不能掌握最起碼的發(fā)音,長大后想學(xué)更是困難。
而甄美麗的狀況穩(wěn)定下來,不知是配合治療的原因,她發(fā)病次數(shù)漸少,關(guān)于那晚的骯臟回憶,她似乎在刻意遺忘,就算想起來,也不是很確定地問甄美好:“我是不是做過什么,惹了媽媽生氣?她才不理我?我不是故意跟她頂嘴的。”
至此,甄美好才知道,原來那晚少言寡語的甄美麗后來在電話里跟宋萊萊吵了一架,宋萊萊才沒有親自回來取東西,而是讓那個畜生代替。
甄美好的心頓時針扎似的疼,仿佛用自己的茅,狠狠戳自己的盾,對宋萊萊有無數(shù)埋怨,可又想到得知她大病時的震驚和悲傷,一時無法回答,她一天天地在等什么?等宋萊萊回來?然后呢?繼續(xù)這樣逃一輩子,不,或許到不了一輩子……
久而久之,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甄美麗認為她當初犯的錯,就是和韓睿識有了關(guān)系,還懷上了小孩,媽媽本來就生病,還被她氣著,為了躲避閑言碎語才把她們帶到日本,而因為失去過一個孩子,她的精神狀態(tài)不好,還偷過別人小孩,雖然她努力恢復(fù),卻斷斷續(xù)續(xù)一直病到現(xiàn)在。
甄美好不去糾正她的故事,倘若她永遠活在那個世界里,可以免受傷害,她便愿意使盡全力、付出一切去維護這個謊言。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那之后的大半年,甄美好不僅有份平面模特的工作,還做專門在下午四點到晚上十點時間段的便利店營業(yè)員,經(jīng)由老主顧介紹,來到一家療養(yǎng)院做雜工,一天,在她去幫助園丁大叔拔草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個老太太昏倒在階梯上,而周圍竟然一個護工都沒有。
老太太臉色發(fā)紫,甄美好一邊呼救,一邊想輒,正好旁邊有個平時園丁們用的木板車,她不知老太太到底是什么病,不敢輕易背她,或者做別的大動作,便拖著老太太的身子搬到車上面,一路推到花園人多的地方。
幸好老太太經(jīng)過及時的搶救,保住了性命。
甄美好隔天才得知,原來老太太姓長山,是這間療養(yǎng)院的會長,又過一天,會長之子長山治彥親自向她來道謝,得知她是華人,除了給她一筆十分可觀的酬謝金,還誠摯邀請她到療養(yǎng)院來上班。
甄美好有自知之明,并未答應(yīng),這反而引來了長山治彥對她的好奇心,一邊曖昧的探索,一邊感激的給予,再往后,甄美好覺得仿佛遇到了貴人,生活全然改變……
宋萊萊從國外回來找到他們時,甄美好已經(jīng)跟甄美麗帶著兩個小男孩住在了長山家,日子過得不可同日而語。
宋萊萊愕然,吃驚,不聞不問他們這些年受的苦,反而是對她贊不絕口,讓她把握住長山治彥云云……
甄美好覺得難過,羞愧,苦笑說:“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br/>
可甄美麗不同,她反而覺得媽媽原諒她,她該感激。
宋萊萊察覺出女兒的不對勁,自是沒有捅破,忍著甄美好的冷嘲熱諷,別扭地笑了笑,宣布她和John的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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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美好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下醒來,眼睛腫得睜不開,一晚,像把小半生都過了一遍似的,抬眸對上甘信同樣熬紅的眼睛,她才意識到,時間已經(jīng)回到現(xiàn)在時了……
“你沒睡嗎?”
甘信搖頭,捋了捋她的留海:“你還要再睡會兒嗎。才六點?!?br/>
甄美好輕嘆口氣,忽然在他懷里打個激靈:“美麗怎么樣了?有沒有……”
甘信搖頭,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小聲點:“醒了,我剛才聽見隔壁有動靜,不過好像還沒起來,應(yīng)該是沒事了?!?br/>
甄美好不放心,起身理了理衣服:“我去看看。”
甘信隨她一起下床,到了隔壁臥室門口,正想抬手敲,發(fā)現(xiàn)房門并沒有關(guān)嚴實,大概是方才安醒邦出來時忘記關(guān)上,便聽見里面兩人的對話。
“你怎么在這兒?”甄美麗拉緊被子,左顧右盼,“這不是美好和甘信的別墅嗎?我和……”安醒邦頓了頓,手拄著床沿:“你昨天在酒店答應(yīng)我的話,還記得嗎?”
甄美麗撇頭望向窗外,語氣很糟,至少甄美好沒聽過她用這種口吻對任何人說話:“你還找我的毛???你能留著前女友的照片懷念她,我就不能和以前的男朋友見個面?”
“美麗……”
“不要叫我!美麗、美麗,我是被你的這兩個字蒙騙了!我一點不美麗,我很糟,我知道,你別再這么叫我,我要離婚!”
“美麗……”安醒邦置若罔聞,耐心地又叫一聲,坐上床,扳過她肩膀,甄美麗用力撲騰了一陣。
甄美好在外面推門要進去,甘信攔她:“等等,美麗好像忘記昨天發(fā)生的了,她在跟安醒邦鬧別扭,再等等?!?br/>
“美麗,照片上的人是我女朋友不假,但她已經(jīng)去世了……你是我妻子,之前我沒坦白我有錯,你原諒我一次,行嗎?”
甄美麗驚訝地張大嘴,眨了眨眼:“已經(jīng)……已經(jīng)去世了?”
“嗯。”
甄美麗啃手指,不敢看安醒邦:“對不起……那你……那你那天還傻乎乎地被我罵那么久?”
“我有錯,罵了也沒關(guān)系。”
甄美麗癟了癟唇:“你這么傻呢?!”
安醒邦攬過她身子抱進懷里,輕聲答應(yīng):“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