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不好意思?！睆埮繑堉尥薜募绨?，“孩子太淘氣了，他爸爸教訓(xùn)他，下手有點重。”

    她低聲道。

    我只覺得寒意直冒。

    后背更是突突跳著疼。

    “所以是要修復(fù)娃娃是嗎？”我低聲道。

    那天的紙箱子還完好地放在門口，我走過去，想要將娃娃放進(jìn)去。

    只是剛到娃娃跟前，它詭異的眼珠子，讓我心中發(fā)涼，干脆將紙箱放在張女士手邊。

    “娃娃放進(jìn)來吧，我?guī)ё咝迯?fù)好會通知您的?！蔽艺f?！安贿^修復(fù)需要兩千塊錢……”

    “哦哦哦，我給你拿錢。”張女士驚醒一般，站起來奔到臥室。

    然后又慌張地奔出來，手里攥著一沓鈔票。

    “你點點?！彼龑㈠X遞過來。

    我正在數(shù)錢，門口傳來一陣鑰匙扭動的聲音。

    應(yīng)該是她老公回來了。

    張女士頓時僵住，慌忙將娃娃塞進(jìn)箱子里，又想要將錢擋住。

    但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門打開，一個男人走進(jìn)來。

    眼睛一下子就黏在我手里的錢上面。

    “你是誰？”他問。

    “他是來回收娃娃的?！睆埮块W躲著道?！翱?，快走吧！”

    她推了我一下。

    男人死死盯著我，目光不善。

    我被他看得發(fā)毛，估計娃娃就是他砸得。

    手里的錢也差不多，我顧不得再數(shù)，隨手塞進(jìn)口袋里，抱著紙箱就匆匆出門。

    箱子不輕，我一口氣走下四樓，放在一旁的樹下休息。

    男人卻追了出來。

    “你不是回收的吧？把錢給我。”他道。

    “什么？”

    男人冷笑：“你肯定是那家無良商家，騙我老婆五千買個這玩兒意。維修還要這么多的錢。把錢給我，不然我報警了！”

    男人惡狠狠地說。

    “我的確是娃娃店的，你老婆讓我們維修娃娃……”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領(lǐng)，“錢拿來！娃娃你隨便丟了。不然你走不出這個小區(qū)！”

    他的個子雖然不高，看得出來常年做工，胳膊上都是腱子肉。

    我干脆地把錢給他，他點了點，指著我道：“你們再敢騙我老婆，我真去舉報你們店。告訴你我可認(rèn)識好幾個兄弟，叫你們店開不下去！”

    這種人我見得多，也懶得理他。

    反正都是老板的生意。

    我倒是很想將娃娃直接丟掉，但老杜讓我把娃娃拿回去，說都是好材料。

    我只能抱著箱子回到店里。

    老杜叫我到工作間，“把娃娃拿出來掛在這里，我看看損毀的程度?！?br/>
    我打開紙箱，將娃娃抱出來，掛在工作臺上。

    工作臺的光線很充足，我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娃娃身上的污漬。

    是干涸的土塊。

    衣服上、褲子上、皮鞋上，都沾得有。

    我心里打了個突兀。

    這和昨晚那個小男孩兒身上的污漬一模一樣。

    雖然張女士家里發(fā)生爭吵，損壞了娃娃，但房間里不會有泥水吧？

    難道是被男人丟出去才沾到的？

    我心里砰砰亂跳，實在是難以想象這樣的場景。

    如果昨天真的是這個玩偶……

    我不敢再想下去。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趕緊給我讓開，這玩兒意還能搶救一下。那家人確定不要了？”

    老杜把我推到一邊，三下五除二脫掉娃娃的衣服，修補(bǔ)起擰掉的胳膊。

    “張女士倒是挺愿意，她老公不同意?！?br/>
    “你跟她說一聲，不要的話我就轉(zhuǎn)手了?！?br/>
    我說行，然后跟老杜請假。

    “我今晚有點事?！?br/>
    老杜嘿嘿一笑，“不會是交女朋友了吧？行吧，明晚記得上班。”

    我呼了口氣，回到家里。

    再跟這娃娃待下去，我非嚇?biāo)啦豢伞?br/>
    晚上吃完飯，我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忽然聽到了拍皮球的聲音。

    “大哥哥，來玩呀！”

    我汗毛倒豎，幾乎是立即就從沙發(fā)上跳起來。

    電視里的兩人依舊親親我我，我剛泡的一杯茶還在冒著熱氣。

    而我面前站著的，也不是人偶，而是鄰居家的小孫子。

    他拍著花皮球，在客廳里跑來跑去。

    我的侄女洋洋也在。

    我倒在沙發(fā)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全身的衣服都要濕透了。

    不過總算能夠睡個好覺。

    這一晚我沒有做亂七八糟的夢，早上七點就自然醒。

    吃了早飯，我給張女士打了電話過去。告訴她昨天的事情。

    “我現(xiàn)在沒有多少錢，能不能分期付款？娃娃還能修好嗎？實在不行衣服不要那么貴的。”

    她支支吾吾地告訴我，自己的私房錢都被老公拿走了。

    因為買這個娃娃，兩人正在冷戰(zhàn)中。

    “當(dāng)我這個月工資發(fā)了，我肯定就能付款，能不能先把娃娃修好給我。”

    這件事得問老杜，張女士聽了我的回答，說她下班去店里去給老杜親自說。

    我在家浪蕩到晚上，才騎車去店里。

    我到了步行街的時候，正好看見張女士抱著那只紙箱出來。

    她的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簡直像是抱自己孩子一樣。

    “娃娃修好了？”我跟她打招呼。

    她點了點頭，“多謝你幫我跟老板講，他讓我先把娃娃拿回去，等發(fā)工資的時候再給錢?！?br/>
    我的心里也是狠狠地松了口氣。

    最好她能夠拿著娃娃遠(yuǎn)遠(yuǎn)地離開店里。

    以后我再也不好奇了。

    正要告別，張女士忽然臉色一變，便聽到身后一聲怒吼。

    “你個敗家娘們，你又來這家店里做什么？你花了多少錢？還不把這個玩意兒給我扔了！”

    張女士的老公奔到她跟前，上前便去搶奪紙箱。

    “兩位冷靜點，只是個娃娃而已，沒必要……”

    我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jīng)回過頭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都是你們這家黑店！什么東西要幾千塊，你真是把人當(dāng)冤大頭宰呢是吧！維修還要兩千塊，你怎么不去搶？”

    我見他頭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也是嚇了一大跳。

    男人一把搶過紙箱，朝著那邊環(huán)衛(wèi)工的垃圾車沖去。

    張女士尖叫一聲，就撲上去，扯住男人的胳膊。

    拉扯中，男人站立不穩(wěn)，忽然狠狠地朝著一旁車道摔去。

    我們這時候是站在步行街的綠化帶上，距離車道起碼有兩米。

    但男人被推得停不住，一下子就沖到了車道上。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伴隨著男人的尖叫聲。

    大片血跡從車輪下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