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這房間從光線到空氣再到衛(wèi)生間的條件都給人的感覺不愉快,可畢竟是一來到南粵打工就能有住的地方,何況這還是偉叔按經(jīng)理級人員待遇給予照顧性安排的,就是這條件再不好,偉叔所做的也夠意思了。那些普通業(yè)務(wù)文員和車間工人還得不到這待遇呢。這么大面積的房子住三個人應(yīng)是寬敞的,至于空氣不好,光線不好,衛(wèi)生間積水這都是住的人自己不愛惜造成的,而工廠并不小氣。
這房間也沒電表也無水表,看樣子用水用電沒有限制,如果這些費用都由工廠承擔(dān),幾棟宿舍樓一個月下來電費水費怕也是驚人的。像這樣放開員工生活用水用電不計較費用,這在內(nèi)地私人企業(yè)是根本不可能的。給我的感覺是,沿海這些外資工廠一定是賺到了大錢,否則是不敢這樣放松成本費用管理的。顯然這家工廠在成本費用管理方面是有較大空間的。
我把行李打開簡單地鋪好床,時間也過了十一點半,我離開房間回到寫字樓,沒去偉叔那兒,而是等子林帶我去吃午飯。寫字樓大廳里以柱子為界分隔成若干業(yè)務(wù)區(qū),子林坐在柱子上標(biāo)有“材料供應(yīng)科”那里,正歪著腦袋用脖子側(cè)夾著電話筒講電話,右手旋轉(zhuǎn)一支鉛筆,左手翻動桌面上一摞紙,眼眼望向天花板。他背后有個椅子空著,我輕輕走過去坐下來,沒有驚動他。他在聚精會神地說電話,一會兒大聲一會兒小聲,是那種腔調(diào)很不對味的白話。
這時離十二點只差十幾分鐘,車間工人下班隊伍長長地走過寫字樓門口,雜踏地腳步聲傳進(jìn)大廳里來,可這絲毫沒有引起寫字樓里的注意,他們依然精神集中的各做各事,沒有人抬頭更沒有人朝門外張望,就像根本感覺不到門口上千人正在走過。
我望向其他幾個業(yè)務(wù)部門,那里也有人在打電話,奇怪,不分男女,也都同子林一個姿勢-電話聽筒夾在脖子上。這可能是南部沿海外資企業(yè)的一種“時髦”姿勢,在內(nèi)地?zé)o論是國營企業(yè)還是私人企業(yè)里都沒有見過。如果內(nèi)地有人用這個姿勢打電話,一定會遭“口水”淹,會說這人“得瑟”的簡直不成樣子??蛇@兒卻是寫字樓里流行的一種“時髦”。
十二點都過了十幾分鐘了,寫字樓里的人才三三兩兩地離開辦公樓。子林好像不知道我坐在他后面,仍在一會兒接電話一會兒查資料,忙得不亦樂乎,好像根本沒有要去吃飯的意思。他忙我也跟著挨時間是沒必要的,我不知是否要提醒他一下,因第一次在工廠吃飯,最好還是按偉叔說的讓他帶我去。
我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在他身后晃來晃去,我想他應(yīng)該是看到我站在他身后的,終于他明白過來,“噢,噢,我還要帶你去吃飯。走,走?!彼畔率稚系馁Y料,就往外走。我跟在他后面,走上住的那層樓,他朝里端一指,說,“最里頭那一間就是吃飯的地方,我就不過去了?!薄暗搅顺燥垥r間,你也一起進(jìn)去吃吧?!蔽艺f。“我事還沒忙完…..”他邊說邊急急忙忙下樓去了。
這上面是下面一個多跨房屋建筑的二樓樓頂,經(jīng)理人員宿舍只占樓頂南邊一條位置,相對的樓頂北邊是一排房子的背面,在南北兩樓中間有十米距離形成了一個樓頂院落式平臺,可供住在上面的人室外活動。我順著平臺向最里面走去,吃飯的地方就在最里頭的那一間。
我來到了最里頭那間房門口,看見里面有兩張圓桌,一些人正圍坐在那里吃飯,臉朝門坐的一些人很快就看見了我,他們都用陌生眼光瞪過來,那眼神似乎是在問,“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跑這來了?”我站在門口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身上立即感覺躁熱起來。這些人的詫異驚動了正背對門吃飯的偉叔,他回過頭來看見了我,他眼神也是十分吃驚,而且像是很生氣,問我,“我讓子林帶你去吃飯,他人呢?”從偉叔不快語氣和臉色,我料到可能這兒不是我吃飯的地方,有些不知所措地說,“子林帶我到樓梯口,他就下去了?!薄八闶裁疵??你再去找他?!眰ナ迕黠@是生氣了。里面那些吃飯的不管是臉朝門坐的還是背朝門坐的,都在朝我望,還嘰嘰咕咕用白話不知議論什么。我沒有想到第一天在工廠吃飯,就為這點事讓我無比難堪。我恨不得立即調(diào)頭走掉。估計是血壓突然竄上來了。兩眼像是被什么東西給蒙住了,楞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你下去叫子林上來一下?!眰ナ逵职l(fā)話了。這一下我被驚醒過來,調(diào)轉(zhuǎn)頭就往寫字樓去找子林。子林已經(jīng)不在寫字樓里,我不知再往哪兒去找他,就在大廳里等。二十分鐘過去了,他沒有來。這時有兩個女孩子進(jìn)來,她們看我獨自坐在那兒,因不認(rèn)識也沒有理我,就去她們自己位置上。我也不知如何開口向她們打聽子林現(xiàn)在哪里,只得悄悄地出了寫字樓回宿舍去。在宿舍樓梯上碰到那些在上面吃完飯下來的人,他們還是以莫明其妙地眼神望向我,從我身邊過去了。就這樣,來工廠第一天中午我沒有吃飯,空著肚子回到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