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昔自顧整理廚房，也不理他。
誠誠在客臥翻找著，又挨個房間找了一遍，絕望地喊：“啊！你居然都給吃光了！”
然后哭著穿上羽絨服，站在廚房門口威脅道：“我要回家！我要告訴我媽媽你欺負(fù)我！你偷吃我的好吃的！”
“好的。我收拾好廚房就給你爸打電話，讓他趕緊接走你?！鄙驂粑粢贿叢林赐氤?，一邊慢慢說：“其實(shí)因?yàn)槟?，我的生活?guī)律都被打亂了，我今早就沒去爬山。你走了，我又可以去爬山了！”
“......什么山啊？”誠誠看著姐姐一臉神往樣子，忍不住湊過來說：“我可以先跟你爬山，然后再回家。”
沈夢昔用拇指朝著窗外指了指，“那邊的，山上也沒什么好玩的，就是有個小亭子，還有樹，還有個動物園，有小松鼠啊、小兔子啊，小鹿啊啥的，沒意思?！?br/>
“啊，我也想去！”
“你也去？可你要回家?。俊?br/>
誠誠不哭了，聲音卻哽咽，“好吧，我不生你氣了，可是，可是你也不應(yīng)該把好吃的全吃了??！那些好吃的，還有一半是我的呢！”
沈夢昔笑了，洗了手，摸摸他的頭發(fā)，“不吃零食也餓不著你，中午給你做好吃的?！?br/>
“哦！”誠誠三兩下脫下羽絨服，撲到床上，蹦了幾個高，又咚地跳下來，接收到沈夢昔的警告眼神，咧咧嘴笑了。
中午沈夢昔正張羅著做蛋包飯，樓下找上來了。
玥玥媽媽帶著兩個孩子來按門鈴，一臉不悅，“歡喜啊，咱這房子隔音不好，你家老咣咣咣的，俺家瑄瑄都嚇著了！”
沈夢昔回頭朝誠誠看，示意他過來，讓他自己說話。誠誠往她身后藏，從前所有事情都是媽媽給解決的，如今當(dāng)然是姐姐來解決。
“誠誠！給阿姨和弟弟道歉吧，并保證以后會改正。”沈夢昔一把抓他出來。
誠誠低頭不語，玥玥媽媽有些不好意思，“算了算了，小男孩兒哪有一分鐘消停的，真的算了，我不知道你家有小孩，還以為是你跑步呢！”
沈夢昔頓時氣結(jié)，我跑步就那么大聲音？
又扒拉了一下誠誠，用眼神告訴他，沒的商量。
誠誠小聲囁嚅，“阿姨對不起，弟弟對不起?！?br/>
“哎哎，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鲍h玥媽媽憐愛地摸了誠誠的臉蛋一下。
玥玥咯咯一笑，從媽媽身后鉆進(jìn)來，“哥哥！”
誠誠眼睛一亮，“妹妹！”
得，進(jìn)大觀園了。
“姐姐，你家好香好香??！”玥玥吸了吸鼻子，轉(zhuǎn)頭對沈夢昔說。
“啊？”沈夢昔過了兩秒才意識到孩子是說廚房的香味，“我正做蛋包飯，小孩兒都愛吃這個，不如你們留下吃飯，然后讓玥玥在我家玩兒，倆人是個伴兒，過家家什么的，誠誠也就不蹦跳了?！?br/>
“那多不好意思，我們成了來吃飯的了！”玥玥媽媽笑著客氣，人已經(jīng)不由自主進(jìn)了門。
“都是鄰居，別那么客氣?！鄙驂粑魧煞莸鞍埗松蟻?，又端上事先配好的兩份菜，碟子有四個格子，里面分別放著一塊魚，兩只蝦，一些青菜，和幾塊水果?！矮h玥吃我的一份吧，家里椅子太少了，不好意思?！?br/>
她又進(jìn)廚房，將電飯鍋里的米飯都盛出來，準(zhǔn)備做個炒飯。玥玥媽媽則抱著孩子站在廚房門口，看沈夢昔做飯。
兩份炒飯，很快端上來，紅的綠的黃的，肉菜蛋齊全。同時還有一碗嫩嫩的蝦仁蛋羹是給小瑄瑄的，“匆忙了一些，別嫌棄?！?br/>
玥玥媽媽卻眼圈一紅，“我都記不得多久沒吃一頓現(xiàn)成飯了。”
玥玥媽媽叫做孫純，二十八歲，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生了玥玥后一直沒有再出去工作，此刻穿著一套粉色珊瑚絨的睡衣睡褲，頭發(fā)也有些油光了。
雖然依然年輕，但神情疲憊，眼神里沒有光。
“人總是會經(jīng)歷一段難走的路，走過去就好了。”千萬不能就此坐在泥濘里。
“謝謝你，歡喜。以前我還跟你康叔說，錢大爺一走，可把歡喜給閃了，這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顧好自己，現(xiàn)在看，你還能帶弟弟，比我可強(qiáng)多了！”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純姐，你們比我大不了幾歲，我還是叫你們姐姐姐夫吧，咱們各論各的！”
孫純也不反對，自顧說：“唉，我啊，從早上一睜開眼睛，就是這倆孩子，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兒，地板要擦，倆孩子的衣服要洗，瑄瑄斷奶了，飯要單做，半夜要起來喝奶，有時候一天下來，臉都顧不上洗。上一周，瑄瑄幼兒園好幾個孩子得了流感，嚇得我也不敢送了，天天在家看動畫片......你姐夫下班回來也累得要死，我讓他幫我看孩子，不是弄哭了，就是弄摔了，上回，我倆打起來了，就是因?yàn)樗熏u瑄手指頭給夾了......”
“吃飯吧，一會兒要涼了?！?br/>
“你做飯還真好吃，我懷著瑄瑄時候，就常?？茨愫湍莻€小帥哥一起買菜，唉，我和你姐夫談戀愛時候也是甜甜蜜蜜的，結(jié)了婚有了孩子，日子就變了樣，你看我，別說你姐夫，我自己都不想看我自己！”孫純似乎很久沒與人傾訴，一邊給瑄瑄喂蛋羹，一邊喋喋不休。
“一拖二，不容易。家庭主婦就是這樣，家務(wù)衛(wèi)生，做飯洗衣，帶孩子，每天重復(fù)，沒有社會價值感，最容易被人視而不見，其實(shí)非常辛苦，內(nèi)心壓力也很大?！?br/>
孫純被認(rèn)同，連連點(diǎn)頭，“所以等老二再大一大，我就出去上班！”
“那不是更累？”
孫純梗住，“可我現(xiàn)在不掙錢，他們老康家人都話里話外說我是吃閑飯的?！?br/>
“你生了兩個孩子，付出了健康、時間、精力和感情，你延續(xù)了康家的生命，你是功臣，不是吃閑飯的?！鄙驂粑粽f。
“可別人都不這么想，連我媽都覺得我是靠康偉養(yǎng)著，何況婆家人啊?！睂O純嘆氣。
沈夢昔也不再說話，盯著誠誠將飯菜都吃了，兩個小朋友洗了手，急忙去陽臺做游戲了。
瑄瑄吃完就困了，在媽媽懷里乖乖地睡了，孫純幾口吃完了炒飯，“真好吃，謝謝歡喜?！?br/>
沈夢昔催她回家，“你抓緊時間跟著也睡一會兒，玥玥就放我這里，你放心。”
“那多不好意思，耽誤你休息?！睂O純一臉糾結(jié)。
“沒關(guān)系，反正我也不午睡?！?br/>
孫純連忙叮囑玥玥，“玥玥啊，聽姐姐話，別和哥哥干架啊！”
這是怕誠誠欺負(fù)女兒，沈夢昔笑，“不會的?！?br/>
孫純臨出門，又打量了房間一遍，“哎邁，一樣一樣的戶型，喃家好像比俺家大了不老少！”這是混熟了，口音都出來了。
“你們是四口人，東西多，自然顯得房子小了?！?br/>
孫純抱著孩子下樓了，那邊兩小只，在玩過家家，誠誠已經(jīng)把裝玩具的大箱子拖出來，獻(xiàn)寶一樣，全都捧到了玥玥跟前，“我本來有一種特別好吃的巧克力，可惜都讓我姐姐給吃光了......”
手機(jī)叮了一聲，微博的圖標(biāo)居然有個紅圈圈，沈夢昔點(diǎn)開看，有陌生人回復(fù)她昨晚的微博：無圖無真相。
沈夢昔笑笑，不予理睬。
順手又給倆孩子拍了一張照片，兩小無猜頭碰頭，蹲在冬日的光影里，拼著樂高，寧靜而溫馨。沈夢昔干脆連文案也不寫，直接就發(fā)了第三條微博。
忽然想到什么，等孫純來接玥玥的時候，就把微博給她看，“沒有事先問過你，好在沒什么人看到，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刪了。”
孫純哈哈地笑，“這有啥？發(fā)就發(fā)唄！那天玥玥說，小朋友的爸爸媽媽都是開著好車去接他們放學(xué)，她讓爸爸也買臺好車，他爸說買不起。還說現(xiàn)在就攢錢，等她28歲就給她陪嫁一臺車，把她美的呀！”
沈夢昔也笑。
“你這手機(jī)真好，直接就上網(wǎng)了?！?br/>
“還不錯，就是有點(diǎn)費(fèi)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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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晚睡到半夜，誠誠又跑到沈夢昔的床上，“姐姐我害怕?！?br/>
沈夢昔這次早有準(zhǔn)備，床單下鋪了一個大隔尿墊，“那你把枕頭被子拿過來吧?！?br/>
“我害怕?！闭\誠又縮了縮。
沈夢昔只得自己去拿，回來躺下，忽然問：“你害怕什么？”
“我老覺得屋子里有東西?！闭\誠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什么東西，老鼠還是蟲子？”
“都不是，說不清楚。我就是老覺著晚上有個東西，有時候在我家窗簾后面，有時候在門上面?！闭\誠抱住姐姐的胳膊，“你家沒有，可我還是害怕，我不敢一個人睡?！?br/>
沈夢昔摸摸他的額頭，“沒關(guān)系的，你知道嗎，這個宇宙那么大，人類探知的部分才指甲蓋那么大?！鄙驂粑粼诤诎道锬罅艘幌率持戈P(guān)節(jié)，繼續(xù)說，“狗可以聽到我們聽不到的聲音，貓可以夜視，所以，我們看不到，并不表示有些東西就一定不存在，你說對不對？”
“對?！?br/>
“所以，你不用怕，這世界這么大，不僅僅是我們?nèi)祟惖氖澜?。而且，如果它要害你，肯定早就害你了，你現(xiàn)在健康又聰明，說明它不會害你。那么，你還怕什么呢，說不定，他就只是想和你做個朋友呢?！鄙驂粑舯M量說得若無其事。
誠誠在黑暗里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姐姐，如果我今天又尿床了，你明天不要把被子晾到客廳里行嗎，玥玥會看到的?！?br/>
沈夢昔撲哧一下笑了，“好的?！?br/>
睡到半夜，沈夢昔又醒了。
——看看，魂魄強(qiáng)大而俱全的人，是多么的警醒。
她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開了燈，就見金嘉誠小朋友，太字形躺著，呼呼大睡，一桿尿液沖天而起，一個優(yōu)美的拋物線沖著她的方向而來，水箭不斷射向她剛換了的被罩上，發(fā)出噠噠噠的聲音。
停了一秒，小JJ動了一下，又竄出一桿。
沈夢昔徹底無語，不敢在此時驚醒誠誠，除了拿手機(jī)錄下罪證，別無他法。
然后，又抱著被子，到客臥去睡覺。
第二天，沈夢昔問誠誠，為什么要光屁股睡覺，他振振有詞，“萬一尿床了，就不用洗褲衩了！”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