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震乃是蜀王劉文秀的長子,雖然劉文秀早死,但還沒有襲封蜀王,而是被永歷派到這窮山惡水,經(jīng)過一番艱辛的努力,創(chuàng)建了一支三千左右人馬的隊伍,被永歷在兩年前命名為“第五軍團(tuán)”。
當(dāng)初派劉震來到川黔滇交界,是因為他的父親劉文秀當(dāng)年在蜀中頗有威望,曾有一些舊部流落在這一帶。不過當(dāng)劉震帶著幾十個人來到這里,卻發(fā)現(xiàn)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輕松如意。
川黔滇交界處除了深山老林,就是峽谷大河,有些地方人跡罕至,就是偶有村落也是各族土人,與漢人的關(guān)系并不和睦,而且劉震初到此地,更是兩眼摸黑,很長時間之內(nèi),都難以有所發(fā)展。
那個時候,大明在各地確立的“根據(jù)地”大多已經(jīng)發(fā)展起來,開始挑明了,與滿清真刀真槍的爭奪起來,可是劉震卻還在為如何立穩(wěn)腳跟而苦惱。
副軍團(tuán)長虞嘯卿乃是敘州筠連縣人,家有良田前傾,光是佃戶,就有上千戶,號稱南川第一大財主。此人還做生意,與川南的苗人、瑤人、傈僳人、撒尼人等都有來往,因為性情豪爽,樂善好施,故此與土人們的關(guān)系不錯。
虞嘯卿有一次運貨進(jìn)山,遇見了土匪,正好劉震帶人趕到,將其救下,從此兩人熟識起來,尤其是他得知劉震的身份以后,便有了歸屬大明的想法。
于是虞嘯卿回到家鄉(xiāng),散盡家財,購買兵器,聯(lián)絡(luò)四方反清豪杰,招募兵馬,最后召集一千余人的義軍??墒菂s在攻打筠連縣的時候,走漏了風(fēng)聲,被當(dāng)?shù)氐墓俑橹芍貞c調(diào)來大隊清軍對其進(jìn)行圍剿。絕境之下,他只好率領(lǐng)殘部突圍,向南進(jìn)入大山,走了六七百里,才找到劉震。
虞嘯卿也是走投無路,只好留在劉震身邊,后來劉震在其幫助下,聯(lián)絡(luò)川南和黔北的反清義軍和當(dāng)?shù)赝寥?,?chuàng)立了大明“第五軍團(tuán)”。
這次他們之所以出現(xiàn)在大涼山附近,原來是劉震得到自己安插在涼山的暗線的消息,說是有兩支來歷不明的軍隊,一前一后正向大涼山前進(jìn),頭前的軍隊很是狼狽,好像是在逃跑,后邊的則是撒尼人裝扮,但是其中還有明軍軍官。
從這個消息里,劉震和虞嘯卿馬上就猜到可能是昆明之戰(zhàn)有了結(jié)果,前邊逃跑的是吳三桂的軍隊,后邊追擊的必然就是滇西聯(lián)軍。
所以劉震下令全軍迅速向大涼山前進(jìn),準(zhǔn)備在半路截?fù)魠羌臆?,但是川南山路崎嶇難行,第五軍團(tuán)在路上耽誤了時間,故此沒有及時將逃竄的吳家軍截住,不過他們卻及時趕上了邊寨北山下的這場大戰(zhàn)。
第五軍團(tuán)人馬雖少,但是卻非常驍勇善戰(zhàn),絕大部分都是山中的獵戶或者土匪,經(jīng)過重新訓(xùn)練后,成為大明的官兵,即使在忠誠上也是非常牢靠。
劉震、虞嘯卿和虎山見面后,虎山主動先向劉震行禮,畢竟劉震乃是蜀王劉文秀的嗣子,地位擺在那里,然后三人又寒暄了一陣,便說起當(dāng)前的作戰(zhàn)計劃。
虎山的意思是先到拉努的老窩騰龍寨附近的涼水寨安營扎寨,然后再想辦法進(jìn)攻他的老窩。
兩軍會師之后,劉震的地位最高,故此虎山請求劉震定奪,劉震想了想,覺得虎山的意見不錯,畢竟軍隊已經(jīng)鏖戰(zhàn)了半天,人困馬乏,而且如果要攻陷拉努的老窩,可不是一時之功,所以先要找一個地方安營扎寨。
于是第五軍團(tuán)和滇西聯(lián)軍隨著涼水寨的頭人薩克米來到了涼水寨,此處距離盤龍寨只有三十余里,雖然不及南嶺寨的二十里近,但是地處一處高地之上,視野開闊,又有寨墻與外界阻隔,里邊比較寬敞,附近還有一條大河,確實是一處不錯的駐營之地。
劉震、虞嘯卿、虎山等人被薩克米請進(jìn)涼水寨,當(dāng)他們走進(jìn)涼水寨的寨門,虎山就是一楞,甚至有些驚訝地張開了嘴,心道:這地方太窮了,比滇西撒尼人村寨還要窮!
涼水寨內(nèi),入眼全都是低矮的草屋,甚至有的屋子就是木架子上搭了點茅草,大冬天的,男男女女大部分都是骨瘦如柴,只有土兵還算健壯,而且衣不遮體,有的干脆就是兩塊破布遮羞而已,許多光屁股的小孩卻怯生生地躲在大人背后張望著。 就到~不過讓人奇怪的是寨子中卻養(yǎng)了很多牛羊,起碼有數(shù)百頭之多,到處都是,竟然和人混住在一起。
薩克米破口大罵道:“沒看見貴人來了?都趕緊給我滾!”
剎那間寨中的土人全都一哄而散,一個不剩都躲了起來,只剩下那些牛羊還在四處游蕩。
虎山有些不明白了,按理說,一個撒尼村寨里有這么多牛羊,應(yīng)該是一個富足的村寨才是,可是這里為什么這么窮苦?
“薩克米頭人,我問你,你這里有這么多牛羊,應(yīng)該很富裕才是,可是你的人怎么好像吃飽飯似的?”虎山問道。
“呃”薩克米老臉紅了,說話也變得吞吐起來,他說道:“回虎山頭人的話,其實這些牛羊并不是我們的,而是拉努土司的,是他命令我們放養(yǎng)牛羊,供給盤龍寨,如果不聽他的命令,我們?nèi)偷迷鉁珥斨疄?zāi)!”
虞嘯卿一聽,搶先問道:“啥子?那你們都養(yǎng)羊了,還有人種地么?”
薩克米搖搖頭說道:“各寨都有分工,我們涼水寨養(yǎng)牛羊,南嶺寨打獵,還有其他幾個寨子種地的,但是不管做什么,大部分收獲都得交到盤龍寨去?!?br/>
“??!”虞嘯卿驚嘆一聲,而后大罵道:“奶奶個熊,拉努老龜兒子真會享受!”
“是啊,拉努做的太過分了,就算他是土司,也不能讓自己的同族人吃不上飯,而他自己卻坐享其成!”虎山也感嘆道。
“我們這里還算是可以的了,起碼還能有些骨頭吃吃,西邊有幾個寨子比我們還差,收成全都被拉努拿走了,他們只能吃樹皮、草根,一到冬天,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去年冬天,有一個寨子的人都被餓死了!”薩克米慘兮兮地說道。
“可惡!”劉震只說了兩個字。
說著,大家走進(jìn)涼水寨的議事堂,其實就是一個大一點的茅草屋,里邊的陳設(shè)也很簡單,除了幾張獸皮外,連個椅子都沒有,只能席地而坐。
進(jìn)來以后,虎山將劉震請到正坐,然后自己與虞嘯卿分坐兩旁,薩克米坐在劉震的對面。
薩克米先說道:“三位貴人,你們是第一次來到我這里,別的我沒有,牛羊多得是,今天殺些牛羊款待你們,還有自己釀的老酒,請不要客氣!”
虞嘯卿笑道:“呵呵,多謝薩克米頭人,可是你把牛羊殺了,來款待我們,要是拉努怪罪起來,怎么辦?。俊?br/>
薩克米擺下手,反問道:“這不是你們來了嗎?”
“對啊,對?。∮形覀冊?,拉努別想再欺負(fù)你們了!”虞嘯卿拍著手說道。
虎山看了這一路上涼山撒尼人的生活如此困苦,現(xiàn)在正是冬天,又聽到薩克米說有的撒尼村寨已經(jīng)沒有糧食可吃了,就快要被餓死,看在同根同源的份上,心中便有了出手相救的想法。
于是虎山向劉震問道:“軍團(tuán)長大人,大涼山的百姓深受拉努之害,如今就快要被餓死了,可不可以請朝廷想想辦法?”
劉震想了下,點頭道:“可以,我明天就寫奏折,請皇上下?lián)苠X糧?!?br/>
雖然薩克米還不知道劉震的身份,但是他從虎山恭敬的態(tài)度,可以看出來,面前的這位俊秀的男人可能地位不低,起碼在虎山之上。
薩克米急忙躬身行禮,說道:“尊敬的貴人,我代全大涼山的撒尼人感謝您,如果大明朝廷真的能給我們糧食,我們愿意為大明皇帝永遠(yuǎn)效忠,還要為恩人您建一座長生祠堂!”
沒等劉震答話,虞嘯卿又搶著說道:“好,好,到時候嗣子殿下放在主位,我可要立在他旁邊?。俊?br/>
“是的,嗯?”薩克米忽然怔住了,連忙問道:“嗣子殿下?”
“你還不知道吧,你面前的可是劉蜀王的長子,當(dāng)今晉王李定國義弟的兒子!”虞嘯卿大咧咧地解釋道。
“啊!失敬,失敬!”薩克米一邊鞠著躬,一邊就要起身參拜。
劉震連連擺手,說道:“薩克米頭人,不用多禮,涼山撒尼人也是大明的百姓,我們不會見死不救的!”
薩克米又躬身道:“大明朝廷比吳三桂強(qiáng)多了,那個拉努更是沒法比,以后有用得著我薩克米的地方盡管說,上刀山,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說完之后,薩克米告辭出去,準(zhǔn)備殺豬宰羊,為大明官兵準(zhǔn)備晚飯。
屋內(nèi)還有劉震、虞嘯卿、虎山,再加上被虎山叫來的政委廖漢卿,還有參軍馬可明,一共五人,開始商量如何攻打盤龍寨。
劉震先說道:“聽說盤龍寨三面都是峭壁,另一面瀕臨大江,寨子修建在山坳之中,只有一條山路通往那里,易守難攻,不知道各位有什么辦法攻下此寨嗎?”
虞嘯卿接話道:“如今我們有上萬人馬,而盤龍寨元氣大傷,拉努只剩下本寨的人馬,其他各寨肯定不會再聽他的,至于吳家軍肯定喪膽,如果強(qiáng)攻,倒是有些把握!”
“不會這么容易的!”劉震搖頭道。
“我倒是有個主意——”馬可明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畢竟這里他的官最小。
“說來聽聽?”劉震好奇地問道。
“如果盤龍寨三面都是峭壁,拉努肯定會對此有所疏忽,而只重視那條山路的防守,不如我們派出一隊人從懸崖峭壁下去,從里邊將寨門放火,讓他們軍心大亂,然后再趁機(jī)攻上盤龍寨。”馬可明如此說道。
劉震想了想,點點頭后,又搖搖頭,說道:“此計可行與否,還得等明天看看地形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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