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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子啊陰道 商酈所在的商家不能算

    商酈所在的商家不能算是五姓之首, 蓋因商家前邊兒還有一個孫家。

    孫公叔是孫家的頂梁柱,也是衛(wèi)國的丞相。當(dāng)年老衛(wèi)王昏庸無道,大公子又被老衛(wèi)王丟去“游學(xué)”, 有家而不得歸,這位美須中年人就在老衛(wèi)王向趙國伏低做小之后稱病不出, 任外面誰來求見都不見。

    到姬淼父親趕回衛(wèi)國, 孫公叔依舊“病”著, 連帶著整個孫家都不往大王面前擠。也因此姬淼父親殺父屠宮的時候,半個孫家人都沒受影響。

    這時代沒有后世的尸檢, 更沒有仵作、法醫(yī)這樣的職業(yè)。姬淼的父親說是病逝,可“病逝”就是一個萬能的名頭。不管是病死、猝死、刺殺還是毒殺, 反正只要沒有證據(jù), 都可以是“病逝”。姬淼的父親死后是孫公叔扶了他這無父無母的孩子上位,所以暗地里有傳聞?wù)f是孫公叔暗中弄死了陰郁嗜血、還自不量力想著對趙國發(fā)作的大王,換了個容易擺布的小娃娃上去掌權(quán)。

    姬淼雖是從小就隨著親爹顛沛流離, 可他親爹與他關(guān)系并不密切。他爹究竟是怎么死的,他也不清楚。對于孫公叔,姬淼只是當(dāng)長輩敬重。

    此時孫公叔不過是拿著吳環(huán)宇的肉夾饃咬了一口便皺起眉頭。

    孫公叔從來不相信吳環(huán)宇這個“食神”。對, 他是這個時代里少有的不信鬼神、不懼天意的人。孫公叔今日來殿上看顧凌霄與吳環(huán)宇的比拼與其說是他想見識見識神人的力量, 不如說他是想見識見識連“神人”的名頭都不怕的奴隸。

    奴隸是有奴性的。這就跟豬狗被人養(yǎng)多了就不記得自己祖宗是能殺人吃人的山豬野狼一樣。良朝有奴隸可以脫離奴籍的律法, 可這律法早已經(jīng)形同虛設(shè)。因為奴隸們太過習(xí)慣被當(dāng)作奴隸使喚?!八鼈儭辈荒苊撾x奴籍那是因為“它們”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之下認(rèn)為奴隸這個身份是對它們的保護。畢竟主人心情好了就會施舍搖尾巴的家犬一口吃的, 野狼卻只能靠自己的本事狩獵。

    聽聞有奴隸敢反抗神人, 孫公叔倒很想看看那是個什么樣的奴隸。今日見到了顧凌霄, 孫公叔除了意外, 更多的是惋惜。

    神人是真是假其實對于他、對于五姓都沒有區(qū)別,只是衛(wèi)國絕對不能傳出怠慢神人的傳言——普羅大眾是愚蠢的,這些蠢人輕易就會被人牽著鼻子走。若是傳出了衛(wèi)王怠慢神人、衛(wèi)國怠慢神人這樣的傳言,不管傳言是真是假,不論神人是真是偽,那都會讓蠢人因為恐懼自己被神人遷怒而想先下手為強,主動去平息神人的憤怒。

    姬淼的外表已經(jīng)讓他成了普羅大眾嘴里“混沌轉(zhuǎn)世”的“遲早得吃人的大王”,要再來一個怠慢神人的罪狀,不用趙國來打,衛(wèi)國自己就得先亂成一團。

    為了不讓好不容易才迎來短暫和平的衛(wèi)國再受撥亂,孫公叔來之前已經(jīng)想好無論如何都要偏袒“神人”。偏生在這個瞬間,他的心里產(chǎn)生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孫公叔承認(rèn),“食神”是個很有些小聰明的人。他清楚大王的口味,了解一般人餓肉的心思。但他想錯了一件事:衛(wèi)國五姓并不是他這樣招搖撞騙的騙子可以看輕的。

    衛(wèi)國是窮,可窮是爺爺不要臉的大王窮,和他們有自己封地的五姓有什么關(guān)系呢?五姓治理之下的城池是國中之國,這些城池產(chǎn)出的米糧、銀錢當(dāng)然近乎全部都流入了五姓的手里。給了趙國的十座城池全是大王自己的地,所以大王得在宮殿里吃糠咽菜。他們五姓卻沒必要陪著大王如此艱苦,像他這樣的家中支柱更是端坐席上每日都被細(xì)糧好肉精心伺候著。

    “食神”若真是神人,他就該清楚他們五姓的底細(xì)。這神奇的、蓬蓬松松的厚餅子是有些好吃,可其中的肉當(dāng)真是敗筆中的敗筆。都說食中見人心,他原本是不信的,如今卻是覺得所言非虛。若要他給自稱“食神”的年輕人評價,他只有四個字奉送:過猶不及。

    顧凌霄看見了人群中那個不起眼的小老頭的搖頭。只心道一句:這是個明白人。

    顧凌霄一聞見紅燒肉那股味道就已經(jīng)猜到了吳環(huán)宇的策略。她不用品吳環(huán)宇端出來的肉夾饃也能聽到吳環(huán)宇的心聲:“吃吧吃吧!這是專門做給你們這些肉都吃不上的土著吃的好肉!”

    那紅燒肉就像是他的居高臨下的鄙夷的具現(xiàn)化,那濃膩甘甜的油脂味就像是他身體里濃濃的優(yōu)越感。

    可惜身為司掌人間各種吃食的“食神”,吳環(huán)宇顯然閉上了他的“天眼”。他一沒有看出今天來的五姓里有不少人都是來捧人場的,二來他也沒有想到真正的五姓中人、特別是主支一脈壓根不會缺肉吃。

    他只是擅自把這個落后社會里的土著全部都當(dāng)成了喜歡吃流油甜膩大肥肉的猴子,以為加了味精的紅燒肉就是猴子最愛的香蕉,自己只要拿著香蕉就能操縱猴子。卻不想在智商情商碾壓的面前,他才是這些土著眼中拍著自己屁股把自己當(dāng)人的毛猴子。

    商酈勉強啃了兩口吳環(huán)宇的肉夾饃,他很快就蹙著眉到顧凌霄這邊的矮機上尋了一碗甜湯,爾后又找了另一碗甜湯給姬淼送去。

    商酈這一動就像是提醒了五姓在大殿的另一邊還有一桌子可以吃的東西。五姓之人紛紛從吳環(huán)宇的矮機前離開,而吳環(huán)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肉夾饃從剛開始的人氣鼎沸很快變成無人問津。

    最打擊人的是一旦去了顧凌霄這邊,五姓的人就再也沒有回過吳環(huán)宇這邊。無論一開始有多么嫌棄顧凌霄矮機上那一堆蛋料理怎么都是自己沒見過的玩意兒,只要一端起碗來,這些五姓之人的臉上就很快呈現(xiàn)出訝然、不信、疑惑的情緒,而最后這些情緒統(tǒng)統(tǒng)都會化為心滿意足的笑容。

    吳環(huán)宇瞬間暴怒,卻只聽一人道:“美哉!奇哉!這是何物?為何如此柔滑甜美宛若少女酥乳!?”

    這時代對于性事相當(dāng)開放,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是可以在公開討論少兒不宜的內(nèi)容的——誰讓這時代就沒有什么少兒不宜的說法。這時代的人只是把那檔子事情當(dāng)成和吃飯解手一樣稀松平常的事情。孩子到了歲數(shù)還一竅不通,家里才是真的著急。

    聽了這人直白又大膽的形容,顧凌霄不動聲色,她微笑道:“這是乳凍?!?br/>
    “牛乳羊乳皆可制,我找不到牛乳羊乳,便用人乳代替了?!?br/>
    顧凌霄上輩子帶著小河村的村民與知青們吃了不知道多少的蛇蟲鼠蟻,到了這遠古社會,她也不避諱一些特種食材。何況在沒有奶粉的良朝,人乳誰都喝過,還真算不上什么特種食材。也沒人會拿著人乳說惡心。

    “原來如此!無怪乎如此軟嫩嬌彈、入口即化!甜如蜜,細(xì)似雪,香隱隱!”

    這夸奶凍的人一聽就是個文人,看著他那副心馳神往、魂不守舍的模樣就知道他已經(jīng)腦補出了一個絕色美人。

    顧凌霄沒想到食材還能讓人聯(lián)想出一片春色旖旎,心中搖頭失笑。再有人問她其他的吃食,她便一一答了。

    “這白似云的是鳥卵清?!?br/>
    “妙哉!”

    把蛋白霜送進口中的青年只覺得天邊的祥云在自己口中融化,青年充滿幸福的回味著口中的甘甜。

    “這一長條的是蒸卵?!?br/>
    聽說那長長一條,掰開來看中間裹了幾片咸肉還在流心的居然是蒸蛋,一老人滿面不信。

    顧凌霄只好對他解釋說:“莫要看這鳥卵蛇卵細(xì)滑軟嫩,實際要仔細(xì)研磨搗碎了再蒸才能入口柔滑?!?br/>
    孫公叔見連自己家中的小輩都去問了那半透明中還飄著卵白的羹湯是何物,他的視線停頓在了蒸屜上的蛋黃發(fā)糕。他記得方才這奴隸放進鍋中的只是一盤子湯湯水水。

    “這是……?”

    “發(fā)糕。”

    顧凌霄拿線流暢地取下一塊還熱乎乎的發(fā)糕,隨后遞到了孫公叔的面前。孫公叔接下時燙了燙手,他孫兒頓時目錄關(guān)心,探身過來。

    然而即便是被燙了燙手,孫公叔依舊不肯放下那塊發(fā)糕。他抽動著鼻子吸取著發(fā)糕上帶著奶香味兒的甜潤香氣,隨后食指大動,忍不住掰下一塊塞進自己的嘴里。

    微微的酸,潤口的甜。獨特的奶香混合了濃郁的米香,其中還有雞卵的味道。孫公叔活到這把年紀(jì),第一次吃到這么松軟的餅子,就連方才從“食神”那里拿到的餅子他都覺得噎喉塞牙,這蓬蓬松松的餅子卻是又香又軟又彈。不但他的舌頭感到無上美味,就連他的牙齒也仿佛備受疼寵。這一口下去,孫公叔再不遲疑。他也不一點點地掰這發(fā)糕了,直接拿著比手掌還大的發(fā)糕就往嘴里塞。

    孫公叔的孫子眼睛都直了。要不是場合不對,他都想問問爺爺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狼吞虎咽?

    眼角瞥見蒸屜前笑瞇瞇的顧凌霄,孫公叔的孫子立刻表示給我也整一個!顧凌霄依言照做,其他五姓的人見了,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竟是開始瘋搶發(fā)糕。搶不到發(fā)糕的就去拿別的吃食。

    白生生還流著油的肉夾饃悄然落地,瞬間就被人踩了個稀爛。吳環(huán)宇從頭皮冷到骨頭縫里。他不明白自己放了那么多的調(diào)味品,還把肉做得那么香,怎么這滿殿的土著就像是瘋了一樣只去吃那瑪麗蘇穿越女做的東西,把自己的肉夾饃棄在一旁。

    顧凌霄卻是明白的。

    原因其實很簡單:放多了調(diào)味品的料理,齁且膩。

    有人說料理是一門藝術(shù),這話不假。在顧凌霄看來,料理除了應(yīng)該有屬于藝術(shù)的熱誠與溫度,更應(yīng)該有黃金比例般的“恰如其分”。

    調(diào)味品多一分與少一分對料理而言都是不足。因為料理的食材本身也有味道。這味道不是你加越多的調(diào)味品進去就會越好吃的。要知道有時候過度的堆砌反而是對原材料的破壞,藝術(shù)時尚是如此,料理也是。

    吳環(huán)宇這個冒牌“食神”顯然不明白這個道理。他的味精戰(zhàn)術(shù)在一定程度上確實是奏效的,可顧凌霄已經(jīng)想到他會狂放味精。所以顧凌霄不在“鮮”這個領(lǐng)域和吳環(huán)宇較量。她先用“甘甜”與“清爽”喚醒眾人被味精毒害的味覺,是以眾人個個拿起了她的料理就不曾放下。能吃的更是一樣接一樣,只想知道下邊兒還有什么好吃的是自己沒吃過的。

    半個時辰之后,吳環(huán)宇這邊總量只有小半個矮機的肉夾饃還剩許多,顧凌霄這邊的矮機卻已經(jīng)是被掃得空空蕩蕩,只有空空如也的食器堆疊得高高的。這一戰(zhàn)誰勝誰敗早已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