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老夫人正從內屋換衣出來,見此情景頓時立眉問道。
屋中眾人聽聞動靜也紛紛看過來。
棠紅挑挑眉,也不答話,反伸手一把揪過那丫鬟的頭發(fā)冷笑道:"你自個回老夫人,方才在茶水房都干了些什么勾當?"
小丫鬟早已嚇得全身癱軟,她的頭發(fā)被人從后面拎著,一張臉被迫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水靈的眼,薄紅的唇,本只是張還算秀氣的面容,卻因眉心一顆紅痣顯出幾分妖嬈姿色來。
立在大太太身后的緋荷一見這張臉頓時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幾步,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屋內地龍燒得火熱,相較與晨時穿的鶴紋紫團花縐稠對襟珠扣襖,此時老夫人已換了件家常的墨色福字如意褙子,下配玄青色蓮紋織金福裙。
朱嬤嬤扶著她在炕上緩緩坐下,身后清芷拿來一個石青金錢靠枕讓其靠著。坐穩(wěn)后,老夫人才不疾不徐地捻著手中的迦南木佛珠沉聲道:"到底為何事?"
其實此番情形,便是棠紅不說,在場之人也都能猜出個七八分來。
傅家規(guī)矩大,老夫人又注重內院風氣,府中丫鬟小廝若是做出什么勾三搭四的茍且事來,隨你是哪個院子的人,捉住后輕則發(fā)賣,重或直接打死。
當年七姑娘院子里就出過那么一回事,鬧得滿府風雨。
傅云芳嘻嘻笑著捅了捅身邊傅云旗的胳膊道:"七姐,這丫頭不會又是你院子的吧?"
"你說什么呢!"傅云旗本就記起那件令她沒面的事,又聽傅云芳幸災樂禍的語氣,心中不禁惱怒起來,她一把拂開傅云芳的手低聲冷笑道:"指不定這回是妹妹院子的,一會祖母怪罪下來,妹妹的腿可莫軟啊。"
旁側坐著的傅云瓊聽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傅云芳面色通紅正要頂回去,卻聽老夫人陰沉的聲音從上面?zhèn)鱽恚?那個男人呢?"
棠紅偏著頭想了一會,只說沒看清,又道隱約看其身影不像府中小廝。
不像小廝?
那便是主子了。
眾人一片嘩然,老夫人的面色更是沉到極致。
府中誰不知趙老姨奶奶當年便是個廚房燒水的丫鬟,被老侯爺看中后做了姨娘,誕下一兒一女,保住了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府里許多人都傳言說當年趙老姨奶奶還是丫鬟時,便是在廚房勾引住的侯爺,這些年來老夫人與三房面上雖和睦融融,內里卻有許多疙瘩。
如今又出了這等子事,想來老夫人不會輕易放過。
傅云旗聽得棠紅的話后轉過頭來掩嘴輕笑道:"總是有些身份低賤的人想著攀高枝,那丫鬟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姿色,若是有名動京城的容貌也就罷了,可憐她不過是谷中野花,拿什么吸引蜂蝶,到頭來自己倒落個凄慘下場,四姐姐,你說我講的對不對?"
傅云旗眸光灼灼地盯著坐在角落的傅云蓁,似要從她臉上捕捉些什么,卻有些失望地發(fā)現(xiàn)她只是淡淡地朝自己笑了笑,并無其他。
傅云芳夾在二人中間早將七姑娘傅云旗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去,她嗤笑一聲道:"總人家也當了姨娘,再不濟也能做個外室,卻也比主子與外人勾搭找丫鬟頂罪的強。"
"你!"
傅云旗聽得此話氣得差點暈過去,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反復許久,最終咬著唇不再吭聲。
傅云芳覺得自己占了生風,有些得意起來。
坐在老夫人身邊的傅云菁不時往這邊看來,傅云芳對上那邊遞過來的警告眼神,抿抿嘴不再說話。
那廂跪在地上的丫鬟幾乎已經(jīng)嚇得魂飛魄散,她伏在地上只一個勁兒顫抖著重復道:"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奴婢不知那男人是誰……"
她的確不知,加上今日她才來傅家兩日,連前庭后院的路都還未摸通透,更別說認得什么主子了。
只不過老夫人院里茶水房當差的菊兒是她的手帕交,今日她本是來尋菊兒的,卻意外撞上了一個陌生少年,那少年生得唇紅齒白,俊逸非凡,她只記得少年笑著向她靠過來,身上的奇異香味讓她頭腦昏沉。
等她清醒過來時發(fā)覺自己已衣冠不整,那少年不知去向,而自己被棠紅粗暴地拖了來。
小丫鬟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她嚇得"砰砰砰"地往地上磕頭,四肢百骸發(fā)軟。
"不知?"老夫人冷笑一聲,偏過頭對身后的朱嬤嬤道:"你去找個畫師來,讓她說說那男人長什么樣,畫出來我們便可知了。"
老夫人這樣說便是要深究了。
朱嬤嬤"諾"了一聲,快步走出去,剛撩了簾便迎面撞上兩個人,她一抬頭見是大少爺與五少爺,忙側身行禮,等二人進了屋,方才跨出門檻匆匆走了去。
簾櫳響動,見有人從外面進來,眾人都將目光移了過去。
傅旭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小丫鬟生身上,眸光一頓,問道:"出了何事?"
其他人皆不作聲,老夫人靠在枕上閉目捻珠,傅燁面色一沉道:"你去了哪里?"
傅旭向來懼怕傅燁,忙躬身恭敬道:"屋里太過悶熱,我便出去透了透氣,又碰巧遇上了五弟,我便與他一同回來。"說著,他拽了拽身邊傅祺的衣袖。
傅祺方才出去小解了一趟,在回來的走廊上撞見了傅旭,聽他這般說,便點頭道:"祺兒在東北角走廊上遇到了大哥。"
"東北角?"棠紅一聽這三字便驚呼起來:"茶房正是在福綏院的東北角,大少爺與五少爺路過那時是否有見過什么人?"
棠紅這般一說,眾人眸光都聚集到傅旭與傅祺二人身上來,老夫人手中佛珠一頓,緩緩睜開眼盯著二人。
傅祺搖搖頭,他從茅廁一路過來除了大哥便再無遇見他人。
傅旭的面色卻變得有些古怪起來,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又看了看身邊的傅祺,似驚訝無比道:"茶房?"見眾人皆盯著他,他又有些支吾道:"我似乎見到……五弟…從茶房的方向出來…"
他指的人竟是傅祺!
原本坐在角落里垂眸不作聲的傅云蓁猛然抬眼,眸中迸出凌厲的冷光,她站起來朝傅旭緩緩笑道:"沒有憑證的話大哥可不能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