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2-28

    “沒想到啊，你什么時候開了竅了，把菜做得這么有味道。我只記得我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還是十年前，那是去城里的老書記家里給他治病的時候，老書記的兒子就是國家一級廚師，那個菜做得......嘖嘖，真是吃完之后回味無窮啊。”老父親說著，竟不由自主的夾了一塊豆腐，塞進嘴里，慢慢品味起來。

    國家一級廚師？不是吧，這下我可是揚眉吐氣了，聽老父親的話，我這個菜就算不比人家的好，也算是旗鼓相當啊。華小樂心中喜滋滋，夾了一塊大肥肉放在了老父親的碗里，嬉笑道：“爸，多吃點多吃點。”

    老父親看著華小樂，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道：“小樂，你以后怎么打算？”

    華小樂一愣，這個嘛，自己倒還真的沒有考慮過。像自己這么個出身貧寒的人，還能怎么辦，不也只能守著家里的這個小診所，娶個屁股大的媳婦，生一個胖小子，過一輩子嘛。華小樂笑道：“爸，我這不是接你的班嘛，這以后當然開好咱們家的診所，娶妻生子，好好孝敬你老人家了?！?br/>
    老父親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顯得更加的繁密，“難道這就是你的理想？我們?nèi)A家世代為醫(yī)，雖是濟世救人，行醫(yī)施善，為村子里的人所尊敬?？墒俏覀兪来榭s在這里，沒有一個人走出過這個小山村。你是我們?nèi)A家唯一一個上過大學(xué)的人，你若是還步我們的后塵，在這個小村子里生老病死，我不甘心，你甘心嗎？”

    這個問題嘛，的確比較嚴肅。華小樂也止住了臉上的笑意，心里盤算著。在江城上了三年學(xué)，華小樂深知城市的精彩和繁華，自己當然也十分的向往，只是現(xiàn)實卻不如人意。

    華小樂畢業(yè)之后，也想留在城里，找份工作。可是現(xiàn)實的情況讓他不得不回到這個小山村，一來自己的老父親臥病在床，自己讀書時一直都是村子里的人幫忙照顧，現(xiàn)在自己畢業(yè)了，回來了，若是還麻煩村里人照顧，怕是不合適。再者說了，老父親歲數(shù)也很大了，加上患病在床，陪一天是一天。若是哪一天老父親真的撒手而去，自己就是想見也見不到了。

    二來，現(xiàn)在都什么社會了，城里都流行西醫(yī)，越是大城市越是將中醫(yī)打入了冷宮。自己學(xué)的是中醫(yī)專業(yè)，如今，對中醫(yī)信奉的也只是在一些偏遠農(nóng)村了。想在城里找份中醫(yī)的工作，怕是很難。

    這兩個因素在一起，讓華小樂不得不回到這個小山村。其實華小樂本身便是與世無爭，在小山村待著，也未嘗不好。有事沒事出出診，順帶占點大姑娘小媳婦的便宜，娶個媳婦生個娃，上床有媳婦，玩耍有孩子，沒事和老父親談些中醫(yī)，倒也過得瀟灑。至于城里的生活，憧憬過，幻想過，但那也只是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想，當真不得。

    “爸，沒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我倒覺得這樣的生活挺好?！比A小樂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心中所想，那樣反倒會讓父親覺得自己是個累贅，牽絆了兒子的步伐。

    老父親動了動身體，從床頭拿下那根他抽了這么多年的旱煙袋，雖是已經(jīng)很久遠了，可父親一直把它當做了寶貝。裝了些煙葉，父親劃了根火柴，點燃。老父親吸了一口，抬頭看著華小樂，道：“心里有牽絆，走不了，是嗎？”父親深邃的眼神停留在了華小樂的身上，華小樂清楚，父親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當即點了點頭。

    可片刻，華小樂又補充道：“其實也不只是心有牽絆，還有所顧慮。”

    “哦。”老父親吐出一口青煙，煙霧籠罩之中，父親倒真像是一個得道的仙人，只是溝壑滿布的面龐看出了父親的滄桑。父親似乎是明白一切，點點頭道：“中醫(yī)注重用固本培元的方法來針對病癥，西醫(yī)則是在第一時間針對病患，其實兩者并不沖突，只是現(xiàn)在大城市里都興西醫(yī)，認為西醫(yī)簡單快捷，效果明顯，以至于中醫(yī)被人們所遺忘。當然，這也就造成你們這些學(xué)中醫(yī)的，找工作很難啦?！?br/>
    原來父親什么都知道啊，都說知子莫若父，看來是一點也不假。華小樂點頭道：“爸，你說的沒錯，現(xiàn)在城市里中醫(yī)不好找工作。你說在我們這個村子吧，就咱們一家診所，村里人有個頭疼腦熱的就想到了我們，你說要是出去了，誰還稀罕咱這中醫(yī)？”

    父親喜歡抽煙，但是牙齒卻保養(yǎng)的很好，很白，讓人看了都覺得訝異。

    “小樂，待在村子里終究不是長久的事，你們年輕人就要出去闖闖，多見見世面，多學(xué)些知識，對你的醫(yī)術(shù)會有幫助的。再說了，你走出去了，見的人多了，你就可以用中醫(yī)幫助更多人。中醫(yī)為人們所遺忘，但是你不能忘。我當年有個愿望，就是想讓大家看到中醫(yī)的精華，把中醫(yī)發(fā)揚光大?？墒?，你也看到了，自從你媽走后，我也就沒有那個沖勁了。但是我心里的這個愿望沒有忘，我想你能夠完成，讓中醫(yī)發(fā)揮它最大的魅力?！备赣H一口氣說完，用企盼的眼神看著華小樂，好像這是他唯一的寄托。

    不是吧，這老爺子的愿望也太宏大了些，把中醫(yī)發(fā)揚光大，發(fā)揮中醫(yī)的最大魅力，這可不是一件說著玩的事情，貌似國家中醫(yī)藥管理局的領(lǐng)導(dǎo)也沒這么宏偉的志向吧。華小樂驚嘆著，這么長時間，竟然還真小看了自己的父親。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西醫(yī)已經(jīng)站穩(wěn)腳跟，要想重整中醫(yī)之雄風，倒還真不是扎扎銀針，拔拔火罐就能完成的事情。

    華小樂不想讓父親心里失落，隨即道：“爸，這中醫(yī)固然有其精髓，但是現(xiàn)在的都市生活紛繁快速，而西醫(yī)則正好對上了這點。所以這中醫(yī)的發(fā)揚光大之事，我想還是慢慢來，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實現(xiàn)的。就算是讓我來發(fā)揚，我也得先充實自己不是?！?br/>
    老父親聽完華小樂的話，臉色突然一板道：“充實？你整天窩在這個小村子里，你能充實個啥？小樂啊，你還是聽爸的一句話，走出去，這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一定有你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多學(xué)一點知識，你才能更好的濟世救人啦。”說到這，老父親的臉色突然黯淡了下去，“當年要不是你爸我的醫(yī)術(shù)太過于拙劣，你媽她也不會這么早的就離開了我們?！?br/>
    “爸，這么多年了，你看你為這事把自己搞成什么樣了？媽的離開怎么能怪你了，你當時也是盡力了。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想讓我多學(xué)習一些知識，不至于像當年的你一樣。我是想走出去，可是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我放不下。”華小樂一掃平時的嘻嘻哈哈，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

    老父親的嘴角熹微一動，緩緩道：“有什么放不下的，你出去讀書這三年，我不也過的好好的嘛。村子里的人都很好，他們會照顧我的。再說，你出去了，我準備收一個徒弟，來接管這個診所，村子里沒診所不行啦?！?br/>
    華小樂有些動容，將碗筷放在桌子上，道：“爸，你這活了一輩子，時時刻刻都在為別人考慮，何時替自己考慮一回？我是你兒子，照顧你盡心盡力，村子里的人縱然熱情，但終究會有些隔閡。我要是走了，你一個人在家里，要是哪一天......我說是如果啊，如果哪一天你有什么事了，我不在家，你說我豈不是要后悔一輩子?！?br/>
    聽到這，老父親微微閉上了眼睛，沉聲片刻，幽幽道：“聽我一回，走出去。男子漢做事不要瞻前顧后的，想去做的就要去做，不要被外物所羈絆。老李家的小兒子這幾年在外面不順利，回來了，有心學(xué)醫(yī)，我準備收他做徒弟。以后他就住我們家，我的生活起居他會照料的。這前幾天我也跟他說好了，他這個人比較實誠，做事穩(wěn)重，所以，你就放心吧。等你在城里安頓了，就回來接我，我這個老頭還想過回城里人的生活呢?！?br/>
    父親話雖說的輕松，但是語氣里卻有不容拒絕的威嚴。華小樂清楚，父親的心思已定，自己若是不走，估計父親會更加的難過。想到這，華小樂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么，便站起身來，道：“爸，要不我把菜熱下，我陪你喝一杯吧?！?br/>
    父親沒說話，只是點點頭，只是臉上的神色卻是比剛才好了很多?？戳烁赣H一眼，華小樂沒說什么，便徑直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