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骨碌爬起來,理了理頭發(fā),然后撥通了黎花的微信視頻電話。
視頻接通了,視頻顯示出黎花只穿了一件長T恤睡衣,坐在一張單人小沙發(fā)上,視頻里燈光昏暗,小沙發(fā)邊上露出床的一角。
怎么這么隨意?傻丫頭。我心想。
“黎花,你是準備睡覺了嗎?”
我問道,現(xiàn)在加州時間已經(jīng)是半夜12點多了。
“是的,本來準備睡覺了,刷到了野望體育的新聞,就睡不著了,”黎花有點著急地問,“這到底怎么回事???老板?”
“這個事也是比較突然,”我琢磨著該如何和黎花說,“我們也是剛發(fā)現(xiàn)魏總有問題,然后他就失蹤了,搞得我們措手不及。”
“哦,他什么問題啊?看樣子挺嚴重?”
“現(xiàn)在還在調(diào)查中,但他這一跑,也屬于不打自招了?!?br/>
我不想和她談論過多細節(jié),畢竟現(xiàn)在公安局立案還沒有結果,公司公告里面也沒有披露細節(jié)。
“哦,看他平時挺囂張的一個人,沒想到會這么慫啊!”
黎花的語氣有點感概、有點看不起。
“是啊,不少人被他的外表唬住了,包括我。”
“嗨,老板,你這么多生意,要找這么多人,哪能個個兒都看準啊!”
黎花試圖寬慰我。
“是啊,也許就是因為我搞太多生意了……”
我心里自嘲地想,出來混,總歸要還的。
“我們這里一切順利,老板您寬心!”
黎花見我不吭聲,匯報道:“亞歷山大畢竟在行業(yè)里有名氣,現(xiàn)在招人順多了,火箭設計研發(fā)團隊已經(jīng)到位快40個人,基本組建完畢啦!”
“是嘛!那太好了!”我高興地問她:“GQ01號火箭的總體設計現(xiàn)在進展到哪一步啦?”
“嗯,亞歷山大帶著立剛和幾個骨干已經(jīng)開始GQ01火箭的總體設計了。他們已經(jīng)把研發(fā)人員分了箭體結構、推進、控制、安全保障等幾個小組,每個小組都任命了組長和副組長,明確了第一階段的工作任務,團隊已經(jīng)進入了狀態(tài),晚上都在加班呢!”
“好??!有什么問題和困難嗎?不要跟我報喜不報憂?。 ?br/>
“嗯,目前倒沒什么,我也才過來一個多星期,立剛現(xiàn)在和亞歷山大配合得很好,”黎花說:“我主要是給大家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行政、采購、打雜大總管!”
“嗯,公司網(wǎng)站做好了嗎?企業(yè)形象宣傳也很重要,我們還要招募更多的人才,馬上還要融資?!蔽姨嵝阉?br/>
“嗯,我知道,光啟公司網(wǎng)站已經(jīng)搞了兩版了,一會兒初稿我發(fā)給您看,本周內(nèi)預計可以上線?!?br/>
黎花說:“另外,招募的事我也是想請示您一下,市場和工程人員現(xiàn)在是不是不用那么急招,畢竟,現(xiàn)在光啟公司賬上的錢也不多,集團這邊又……”
“這個,我會安排的,”黎花的考慮不無道理,我也有點擔心,于是問她,“亞歷山大他知道野望集團最近的情況嗎?”
“他應該不會注意,”黎花說:“畢竟他不懂中文,國內(nèi)的媒體他不會看,再說現(xiàn)在火箭研發(fā)的事情這么多,他根本顧不上。“
“那就好!”
我松了口氣,說:“招聘的事你先按原計劃進行,發(fā)Offer時你和亞歷山大、立剛商量決定。我不在期間,你們就是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把公司管好。資金的事,我會想辦法保障的。”
“好勒!”
黎花歡快地說,“老板你這么說,我晚上睡得著覺了!”
掛掉黎花的視頻,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重新躺了下來。
這時電話又響了,我煩燥地想:這又是誰來打聽魏總的消息?
我伸手拿起電話,一看,是彭東。
我心里一慌,忙又坐起來,接通電話:“彭總,您好?。 ?br/>
“曾總好!哎,你那個魏總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說走就走啦?現(xiàn)在外面各種猜測!”
彭東開門見山地問我,語氣有點著急,顯然已經(jīng)了解過相關情況。
作為上市公司的第二大股東,今天他的損失應該也不小。
“是??!都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吃里扒外!我們已經(jīng)報案了,野望體育這邊,林軍已經(jīng)去接手了,應該問題不大。”
“現(xiàn)在不是報案的問題,現(xiàn)在的問題是如何挽回大家對野望的信心、如何讓股價止跌!”
彭東提高了音量。
“彭總,您有什么建議嗎?”
自從上次他反悔借錢以后,我和彭東的關系一下子冷了下來。他現(xiàn)在這么說我并不感到驚訝。
“我覺得這樣下去可不行啊,曾總!所以我建議盡快召集一次上市公司臨時董事會,大家要商量一下了,接下來什么對策、如何調(diào)整,我們要對所有股東負責??!你說呢?”
臨時董事會?調(diào)整?他是有什么想法了?
“可以啊,本來想等去年的年報出來再開的,那我們先提前碰一下吧,我讓郭芙蓉安排好通知您。”
我平靜地說。
“好,好!盡量安排在春節(jié)前吧!”
彭東掛了電話。
京海基金是野望科技最大的機構股東,持有上市公司約12%的股份,彭東不僅是上市公司的董事,也是野望集團的重要股東。
他想怎么調(diào)整呢?
我不由得想起,前面郭芙蓉對我的預警。
想到這里,我給郭芙蓉發(fā)了一條微信:
“芙蓉,請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十分鐘后來,郭芙蓉匆匆來到了我的辦公室。
我讓她在辦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把帶來的筆記本放在辦公桌上攤開,等著我布置任務。
“芙蓉,你最近跟上市公司的那些機構股東有沒有溝通,他們有什么動向嗎?”
我開門見山。
“有一些溝通,我也正想和您匯報,”
芙蓉表情嚴肅地說道:
“因為股價的下跌,大家都有點不滿,都問公司有什么對策?對體育公司魏總的事,他們也表示不理解,說我們公司治理有問題......”
“嗯,”我點頭道:“除了這些,有沒有發(fā)現(xiàn)一些具體的動向?”
芙蓉想了一下,接著說:“這次神鹿投資要求我們回購股票的事,好像也傳出去了。另外幾家參與去年定增的機構也都來找過我,問我是不是真有回購協(xié)議這回事兒?我都跟他們說,據(jù)我所知沒有?!?br/>
老董跟神鹿簽訂秘密回購協(xié)議的事,除了張強,應該沒有告訴別人。
現(xiàn)在,以前耍過的小聰明轉回來追我們了。
所以人呢,千萬不能耍小聰明。
“另外我也聽到風聲,有股東建議更換上市公司董事長,說您現(xiàn)在的心思根本不在國內(nèi),只有換掉董事長股票才能止跌?!?br/>
說到這里,芙蓉停頓了一下,然后試探地問道,“曾總,現(xiàn)在上市公司董事會您應該是可以控制的,對不對?”
野望科技公司董事會一共有七個人,除了我、張強、老董和陶海四個執(zhí)行董事,還有彭東、曹曉軍兩名非執(zhí)行董事,和張翰聯(lián)一位獨立董事。
彭東和曹曉軍是投資野望科技公司的兩個最大的私募機構的管理合伙人,以前和我關系都還不錯;張翰聯(lián)是人大管理學院的教授,人很和氣,以前開會從不投反對票。
照理說,現(xiàn)在這些董事,我還是能控制局面的??!
即使彭東說服了曹曉軍和張教授,其他三位執(zhí)行董事不可能聽他的!
見我陷入了沉思中,芙蓉放下了手中的筆,坐在那里靜靜地看著我。
“芙蓉,彭總提議春節(jié)前召開一次臨時董事會,我同意了,你盡快去安排吧!”
我想了一下,覺得如果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擔心也沒用,就先準備會議吧,畢竟春節(jié)前的時間不多了。
“具體什么議程呢?”芙蓉問道。
“彭總說要討論一下上市公司現(xiàn)在面臨的問題,包括股票下跌的問題,以及公司怎么應對調(diào)整,你可以直接打他電話給他問清楚一點?!?br/>
“這不是要對您興師問罪嗎,您可要小心?。 ?br/>
芙蓉擔憂地看著我說。
“呵呵,隨便他,只要他是真心為公司好,我愿意洗耳恭聽?!?br/>
“曾總,您是一心為公司好的,其他人可不一定?。 ?br/>
芙蓉見我這么大條,更著急了。
我笑了起來,正想和芙蓉開個玩笑,輕松一下氣氛,老董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我的笑容凝結了。
“準沒什么好事!”
我心想,老董現(xiàn)在都快成報喪鬼了!
“曾總,又有個麻煩事!”
老董絲毫不避諱郭芙蓉。
“說吧!”我已心如止水。
“去年集團向寶商銀行借了的9個億的貸款,也是用您的上市公司股票做質(zhì)押的,”老董說:“今天野望科技的股價已經(jīng)跌破他們的質(zhì)押風控價了,寶商銀行要求我們立即增加質(zhì)押物,否則就要收回貸款?!?br/>
“都是幫落井下石的家伙!”
我還是按耐不住氣憤地罵道。
“哎!現(xiàn)在我們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老董低頭嘆道。
他說的沒錯。
現(xiàn)在我們的麻煩已經(jīng)夠多的了,沒空跟他們計較。
于是我對老董說:
“行吧,我們也只有答應他們了,你趕快去準備文件吧!”
老董點了點頭,轉向芙蓉說:
“對不起啊,我剛剛有點著急,打斷你們了!你們繼續(xù)!”
說著往門外走去。
老董走后,我悶悶不樂地坐在那里,一時不知道要和芙蓉說些什么。
芙蓉見狀收起了筆記本,走到茶臺那里拿起熱水壺,走到我身旁,幫我的茶杯里加了一點水。
她在我身旁倒水時嫻靜的樣子,像極了嚴妮。
我一恍惚,竟然不自覺地伸手一把把芙蓉拉到了懷里!
芙蓉嚇了一大跳,瞪大眼睛看著我,身體僵住了!
我看到她的表情一下子反應過來,急忙放開她說:“對不起,芙蓉!我剛剛有點恍惚,把你當成嚴妮了,真不好意思!”
芙蓉慌忙站起來,整了整衣服,羞紅了臉說:“沒關系,曾總,您看樣子是壓力太大了,我先走了,您休息一下吧!”
說著拿起辦公桌上的本子,快步走出了我的辦公室。
等芙蓉出了門,我狠狠的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這是怎么回事!真是昏頭了!”
我在心里狠狠的罵自己:
“兔子不吃窩邊草,現(xiàn)在的麻煩事兒還不夠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