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重新站上這里的時候,你看到的是什么呢?”
“你很喜歡聽尸骨碎裂的聲音?”
“享受殺戮的方式有很多,以你的能力,絕對可以用無數(shù)種不同的方式,結(jié)束他們的性命,為什么要讓每個人都從這里跳下去?”
“你想讓他們感受你曾經(jīng)的絕望嗎?”
“還是你想在重復(fù)死亡的過程里,找到些什么?”
“比如說,頭骨裂開、手臂折斷的疼痛感,這會讓你感受到掌控感和快樂嗎?”
“強烈的疼痛喚起同等的快樂……在這種不斷的自我傷害中,肉體上的痛苦被自虐的快感覆蓋。”
紀(jì)寧自言自語著,將自己的一只腳輕輕邁出陽臺。
“世界對你充滿敵意,你沒有能力從它們中尋找到快樂,你生活在這個世界里,極度的脆弱、絕望、無能為力,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像是嗆進肺里的水,讓你倍感疲憊和窒息……”
“那些只為了生存下去的人,跟動物一樣,畏懼死亡,卻過著跟死去沒有區(qū)別徒具形骸的生活,但你不是?!?br/>
“你決定要殺死那個一直在折磨你的世界。”
“以自己的死亡及他人的死亡為代價,一遍又一遍?!?br/>
“因此……墜樓這種死法,對你來說擁有特殊的意義,你每從這里跳下去一次,就代表著殺死了那個崩塌的世界一次?!?br/>
紀(jì)寧在自言自語的說完這番話以后,雖然沒有得到身體里紅衣的任何回應(yīng),但是卻明顯感覺到身上麻木和不由自主的束縛感又減弱了許多,大片失去知覺的皮膚和肌肉,也漸漸蘇醒活絡(luò)過來。
“怎么,不愿意承認嗎?”
“不愿意承認......你直到現(xiàn)在都還在承受著這樣的折磨?”
站在陽臺邊緣的紀(jì)寧將身體像一邊側(cè)了側(cè),右手撐住水泥臺子的邊緣,邁出陽臺的腳向下彎曲,身形敏捷的坐在了陽臺上,雨水從屋檐流淌而下,順著紀(jì)寧的發(fā)間不斷滑落,連綿的水珠滴在被破碎鏡片刺破的右手掌心,將那抹鮮紅暈染得像正準(zhǔn)備上色的脂膏涂料。
“你畫地為牢,墜入無底的深淵,成為絕望本身?!?br/>
“但是這樣的你,卻不能被深淵所完全接納,盡管你吞噬了足夠多的靈魂……因為你隱藏了一個秘密?!?br/>
就在這個時候,似乎是紀(jì)寧身體里與他爭強軀殼的紅衣,不想再聽他繼續(xù)說下去,原本減弱的束縛感和肢體麻木感,像潮水般退去之后......又一個猛浪打了回來......震得紀(jì)寧大腦一陣嗡嗡作響,耳鳴不已,左側(cè)的半邊身體重新回到先前那種完全失去知覺,根本感覺不到的狀態(tài)。
但是很奇怪,幾乎重新奪回了紀(jì)寧身體7/10控制權(quán)的紅衣,卻沒有對紀(jì)寧的身體做出任何指令。
以紀(jì)寧這種坐陽臺的方式,只要有外力拖著他稍微往前傾一些,他很可能就會整個人墜落下去。
類似的危險沒有發(fā)生在紀(jì)寧的身上,紀(jì)寧也沒有覺得自己很危險,就好像他只是閑適的坐在陽臺上,心平氣和的和自己談著天。
與此同時,鏡頭漸漸拉遠,回到一個獨立的視角,在這個視角里所呈現(xiàn)的是這樣一幅畫面。
雨夜里身上穿著藍白條病號服,閑適的坐在陽臺上的少年,臉上習(xí)慣性的沒有什么表情,眼中無波無瀾,口型微微開合著,如夢囈般低聲自語,似乎與附身的厲鬼達成了某種共識,左手動了動,將手中的鏡片拔了出來,扔在風(fēng)雨中。
誰也不知道在這個雷雨交加的夜晚,這個看起來像是被鬼附身的少年,到底跟那他身上的那只厲鬼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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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陸羽來到404寢室的時候,因為心里著急,一個不留神,便被一把堅硬的骨頭掐住了脖子,骷髏在掐住了陸羽的脖子之后,順手把他朝門右邊的高低鐵床砸摔了過去。
骷髏使的力氣很大,成功的用陸羽砸壞了床板。
從床板里爬起來的陸羽,面對眼前殺氣騰騰骷髏,忙開口道,“別......很疼的啊......你們聽我解釋......”
“你來的,會不會太慢了一點?”
房間里怒氣騰騰的想要揍人,已經(jīng)揍了,并打算繼續(xù)再揍幾下的是被紀(jì)寧伸手攔住的骷髏,渾身從頭發(fā)絲兒到腳趾間無處不是在滴水,面容蒼白,像是剛生了一場大病,正在用從抽屜里扯出的一卷繃帶,一圈圈麻利的包扎自己受傷的手掌的是紀(jì)寧。
對于陸羽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把自己弄到這個奇怪的地方來這件事,紀(jì)寧的語氣中沒有表現(xiàn)出一點生氣的意思,倒是有幾分嫌棄。
“紅木梳,鑒于水,喚陰仙;
前也三,后又三,復(fù)再三;
紅衣現(xiàn),兌諾言,勿回頭;
菱花裂,黃泉口,生魂破?!?br/>
根據(jù)之前那本偽‘三字經(jīng)’里的提示,紀(jì)寧其實早就琢磨出了那句‘生魂破’是什么意思。
這個情景劇本是一個死局,唯一在這個劇本里活下來的方式,只可能存在于正確的死亡途徑中。
而正確的死亡途徑,其實在聽完紅衣的故事,了解的紅衣的秘密,觸發(fā)了這個情景劇本里的死亡g之后,通過各種可能的方式,拖延時間,在紅衣的追殺中存活到自己的隊友趕到。
生魂既指的是生人,也就是說,紅衣制造的無限四樓空間雖然沒有辦法逃出去,但是只要有生人進入的時候,這個空間會暫時的失效,也就是被破除。那時只要通過簡單的互相協(xié)作,就可以輕易的從這間老校舍里離開,結(jié)束這個情境劇本。
但是卻并不包括......他現(xiàn)在和紅衣達成的某種協(xié)定。
陸羽揉著自己因為后背與床板之間,發(fā)生的生硬碰撞之后隱隱發(fā)疼的胸口,知道自己不占理的低聲嘟囔道,“天地良心,那可真不是我慢,主要是這里的鬼太難纏了啊,我是看到提示就拼了命的趕著過來了......”
雖然紀(jì)寧之前從頭到尾都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陽臺上,但仍舊嚇了剛從‘男生寢室后邊的小樹林’的情境劇本里出來的陸羽一跳。
能想象陸羽在電閃雷鳴的磅礴大雨中,艱難的來到提示里的老校舍前,一抬頭就于聚光燈般的閃電的光線中,看見一個黑色的剪影一動不動的坐在四樓陽臺上的感覺......
但是看了三秒以后那個剪影又好似有些熟悉......陸羽這才后知后覺的認出,坐在女生宿舍四樓陽臺上的那個剪影,應(yīng)該就是被他給強行坑進來的紀(jì)寧。
一種強烈的愧疚感驀然間蕩漾在陸羽的心中,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大妙,陸羽連忙低頭沖進了這棟廢舊發(fā)霉的建筑里。
“也不能說是騙……但算是之前有刻意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