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堯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應(yīng)該用什么樣的心情來面對這兩個人,芍藥雖可惡,但人間那一世已經(jīng)受了不少苦楚,便縱有萬千遺恨,這時候也都隨風(fēng)散了。
至于牡丹,云堯瞇了瞇眼,又想起了當(dāng)年的諸多事來,雖然曾懷疑牡丹是受天后的旨意謀害自己,但現(xiàn)在想來,那時候的牡丹未必沒有私心,守界之石被毀,神界出現(xiàn)裂縫這事絕非偶然,誰知道牡丹仙子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樣的角色?
芍藥仍然看著云堯笑,眉眼清澈單純,盡是無辜善良的模樣,云堯本就心煩意亂,看見這樣的芍藥更加煩躁,就推開了這姑娘抱著自己的手,乘云遠(yuǎn)去了。
芍藥愣愣地看著云堯的衣角從自己的手里溜走,呆呆地怔了半響,而后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藥兒……”牡丹忍痛過去安慰那坐在地上哭的人兒。
芍藥卻大力地推開了牡丹,一個人抱著腿哭泣,抽噎道:“姐姐為什么不理我,她為什么不理我?”
牡丹心如刀絞,縱自己有千錯萬錯,也不該拿芍藥來懲罰自己,往事歷歷在目,和芍藥恩愛甜蜜的日子仿佛還在昨天,明明自己費盡心機籌謀規(guī)劃都是為了眼前這個,結(jié)果……結(jié)果呢……
這便是天意嗎?
云堯終究沒能離開神界,其實云堯身上的神佛之力已經(jīng)被喚醒,若是要硬闖的話,神界根本沒有誰能攔得住云堯,只是南天門跪了烏壓壓的一片,聲淚俱下地求云堯為六界考慮,不要任性妄為。
西邊隱隱約約有佛光大盛,最后金色的光芒刺痛了云堯的眼,云堯在淚眼婆娑里看見了自己的母親。
“云堯,你留下吧?!蹦莻€女人如是說,緩緩抬起了手掌。
云堯已經(jīng)哭不出來了,日光緩緩地從云端露出溫暖的樣狀來,云堯的身上籠罩金光,卻覺得周身一片寒涼。這樣的感覺云堯太熟悉了,昔年舊日,母親就是用這樣的手段剝離了自己的六感,讓自己迷茫痛苦了許多年。
“為什么?”云堯瑟瑟發(fā)抖,可是根本也沒有人理會她的樣子,那些個神仙只是苦口婆心的勸她歸降。
云鹿沒有回答,她只是閉上了眼睛默念了一句佛語,而后指尖金光大盛,那光亮瞬間鍍在云堯身上。
云堯能感覺的到,自己能聞花香的感覺在消失,能嘗味道的感覺在消失,連體會疼痛的本能也在逐漸消散。
“為什么?”眼前已經(jīng)模糊一片,云堯卻還是執(zhí)著地問了這一句話。
為什么自己非要求一個原因,明明自己也是知道答案的。
云鹿這樣做分明已經(jīng)不止一次了,那時候自己尚在襁褓,父親就這樣聲嘶力竭地問云鹿:“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云鹿仍是那樣平靜的聲調(diào),她對云堯的父親道:“人有六感,所以能知冷暖,所以能體情仇,所以能有愛恨,所以入佛路上一波三折?!?br/>
“阿鹿,你住手……”前世的人神帝堯,這一世的花皇帝尊苦苦哀求道。
云鹿面上卻掀不起半點波瀾,只是繼續(xù)道:“能斷絕七情六欲的佛者,倒也并非六感全無,只是他們懂得放下,已然超脫,可女兒不行,你傳承給她的不僅有無尚的神力,還有過于充沛的感情。這才導(dǎo)致她第一世因為感情而白白赴死。”
“女兒她自己修不了佛,我也只有借助外力讓她清心苦修,六感不在,她也就沒了接觸外界誘惑的可能,如此這般,才能修得大道。”
“不要……”花皇帝尊放下了尊嚴(yán)苦苦哀求,再顧不得什么別的,只是求著云鹿:“你不能這么做,不能因為她是你的女兒,就平白無故的遭受這些苦楚,不要……”
云鹿臉上泛起慈祥的光,輕柔道:“為什么不要呢,四大皆空斷情絕欲未必不好,我們的女兒,也唯有入佛救世,才能修得大道。”
云堯指尖泛白,終于握手成拳,她不應(yīng)該和云鹿求一個結(jié)果的,云堯早就應(yīng)該明白,云鹿生下自己是使命,這樣對自己也是責(zé)任,自己沒有必要追問她這樣做的原因,自己沒有必要奢求那份本就不存在的母愛,這份生母之恩,自己早就以受苦受難的方式還盡了,自己從來就不欠云鹿什么。
不能被云鹿再一次剝離六感,她還要好好的看一看云兮,好好的和那個人擁抱,嗅著她身上的清冷梅香,聽她說數(shù)不清的溫柔情話。
“不要,”云堯終于開口說出了這一句,我不要被你掌控,哪怕你生下了我,哪怕你是我的親娘。
一瞬間白光大盛,云堯身上金光與白影斑駁交錯,最后這兩種光線以雙雙隱沒為終結(jié),而云堯和云鹿一齊跌倒在地上。
他們倆中間落了一個人,器宇軒昂,眉間落拓,不是別人,正是云堯的父親,當(dāng)年的人神帝堯,當(dāng)年的神界花皇帝姬。
“父君……”云堯又怔怔地落下淚來,頃刻間淚眼滂沱,原本以為此生都見不到自己的父親了,卻沒有想到,他會在今天以這樣的方式出現(xiàn)。
花皇帝尊的語氣里聽不出是什么情緒,有些恍惚,還有些輕飄,“阿鹿,你左右不了女兒的,我阻攔的了你一次,便能阻攔的了你第二次?!?br/>
匆匆趕來的月上老君聽見這聲音心頭一跳,在凡間他還是云堯的師父之時,就曾聽見這個聲音給她托夢,讓自己幫助云堯?qū)せ亓小y不成,那自己以為的托夢的神仙,就是花皇帝尊?
“父君、父君、父君!”云堯終是沒能壓下心中的悸動,哭著喊了花皇帝尊三聲。
“好孩子,好孩子。”花皇帝尊過來把云堯扶起來,對云堯說:“你不用擔(dān)心,也不用怕。再沒有人能欺負(fù)的了你,便是你母親也不行。”
“父君……”云堯卻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叫著,原本沒來得及叫他一句父君的遺憾時時縈繞在云堯腦海,云堯都沒有想到,都不敢想象、自己和父君竟還有再次見面的一天。
“你、這一次也要阻攔我嗎?”云鹿萬年不變的面容終于出現(xiàn)了一抹裂痕,她有些怔怔,道:“可我這么做,是為了六界蒼生?!?br/>
“阿鹿,”花皇帝尊的聲線依舊溫柔,叫人聽著卻無端地覺得冷漠,“我不像你那樣心懷六界,我眼中也只有女兒這一個,你便當(dāng)我是、自私罷。”
云堯已經(jīng)快忘了有父親是什么樣的感受,這些天云堯一直過的云里霧里,父親和自己說,自己這么多年受的苦楚他都知道,他以前沒有本事幫自己報仇,如今終于有機會了。
這位花皇帝尊說到做到,不過幾日,就查到了牡丹勾結(jié)魔族,借由云堯之手毀去守界之石的石錘,天帝慨嘆了一番,消除了牡丹的仙籍,永墜畜牲道,生生世世遭受顛沛流離不得善終之苦。
牡丹行刑前曾哭著喊著要見芍藥,云堯心中慨然,還是把芍藥帶去給牡丹見了。
二人相見的時候云堯就在旁邊,她看著牡丹小心翼翼,聲音發(fā)顫地道:“藥兒,我、我就要離開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顧自己?!?br/>
“你是牡丹仙子???”芍藥卻想了半天才想起她。
“對,”牡丹忍痛回了這一句,“我是……”
“沒關(guān)系啊,”芍藥卻說出了這樣一番話,“即使你離開了,也會有新的牡丹仙子飛升上來啊?!?br/>
“藥兒……”牡丹痛苦地落下了淚,芍藥說得對,其實她說得對,即使沒有自己,神界的花兒也會照常開,終究會有花仙來頂替自己的位置,這沒什么大不了。
沒什么大不了。
云堯看的心中又是一嘆。沒隔幾日,芍藥的處罰也定下來了,當(dāng)年的事雖是牡丹設(shè)計,卻也與芍藥的從旁協(xié)助有莫大的關(guān)系。
芍藥被刪了仙籍,貶入凡間,這處罰比起牡丹來,已是從輕發(fā)落了。
“舍不得了?”花皇帝尊坐在云堯身旁,給云堯披上了一件斗篷。
“也不是,”云堯搖了搖頭,“只是看著這樣天真無知的芍藥,總有些不忍。”
“可父君不能讓她留在這里,她現(xiàn)在忘了牡丹并不代表以后不會記起,這樣對你來說便是一個潛在的威脅,父君不敢冒這個險。”花皇帝尊鄭重道。
“爹,”云堯心中感動,便紅著眼睛喚了他一句,“爹,你真好?!?br/>
“天后那邊的處置已經(jīng)在商討了,廢除天后的神格是不可能了,不過讓她去凡間受些苦,總是有希望的?!被ɑ实圩饑@道。
云堯噗嗤一聲笑了。
“我女兒怎么突然這么開心?”
云堯就乖巧地靠在了花皇帝尊的肩膀上,輕輕道:“有父親在的日子真好,父君,你不知道,除了你之外,在這個世界上,最疼我的,就是我姑姑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晚了,都快到十二點了,正文應(yīng)該明天就能結(jié)局了。
小天使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