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見我的樣子了?”賽提耶神情一滯,問道。
安東又認真打量了他幾眼,確認地點了點頭:“你能看見我嗎?”
賽提耶沉默了一下,咬牙:“不行。”
安東不意外地聳了聳肩:“看來現(xiàn)在我們的情況對調(diào)了?!?br/>
正如賽提耶在未來會處處受限制一樣,安東在這個不屬于他的時間點,顯然也成了存在感低下的那一個,估計除了親自帶他過來的賽提耶,這里的其他人很難注意到他。
“我是什么樣子的?”賽提耶突然問。
安東聞言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一邊繼續(xù)關(guān)注遠處的天空,一邊隨口形容道:“雪白的長發(fā),藍色的眼瞳,嗯……容色艷麗,眼角還有一顆淚痣?!?br/>
坦白來說,這位精靈王跟其他精靈相比,畫風(fēng)確實不太一樣。
其他精靈大多走高冷,精致風(fēng),而賽提耶有一種靡麗的感覺,就像一堆被搗爛揉碎后又浸出汁液的花瓣。
旁邊突然安靜了下來,安東抽空看過去一眼。
精靈王濕漉漉的藍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紅暈,顯得莫名害羞。
安東:“……醒醒,我不是在夸你,黑潮要來了。”
賽提耶莫名失落地嘆了口氣,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無往而不利的容貌在少年眼中平淡如水。
但這卻讓他愈發(fā)渴望自己也能夠見到對方的樣子。
“我不能在這里待太久,速戰(zhàn)速決吧?!卑矕|率先向外走去,“先試試我能離開母樹多遠?!?br/>
……
另一邊,原本的時間點。
第三軍團剛降臨雅恩星一帶,就遇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會在這里。”洛昂站在安東要他查看的空間站內(nèi),利落地打開手中武器的保險栓,對準了不遠處的男人。
“嘿!冷靜一點,大家都冷靜一點!”路錫安身邊的副官跳出來,“我們只是來這里加個油!”
“加油?”洛昂咧了咧嘴角,然而銀色的眸子里空無一物,“上一群在這里補充能源的人,現(xiàn)在都全部在星際監(jiān)獄里,無期徒刑?!?br/>
副官:“……我們給錢了?!?br/>
話說什么時候在空間站補充個能源艙居然是這么重的罪了嗎?。克麄兇_實也有好幾年沒關(guān)注星際法典了,沒想到現(xiàn)在的律法已經(jīng)這么喪心病狂了!
路錫安反手攔住了副官,直直地看著對方:“你確定要在這里起沖突?”他掃了眼全副武裝的第三軍團,猩紅的眼里閃過深思,“我是不介意陪你們玩一場,但你們應(yīng)該還有事情要做吧?!?br/>
洛昂神色淡淡,突然望向站在一旁瑟瑟發(fā)抖的空間站站長:“你們這里有個叫陸澤的人,他現(xiàn)在在哪里?”
“陸、陸澤?”空間站站長一懵,隨即竭力維持鎮(zhèn)定地回答道,“他這幾天天天都在往雅恩星跑,今天也去了?!?br/>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洛昂看也沒看其他人,直接帶著第三軍團轉(zhuǎn)頭就走。星艦群再度啟航,轟轟烈烈地朝著雅恩星飛速駛?cè)ァ?br/>
“首領(lǐng),”這時,路錫安的副官走上來,“我們找到那個叛徒的蹤跡了!”
路錫安神情一厲:“在哪里?!?br/>
副官望著儀器上顯示的坐標,有些猶豫地開口,小心翼翼地睨著對方的臉色:“在……在雅恩星?!?br/>
這時,另一個副將緩緩走上來,表現(xiàn)的比其他人沉穩(wěn)得多:“我們可以等第三軍團撤離再去,只要監(jiān)管住這一帶星域,他絕對跑不了?!?br/>
要說路錫安這邊遭遇的事情——其實歸根結(jié)底還是要從那場失利的邊境作戰(zhàn)說起,那場戰(zhàn)斗后,路錫安受了重傷,之后又一改之前急功近利的不要命打法,突然安靜蟄伏了起來。
這些變故顯然讓薩恩星中一些主戰(zhàn)派和戰(zhàn)爭瘋子有了不一樣的聲音。
如果只是這樣,路錫安完全能夠鎮(zhèn)壓,但偏偏有個不長眼的叛徒在這個當口蠱惑了一群心志搖擺的蠢貨叛逃了,還偷偷帶走了薩恩星一件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
于是路錫安一路沿著他們的蹤跡追蹤到了這里,直到跟第三軍團撞見。
“不,我們現(xiàn)在就去雅恩星?!甭峰a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
明明他的副官說的很有道理,他們不久前才跟第三軍團打過,避免起沖突的最好方式就是兩不相見。
但是……
他最近有意無意地關(guān)注世界樹庭的動靜,知曉如今的第三軍團只可能聽從一個人的指令行動。
或許……那個人這次也會來?
“——阿嚏。”一百多年前的時空中,安東突然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揉了揉在風(fēng)沙飽受摧殘的鼻子,又隨手撥開一團差點糊到臉上的斷下來的樹枝。
賽提耶:“精靈也會感冒嗎?”
安東:“你怎么知道不是有人在念叨我?”
賽提耶心道,我在心里念叨了你這么久,也沒見你有反應(yīng)啊。
天空降臨的陰翳越來越近,隨后,滾滾云層突然聚集成巨大的漩渦,像颶風(fēng)之柱一樣逼近。
“很濃郁的死亡氣息?!卑矕|鼻尖微動。
“我第一次知道的時候也很驚訝,黑潮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這個世界的東西?!辟愄嵋?。
“或許確實不是,我能感覺到空間的波動,它是從別的什么地方降臨而來的?!卑矕|平靜地分析,“如果進入到黑潮內(nèi)部,應(yīng)該能夠追溯到它的源頭?!?br/>
“……”賽提耶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嘆氣,“我以為我砍下母樹已經(jīng)夠瘋狂了,沒想到你比我還要大膽?!?br/>
說完,賽提耶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嚴肅,甚至警告道:“然而那極其、非常的危險,黑潮就像一個永遠也喂不飽的怪物,我無法確定祂們究竟是不是活著的生物,但我能夠確定,祂們瘋狂地喜歡濃郁的生命力,而精靈種一定是這個世界祂們最熱愛的‘食物’!”
安東了然:“原來如此,所以祂們才會把目標放在世界樹庭?!?br/>
賽提耶望著金發(fā)少年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的樣子,皺了皺眉:“你……”
“放心,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卑矕|歪了歪頭,“況且獵食者和食物的關(guān)系,由誰來規(guī)定呢?吃和被吃,從來不是絕對的。”
賽提耶剛想繼續(xù)說什么,一名安東不認識的精靈突然出現(xiàn)道:“王,所有部署已經(jīng)完成,c區(qū)所有住民撤退完畢!”
“按照你的部署去做吧。”安東并不意外,賽提耶既然知曉了這一天,不可能一點準備都不做,“我去四處看看,看能不能幫上忙?!?br/>
直到安東開口,那名陌生精靈似乎才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陌生精靈不由一怔,循聲望去,卻只能看見一張無論如何都記不住的臉。
然而、然而……
“金色……”精靈不由喃喃。
如此美麗、耀眼,從未見過的金色光輝。
每一根發(fā)絲都仿佛在被陽光親吻,那雙一旦看見就絕對無法忘記的金色眼睛,更是一瞬間牢牢地占據(jù)了精靈的腦海。
但他從未見過對方,是新誕生的精靈嗎?可這也不應(yīng)該毫無消息。
他確定這道身影出現(xiàn)的那一剎,胸中涌現(xiàn)而出的憐愛與敬仰絕不是錯覺,這分明是……!
精靈驀地渾身一顫,朝安東的身影行了一禮。
賽提耶見狀,迅速下達了幾個指令,反應(yīng)很快地將精靈支走。
留在原地的安東眨了眨眼,“我暴露了?”
賽提耶神情復(fù)雜地指出:“他能夠看見你。”
按理來說,安東在這個時間點應(yīng)該像透明人一樣,不被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注意到才對。
“哦,”安東想了想,“大概是我比較強吧?!?br/>
雖然沒有跟什么人比試過,但過往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讓他有了一個模模糊糊的認知——他的精神力應(yīng)該、也許還挺厲害的。
賽提耶·因為“弱小”只能在未來當透明人:“……”
無法反駁。
賽提耶重新振作起來:“精靈對于王種都是很敏感的?!?br/>
安東自以為理解了對方的意思,善解人意地保證:“我會低調(diào)的,不會給你惹麻煩?!?br/>
賽提耶張了張口,沒說出話。
他倒不是怕對方給他惹麻煩,他是怕對方給自己招惹到麻煩。
“走了?!倍@時,安東已經(jīng)恣肆地飛躍了出去,經(jīng)過他的測試,他雖然也不能離開母樹“太遠”,可這個“不太遠”的范圍其實還是很大的。
天空不知何時破開了一個黑黝黝的豁口,從里面仿佛能夠窺見另一個不可名狀世界的天空,死亡與不安的氣息源源不斷地洶涌而出。
云層很快翻攪起來,暴雨閃電之中,黑色的濃霧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根本看不清正體。
“那就是黑潮嗎……”趕路的安東抽空望了眼天幕。
這一剎,仿佛渺小的舟流浪在一片喜怒無常的汪洋大海里。
宛如兩顆彗星相撞的剎那,會讓人有一種一瞬間面對了一整個世界惡意的感覺。
“啊——”
“這是什么……?”
即使早有準備,但賽提耶不可能因為一個還沒有確切發(fā)生的事情,就轉(zhuǎn)移整個星球的人。
已經(jīng)在這顆星球扎根了數(shù)千年不止的人們,也絕不會輕易離去。
所以這時候,依舊有很多一無所知的普通人,部署好的護衛(wèi)隊已經(jīng)開始掩護他們撤退,但懵懵懂懂的大多數(shù)人顯然還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落進城市中的濃霧如同翻涌的滾滾云海,它們流淌過大樓,所有的電路一瞬間截斷,就像一塊橡皮擦,凡所移動的地方都陷入一片虛無的黑暗。
所有事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或者說被吞噬。
“快——全星球啟動緊急避難方案,所有人前往指定區(qū)域登上避難飛船!”
戰(zhàn)士奔跑在大街小巷,每一個廣播抵達不到的地方,都能傳來他們的嘶吼。
“孩子呢?孩子去哪里了?”一個滿頭白發(fā)的母親在奔涌向前的人群中倉皇回眸,呼喚著她的女兒。
“媽媽,你的藥落在家里了!姐姐回去拿藥了!”依偎著她小腿的小女兒哭著說。
同一時間,一個小女孩正踉踉蹌蹌地朝前奔跑,她頭上長著毛茸茸的獸耳,是居住在世界樹庭的眾多普通種族之一。
突然,她不小心摔倒在地上,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然后眼睜睜地看著一整棟大樓被黑霧抹除,流淌過后的地表空無一物,只余下一個向下凹陷的巨大空洞,里面堆滿了黑色的余燼。
一陣風(fēng)吹過,余燼像細雪一樣被吹起。
小女孩很快發(fā)出一聲尖叫,想要爬起來,但雙腿卻發(fā)軟地不聽使喚。
突然有一只白皙的手,將她從地上拎起,順手揮落上空被颶風(fēng)吹來的建筑殘骸。
“撤退的大部隊在那邊?!卑矕|望了眼掉在地上的藥瓶,順手撿起來塞進了女孩手里,指出一個方向,“別再掉隊了,這個星球現(xiàn)在很危險?!?br/>
“謝、謝謝……”才六七歲的女孩驚魂未定地怯生生說道。
她還想再說什么,卻見對方已經(jīng)頭也不回地繼續(xù)朝前走去——
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在這個所有人都拼命逃向生者的地方時,只有這個人在逆流而上。
他明明只有一人,然而翻飛的衣角是如此義無反顧,硬生生走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僅僅一個背影就讓人無比安心。
直到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記不得恩人的長相,唯獨那面披在對方身上的雪白旗幟,還有金色的眼睛。
“孩子!”這時候女孩的母親終于一路找過來,她將女孩抱在懷里,“你急死媽媽了!”
“媽媽……”女孩張了張口。
就在此時,一群戰(zhàn)艦飛過來,無數(shù)火炮與光炮被發(fā)射而出,朝著黑潮而去。
耀眼的炮火很快爆炸開來,揮灑成漫天熊熊的火光,熱浪陣陣撲面而來。
女孩的母親連忙抱起女孩繼續(xù)逃跑,而女孩伏在母親的背上回頭——
……已經(jīng)看不到那個人了。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的未來,已經(jīng)成長為曉譽星際的機械發(fā)明大師的女孩,她的許多設(shè)計圖紙專供世界樹庭,其余星球瘋狂想要卻求而不得。
而這位大師的眾多作品中,凝聚她最多心血的毋庸置疑是一款名為“耀光”的重炮。這個重炮被精靈種第四軍團大批量引進,成了第四軍團長辛西婭最喜愛的武器。
被問及這款武器的名字由來,女孩的回答是:“為了紀念一個孩子心中的英雄。”
一個她已經(jīng)不記得面容,卻在她的記憶里永恒閃耀、閃閃發(fā)光的身影。
耀光捍衛(wèi)軍團,軍團捍衛(wèi)世界樹庭,世界樹庭將捍衛(wèi)他……希望那個人能一直活下去,即使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閃耀。
……
安東在又幫了好幾批掉隊的平民后,來到了一處空無一人的頂樓上,望著戰(zhàn)艦群收效甚微的攻擊,意識到火力還不夠猛。
黑潮正在一點點向世界樹庭的中央逼近。
安東緩緩抬起手,他的手中一點點凝聚起金色的光芒。
“耶夢加得,該醒過來了?!彼f。
下一刻,正沉睡于巨樹之下的塵世之蛇,驀地睜開了雙眼!
“嘶——”巨蛇向天際發(fā)出了一聲嘶吼!
它暗金色的豎瞳最先注意到站在遠處頂樓上的身影,隨即又看見了遠處翻涌而來的黑霧,整個豎瞳縮成了一道尖利的豎線。
安東突然勾起唇角,感嘆這或許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歷史上記載,母樹在這一天被轉(zhuǎn)移到新星域,但怎么轉(zhuǎn)移的并沒有細說。
但是,他想他現(xiàn)在知道了。
前后兩代精靈王,前一代發(fā)瘋砍樹,后一代么——直接挖樹!
指尖的力量直接轟入地表,將整個精靈母樹連根拔起。
然而,讓人驚異的是耶夢加得的態(tài)度。
它分明對還未徹底逼近的黑潮如此警惕,如今面對直接襲擊他的少年卻無比放任。
耶夢加得似乎在短短一瞬就明白了對方想要做什么。
甚至,在金發(fā)少年發(fā)出一擊后,它還萬分配合地將尾巴圈上母樹的主干,幫著把還沒有離開土地的母樹根系徹底拔出。
這一幕,可謂是驚掉了所有人的眼睛!
——母樹的半身,世界樹庭的守護者,叛、叛變了?。??
“王……”戰(zhàn)士們哆哆嗦嗦地看向賽提耶。
賽提耶:“干得好!”
戰(zhàn)士們:???
賽提耶:“快!幫耶夢加得把母樹運出去?!?br/>
而安東在一擊過后便轉(zhuǎn)而面向黑潮,做了個拉弓搭箭的動作。
耀眼的金色光芒在他的指尖凝聚,越來越多的光華從他的手心綻放。
這光芒在陰翳漆黑的世界中是如此明顯,甚至連密密的雨絲都仿佛變小了許多。
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這里。
他們看見那道模糊的身影,他身上雪白的旗幟翻飛,像展翼高飛的雙翅。
無比華美的弓在少年的手中浮現(xiàn),他熠熠的金眸對準了天穹的那處漆黑豁口。
這一刻,他仿佛化身光芒萬丈的日輪,是這世間唯一的太陽。
與此同時,安東所在的一百多年后。
未來的時間點中——
洛昂率領(lǐng)第三軍團找到了陸澤。
而這個叫做陸澤的黑發(fā)青年,正沉浸在研究之中,嘴里著魔般絮絮叨叨著什么,一見他們便神色激動地沖他們道:
“大災(zāi)厄還會再來的,你們根本不明白,這些余燼都是祂們死去的尸體……但那些東西根本不能夠用常規(guī)的生命形式去理解,祂們很快會從余燼中重生,然后一切又會跟一百多年前一樣,祂們甚至還可能叫來更多的同伴!”
洛昂默默消化完,神情變了變,吐出幾個字:“解決的辦法。”
陸澤抹了把灰撲撲的臉:“這個問題難道不是你們精靈種更清楚嗎,算了……”
黑發(fā)青年迅速從懷里寶貝地掏出來一個東西,“這就是我一直以來的研究,我在檢測到余燼中的異常后,把這一帶都搜索了一遍,然后發(fā)現(xiàn)了這個一百多年前的記錄儀——”
“它記錄了很久以前那永遠定格的一天發(fā)生的事情,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它的存盤復(fù)原,我們現(xiàn)在就來看一下,借鑒一下他們當初是怎么解決的?!?br/>
聽到這里,洛昂也不由露出了些許感興趣的目光。
一百多年前雅恩星陷落的那一天,他還只是個幼年精靈,當時第一批避難飛船就帶他們離開了雅恩星,包括如今很多的軍團長也一樣,他們這一代其實并不怎么了解當初的事情。
記錄儀很快被打開,復(fù)原的影像被以全息的方式,大范圍投影了出來。
“是全息投影?首領(lǐng),那群精靈種在搞什么呢?他們打算在這里放電影嗎?”副官驚訝地看著空闊天地間被展開投影的畫面,一臉的莫名其妙。
剛剛抓到叛徒,剛巧帶著人馬走來的路錫安,聞言抬頭。
誰知下一秒,隨著這記錄遙遠過去的全息投影徐徐展開,影像中率先出現(xiàn)的就是一點金芒。
那是一支無比璀璨,也無比眼熟的金箭。
金色的箭矢仿佛從投影中穿梭一百年的光陰,飛躍而來。
這一幕,一下子喚醒了路錫安最深刻的記憶,讓他驟然停下了腳步。
男人猩紅的眼眸在此刻被那鋪天蓋地的金色剎那填滿,就像他記憶中那雙一見難忘的金色眼睛一樣,比狂暴的颶風(fēng)更凌厲,比陡升的太陽更耀眼。
理智讓他躲開,然而身軀卻全然無法動彈。
山崩地裂,石破天驚!
金箭的全息影像“嗖”地穿過了他的心臟,毫無挽留地沖往天際。
路錫安:?。。?br/>
洛昂:“殿下???”
第三軍團長一眼認出了全息影像中,那個正站在頂樓的身影——
那雙熠熠生輝的金色眼眸,正全然無畏地面對著傾瀉而來的漆黑浪潮,雪白的旗幟翻飛在他身后。
仿佛身前是死亡,身后是他的王朝。
死神試圖揮割他的子民,但是國王絕不允許。
他巍然矗立,像最厚重的城墻,又如此單薄地面對一切,孤立無援。
他的軍隊呢?他的追隨者?他的捍衛(wèi)者呢?
然而他最忠誠的捍衛(wèi)者此刻卻只能看著。
洛昂當場就瘋了!
第三軍團所有人瞬間陷入暴動,無數(shù)雙眼睛泛起猩紅,狂亂舞動的荊棘自他們的背后竄出,鋪天蓋地。
陸澤一臉懵逼地看著。
咦?為什么???為什么安東居然會出現(xiàn)在一百多年前影像里!?。?br/>
陸澤又看了看周圍逐漸不可名狀的地獄,反應(yīng)過來后開始崩潰吶喊:“……安東,救命?。?!”
翡翠王庭中。
“聯(lián)絡(luò)不上第三軍團了?”希賽羅斯聽著部下的匯報,站起身,“繼續(xù)嘗試聯(lián)絡(luò),我去請示殿下?!?br/>
然而,希賽羅斯找遍王庭,卻沒有找到那個本該在寢殿中的人。
素來冷靜的第一軍團長心中一慌,他疾步走出王庭,終于在母樹之下找到了那道金色的身影。
“殿下……”希賽羅斯輕輕喚了一聲。
——他并不知道,安東現(xiàn)在相當于靈魂出竅的狀態(tài),對方的意識正處于一百多年前的時空中,根本不可能給予回應(yīng)。
“……”希賽羅斯察覺到不對,正想要上前查看,誰知耶夢加得從一旁竄出。
不知為何顯得十分暴躁混亂的耶夢加得,仿若捍衛(wèi)珍寶的守衛(wèi)者,拒絕了他的靠近。
塵世之蛇的尾巴瘋狂磨蹭著地面,掀動滾滾煙塵,原本放在地上的畫冊也被它一尾巴拍了出去,剛巧落到了希賽羅斯腳邊。
最忠誠的戰(zhàn)士順手撿起來,正打算把它恭敬地還回去,視線卻驀地在無意翻開的最后幾頁畫紙上停駐。
“這個是……”
!
戰(zhàn)士瑰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他又看了看正一動不動的金色身影,立即意識到了什么。
“通知下去,立刻召集所有軍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