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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篝火之盟

    小四笑嘻嘻地走過來，盤腿在他旁邊坐下，看了看流油的羊腿，又看看少年手里的酒壺，笑道：“小兄弟，你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我陪你如何？”

    少年人目光一凜，寒意突現(xiàn)，但見到小四，目光隨即平靜下來，未搭腔，瞅著小四不說話。他換了身衣服，穿著錦緞狐肷褶子大氅，里面罩著紫色繡金裘袍，顯得高貴異常。

    小四訕訕一笑：“不好意思，我餓了，一天沒有吃東西了····”

    那少年微微笑了下，說道：“那有剛烤好的羊腿，別客氣，自己拿吧?！?br/>
    小四大喜，也不顧羊腿燙不燙手，抓在手里便啃。只覺這羊腿肥而不膩，看來少年人的手藝不賴。

    啃了一陣，小四歉然說道：“不好意思，搶了你的食物，你不會生氣吧？”

    那少年靜靜地看著小四，面無波瀾，輕輕地說：“沒關(guān)系，我不餓。你吃吧?！?br/>
    小四一邊啃一邊口齒不清地說：“嗯，這味道不錯，烤得很好吃哦！”

    說話間，一只羊腿已經(jīng)被小四風(fēng)卷殘云地吃了大半。見少年仍看著自己發(fā)愣，于是又說道，“剛才我見你在嘆氣，是么？好端端的嘆什么氣？人活著就該舒舒服服的，不要整天和自己過不去，你說是不是??？”

    那少年卻是一聲輕嘆，抓起酒壺抿了一口，說道：“你不知我心中的苦澀，說了你也不會懂?！彼弁祀H，默然無語，喝了口酒，忽然問道，“你活得怎么樣？開心么？”

    小四訥訥地呆住，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自小在隱龍山莊中長大，雖然不知道自己爹媽是誰，但好在有凌萬均收養(yǎng)，莊上上上下下對他皆很疼愛，內(nèi)心中從未想過苦澀是個什么味道。如今聽這少年道出，心中一陣迷惘。良久才開口道：“你好像很不開心？是么？”

    少年人幽幽地道：“我不開心，我很不開心。從小到大，我沒有一天開心過······”

    話未說完，小四便已搶道：“為什么不開心呢？人活著就該百無禁忌，男子漢大丈夫，任何瑣事都不能成為負(fù)累！你可以傷心可以難過，但不能沮喪，不能消沉！記住一點，你是男人！”

    少年人目光一陣茫然，眸子里忽然一片空洞無光，轉(zhuǎn)頭望望小四，囈語道：“對啊，我是男人，我可以傷心可以難過，但絕對不能沮喪不能消沉！”

    “說的好！你應(yīng)該振作起來，有什么麻煩解決它便是了！”

    “我差點忘了，白天你徒手殺死一只黑熊，有你這個高手在這里，我還怕什么？”少年肩頭一聳，坐直了身體，目光也隨之放出光亮，“對了，你叫什么?。俊?br/>
    “我叫小四，你呢？”

    “我······”少年人遲疑了一下，靜靜地說道，“我小名叫做文殊奴，你也這么我叫好了?！毙从值溃澳阍趺唇行∷哪?？你沒有姓氏么？”

    小四感到好笑，心說這契丹人的名字可真是怪，卻不敢表現(xiàn)出來，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沒有姓氏，我是個孤兒，我不知道我的爹媽是誰，我是在山莊上長大的.”

    少年人問道：“哪個山莊?。俊?br/>
    “就是離此四十里的隱龍山莊啊”

    少年“哦”了一聲，點著頭說道：“原來是韓匡嗣大人府上的，怪不得你功夫這么高。”

    聽他這么說，小四不由面上一紅：“你知道我家莊主韓大人？”

    “那是當(dāng)然了。在契丹國中，有幾人不識燕王韓匡嗣韓大人呢？尤其他的愛子韓德讓，乃是堂堂的彰德軍節(jié)度使，英雄年少，實在讓人羨慕??！”

    聽他這么說，小四頓時心花怒放：“我家少莊主很威武的，哪天我為你引見他。他對人很熱情呢！”

    “呵呵，謝謝你了。這個就不必了?！边@個叫“文殊奴”的少年輕笑道，眉宇間威儀閃現(xiàn)，氣度儼然，令人不敢直視。

    小四抓起那只酒壺，塞進嘴里就喝，擦擦嘴角說道：“文殊奴，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何事不開心呢？”

    文殊奴抓住小四的手，眼睛里光華流動：“小四哥哥，你我萍水相逢，肝膽相照，實屬難得的緣分。今夜月色不錯，篝火正旺，你我就此結(jié)為兄弟如何？”

    小四訝然道:“這個······這個好像不太好吧？”他雖不清楚眼前這少年到底是誰，但也能感覺到他的身份高貴異常，絕不是自己可以攀比的，因此十分躊躇，不敢答應(yīng)。

    文殊奴急道：“男子漢大丈夫，那么扭捏干什么？”

    “那個······”小四遲疑著說道，“你······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

    文殊奴一笑：“這里是柳城東南的白馬淀，是契丹皇帝陛下的冬捺缽。我就是這里的人??！”

    小四一聽頭頓時大了一圈，拘謹(jǐn)?shù)卣f道：“那么，你又是什么人??？”

    文殊奴不語，抬眼望了望幽藍的天穹，飄忽的目光凝聚忽然放亮，如閃爍的火焰：“我全名叫耶律隆緒，今年十二歲。我自＃＃＃生長在這四季捺缽中，至于我是什么人以后你自然會知道的。男子漢大丈夫，行于天地間，就該無所禁忌。這是你剛剛對我說的，難道不是么？”

    小四并不知道，坐在他面前與他促膝交談的人乃是當(dāng)今契丹國皇帝耶律賢的長子，便是后來赫赫有名的遼圣宗，是遼國在位時間最久也是最有作為的皇帝，開創(chuàng)了遼國最輝煌的時代，是個不可多得的英明君主。

    聽文殊奴這么說，小四微微有些慚愧，看著他白凈的臉龐，火光映照之下，這張稚氣未脫的臉居然滿是剛毅之氣。禁不住大聲說道：“文殊奴，你說的對！男子漢大丈夫，就該無所禁忌！你我既然有緣相識，結(jié)拜便結(jié)拜，也不枉你我相識一場！”

    “那是最好了！以后你我二人并肩行事，共舉大業(yè)！”文殊奴抓起酒壺喝了一大口，又遞給小四。

    小四接過，咕嚕咕嚕一氣猛灌，擲了空壺笑道：“好酒好酒！今天咱們兩個就算結(jié)拜了！日后有酒一起喝有架一起打！文殊奴，你可知道賈家樓四十六友大結(jié)拜？”整日在山莊里聽老胡講隋唐，對于里面的人物他早已熟稔于胸。今天與文殊奴結(jié)拜，自然提及起來。

    文殊奴懵然搖頭：“什么賈家樓四十六友？我不知道······”

    “這個你都不知道，聽我給你講---”小四喜滋滋地說道，手說去抓酒壺，不料卻抓了空。

    文殊奴向身后一招手，須臾間，便有人送來了酒，滿滿的一壇。小四心花怒放，接過來給自己倒了一大碗，擦擦濕漉漉的嘴角開始講起了隋唐演義。文殊奴靜靜的聽著，不一會就聽得入迷了。

    此時夜色更深，篝火明亮，暖風(fēng)襲面。兩個人神采飛揚，一壇子酒不一會兒就見了底。文殊奴意猶未盡，命隨從又送來了兩壇美酒，并招呼人添柴弄火。場面愈發(fā)熱鬧起來，文殊奴的隨從侍衛(wèi)們也忍不住從角落里探出身子，摸到火堆后面，聚精會神聽小四講述。美酒飄香，英雄團聚，歷史的煙云談笑間重現(xiàn)金戈鐵馬，一部殘缺不整的隋唐被小四講得有聲有色，在場眾人仿佛深陷其中，恍惚間回到那個硝煙四起的紛亂年代，四平山中群雄亂舞，銅鑼陣?yán)锪_成顯威，大家聽得如醉如癡，不知不覺間，天光放亮，地上躺著十幾只空空的酒壇，小四與文殊奴早已大醉酩酊，眾侍衛(wèi)們也是醉眼惺忪。篝火依舊濃烈，噼啪作響。文殊奴勾著小四的肩頭，口齒不清地說道：“小四哥哥，講得太好了！以后你要經(jīng)常給我講哦！”話未說完，咕咚一聲倒在地上，酣睡過去。

    小四哈哈大笑，欲回自己的帳篷睡覺，可仔細(xì)一看，四外里帳篷星羅棋布，實在分辨不出哪個是自己居住的那頂，急忙抓住一個侍衛(wèi)：“勞駕您送我回去吧······我找不到我那頂帳篷了?！?br/>
    那個侍衛(wèi)攙著小四，腳步趔趄地回到帳篷里。小四倒在軟床上，四肢軟綿綿地沒有力氣，不一會兒就鼾聲如雷了。

    一直睡到晌午，口渴難耐，這才迷迷糊糊地醒來，坐起身來揉著額頭，好一會兒才想明白自己身處何地。這時聽見旁邊有人輕笑一聲，轉(zhuǎn)過頭，只見一個青衫少女立在床邊，肌膚雪白，鼻尖＃＃＃，櫻桃小口鮮艷欲滴，掩口一笑間柔媚無比。

    小四驚訝地問道：“你是誰？怎么在我的房間里？”

    那宮女笑道：“這不是你的房間，這里是冬鈉缽的一頂羊皮大帳里?！?br/>
    小四道：“那你進我?guī)だ镒鍪裁囱?？?br/>
    宮女道：“梁王殿下要我來服侍你呀！”

    小四一聽頓時覺得頭大，忙說：“我不用你服侍！”

    宮女笑道：”呵呵，那好呀！我長這么大凈服侍別人了。你若不喜歡讓我服侍，那你來服侍我吧！”

    小四瞠目道：”我一個大男人服侍你算怎么回事?。磕强扇f萬不成！”

    宮女掩口笑道：“你才多大就自稱是大男人？真是好笑！”忽然板起臉，又道：“你這也不成那也不成，也太霸道些了吧？”

    小四奇道：“大姐，是你霸道還是我霸道？你好不講理！”

    那宮女卻又笑了起來，清聲道：“小四，你可真有趣！早就聽瀟瀟說起過你，今天一見之下果然不錯！你可知道，梁王他對你印象極佳，說你義薄云天呢！”

    小四驚訝地道：“你認(rèn)識瀟瀟？”

    “當(dāng)然了，在上京時我還教過她唱歌呢！”

    小四噢了一聲，拍拍腦袋說道：“我想起來了，你是·····你是青鵝姐姐！”

    宮女青鵝微笑道：“梁王讓我來服侍你的，怎么？你到現(xiàn)在還拒絕么？你若是趕我出去，梁王一生氣，就該罰我了！”說著小嘴一翹，做出個可憐兮兮的樣子。

    小四忙道：“不趕，我不趕你出去就是了?！?br/>
    青鵝笑吟吟地捧起一沓嶄新的衣服，溫婉地道：“你那褲子臟得不像樣子，趕快脫了，換上這件吧?！?br/>
    小四伸手接過，便聞到衣服上的馨香之氣，讓人心里溫暖，于是急匆匆地就要脫褲子。青鵝色微紅，轉(zhuǎn)過身去道：“臭小四，你怎么能當(dāng)著我的面脫褲子呀？”

    小四這才醒悟，自己此舉確實太過孟浪，嘿嘿一笑，歉然道：“青鵝姐姐，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穿好了褲子，又跑下床抓起水壺咕嘟咕嘟喝了一陣。青鵝靜靜地瞧著他，目光在小四的肚皮淡無痕跡的掠過，拿過一件皮襖披到小四肩上：“快穿上衣服吧?！?br/>
    此時小四雖穿上了褲子，但上身仍纏著厚厚的紗布。待小四換上了皮襖，又道：“你到這邊來，我給你梳頭?！?br/>
    小四羞澀地道：“這…這怎么好呀？”

    青鵝奇道：“這有什么呀？梁王的頭發(fā)都是我來梳的。他既叫我來服侍你，我就得把你服侍好。你看你頭發(fā)，亂得如同一團草！”

    小四不好意思地笑笑，在桌邊順從地坐下。青鵝拿過牛角梳，在小四發(fā)頂細(xì)細(xì)的梳去，神情專注。小四老老實實地坐著，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出。青鵝笑道：“看你拘謹(jǐn)?shù)臉幼?，一點不像個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