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西是晚上才回的承海市，到了家屁股還沒坐熱就開始想往外跑。他知道今天學(xué)校就放假了, 可按照李云錦的尿性, 十有八九會在學(xué)校乖乖上完晚自習(xí)。

    沈雁西其實(shí)一直沒搞懂, 李云錦的學(xué)習(xí)能力和自制能力都極強(qiáng)，就是對上自習(xí)這事異常迷戀，在十四班那個地方硬生生能自己一個人撐完三節(jié)自習(xí)課。

    承海市是沈雁西的老家, 他在這里和爺爺奶奶住，晚上九點(diǎn)多二老都已經(jīng)就寢, 沈雁西光明正大地晃出去毫無壓力。

    剛走到校門口就見到讓他牽腸掛肚的女生低著頭笑得沒心沒肺, 沈雁西在路燈旁靜靜站定，等著她能主動發(fā)現(xiàn)他。

    正想著李云錦這走路開小差的毛病真的挺嚴(yán)重, 就見她抬眼看到了自己, 眼神中閃過明顯的詫異和驚喜。

    可沈雁西怎么也沒想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竟險些讓自己的心臟跳出來, 再然后……他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藏不住的懊悔。

    那感覺就像一把小小的火苗, 被李云錦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淋上了油燒得猛烈，之后又被她毫不掩飾的神情澆了一大桶夾著冰碴子的水, 滅了。

    莫名的有些惱, 沈雁西強(qiáng)壓著心底的火氣, 輕聲開口：“李云錦，你說這話是認(rèn)真的么？”

    沈雁西的表情太嚴(yán)肅也太認(rèn)真，李云錦不敢看, 只能訥訥地挪開自己的視線, 現(xiàn)在有個地縫她都能鉆進(jìn)去, 還認(rèn)真不認(rèn)真？

    腦子里早就成了一團(tuán)漿糊，甚至想到了《都是月亮惹的禍》，可她知道今晚沒月亮，就很尷尬……

    李云錦不說話，沈雁西也不急，本來他剛回來有一肚子的話想和她說，可現(xiàn)在好像沒什么心情了。

    頂不住沈雁西熾熱的眼神和無聲的拷問，李云錦硬著頭皮胡亂開口，說出的話完全是拷貝了當(dāng)時辛?xí)约训睦碚?，沒過腦子——

    “我本來就閑不下來，以前男朋友從不過季，你覺得合適我們就處處，不合適就拉倒，有什么大不了的??？總比現(xiàn)在這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強(qiáng)吧！”

    沈雁西聞言摘下了口罩，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逼著她正視自己：“閑不下來？男朋友不過季？那是不是我答應(yīng)你了，等開了春咱倆就得一拍兩散各找各媽？”

    李云錦按住他的手想要順勢拽下來，卻發(fā)現(xiàn)沈雁西不僅沒有松手，反而加了力氣，抓得她下巴生疼。

    “不合適當(dāng)然要分了！你哪來那么多事兒?！崩钤棋\開口前連自己的想法都沒想清楚，現(xiàn)在更是慌得口不擇言。

    沈雁西怔愣了幾秒，隨后自嘲地笑了笑，終是松開了對她的禁錮。李云錦揉著自己發(fā)疼的下巴殼子，沒敢看少年的表情，依舊在后悔自己剛剛的沖動。

    半晌后少年才沉聲開口：“李云錦，你說我不娶還撩挺賤的。那我問你，我敢娶你特么現(xiàn)在敢嫁么??？”

    李云錦心里早就慌了，可她還是聽到自己小聲開口回復(fù)：“不是敢不敢的問題，國家不允許，年齡沒到呢……”

    “你當(dāng)我跟你那些傻逼前任一樣呢？你無聊了就招過來逗逗，煩了二話不說就趕走？”沈雁西沒理會她的那句頗有冷幽默性質(zhì)的回復(fù)，依舊沉著臉。

    聽了這話，李云錦迅速抬頭，看向沈雁西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慌亂，明亮的大眼睛有點(diǎn)紅，不知道是急的還是凍的。

    沈雁西逼著自己無視她這副可憐模樣，恨著心腸繼續(xù)開口：“我不在乎你以前談過幾次戀愛，也不想知道你的前男友到底是些什么人。我要的，是從此以后，你的男朋友只能是我。”

    “如果你做不到，就別輕易招惹我。”

    李云錦聽到這里不想再聽下去了，因?yàn)樯蜓阄鹘o她出了一道超綱的題目，她承認(rèn)自己沖動了、也后悔了?？上啾戎滤趾玫侥睦锶ツ?？——

    “是你先招惹我的！未來那么長，我怎么敢保證會和你走一輩子？你又憑什么保證？能不能不要這么幼稚！”

    沈雁西在心里嘆了一口氣，沉默地看著眼前眼眶發(fā)濕的女生。半晌后緩緩帶起口罩：“起碼我現(xiàn)在愿意相信?！?br/>
    那一晚，李云錦和沈雁西不歡而散，也是他第一次沒理會她，獨(dú)自一人先走了。

    之后的幾天里，李云錦努力不讓自己回憶起當(dāng)晚的對話，更強(qiáng)迫著自己不再想起沈雁西，天天窩在家里看閑書。

    一連幾天沒出過門，直到再不出去轉(zhuǎn)轉(zhuǎn)自己就要發(fā)霉，李云錦才拿著錢包慢吞吞地往超市走去。年根期間的承海市熱鬧無比，所有市民都在忙著采辦年貨，路上被堵得水泄不通。

    李云錦一個人過年，需要買的東西并不多。等買完東西結(jié)好賬，她就又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了，路過賣春聯(lián)鞭炮的小攤時也順便買了。即便是一個人，也要有喜興氣不是？

    回到家又把房間從里到外打掃了一遍，買回來的春聯(lián)貼好，李云錦喂飽肚子又轉(zhuǎn)頭沉浸在小說的世界去了。她這兩天不敢閑下來，怕一閑下來就瞎想，然后再控制不住地哭出來。

    可看得多了總有書荒的一天，尤其是很多小說李云錦上輩子就看過，書荒的時候就會手癢，想自己寫點(diǎn)什么。也趕上她最近心情低落得一批，只想逼著自己逃離現(xiàn)實(shí)。

    很多年后，李云錦回想起自己怎么走上“寫手”之路的，都會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因?yàn)橐磺械拈_始只不過是十八歲春節(jié)期間的一個誤打誤撞……

    憑著上輩子的印象，李云錦直接在一個幾年后發(fā)展規(guī)模巨大，但目前還只個小論壇的網(wǎng)站上發(fā)了貼。嚴(yán)格來說，這時候她寫的東西根本和網(wǎng)文不沾邊，充其量也就是個隨筆。

    但她此時一拍腦門敲下的筆名“云中錦書”卻是跟著她一路從小透明變成了真正的大神。即便她紅了后這些隨筆被挖出來成了“云中錦書”的黑歷史。

    除夕當(dāng)天，李云錦依舊睡到日上三竿，原主的媽媽在中午打了一通電話過來，李云錦不知道怎么和她溝通，而李媽媽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和女兒溝通，兩個人尷尬地隔著電話聽著彼此的呼吸聲，沒能撐過一分鐘便草草結(jié)束。

    下午肚子餓了就直接吃了一碗泡面果腹，等到晚上春晚開始，她把家里的電視機(jī)音量開得老大，似乎這樣能減少一些滿室的空寂。

    春晚里的本山大叔正在演《同桌的你》，“此處省略27個字”引得哄堂大笑。李云錦看著也跟著笑，可笑著笑著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上一世自從父母離世后，她是不敢看春晚的，因?yàn)橐豢淳蜁肫鹦r候爸爸搟面皮，媽媽包餃子，她在一旁一邊搗亂一邊看節(jié)目的場景。

    窗外響起的一陣陣鞭炮和煙花聲打斷了李云錦的思緒，她用力擦了擦臉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掛上的淚珠子，想起了自己在街上買的兩掛小鞭。

    年是要過的，鞭炮也是要放的。

    想法的確正能量滿滿，可到了樓下看著手里的火機(jī)和鞭炮，錦哥又惆悵了——她忘了自己不敢放鞭炮的事啊！！

    小時候都是跟她老爸一起出來，老爸放鞭炮她躲得遠(yuǎn)遠(yuǎn)地捂著耳朵瞎鼓掌，長大后父母去世了，她生活的城市也禁止放鞭炮了。

    可承海市不一樣，這里每家每戶都比著放炮仗，就好像誰家煙花放得越多，鞭炮聲音越大就越財(cái)大氣粗一樣。

    李云錦看著周圍一地的爆竹紙屑，再瞅瞅自己手里的掛鞭……抬眼望了望滿是煙花四起的天空，又低頭瞅瞅手里的掛鞭……

    沈雁西經(jīng)過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這副傻逼模樣，感覺她手里拿的不是掛鞭，更像是手榴彈。

    少年遠(yuǎn)遠(yuǎn)地站定，默默地盯著那個穿著粉□□腳丫圖案拖鞋，身上披著過膝羽絨服的女生看了一會兒，最后像是自己跟自己較完勁了，重重地舒了一口氣，才緩緩朝那人走去。

    距離上次的不歡而散又過了七天，沈雁西以前從沒發(fā)現(xiàn)假期原來可以這么難熬。以至于放完鞭炮就身體很誠實(shí)地繞到了她家樓下，然后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

    李云錦還在糾結(jié)這鞭炮到底放還是不放，耳邊就傳來了一聲寒風(fēng)中更顯冷冽的男生，這聲音熟悉得讓她下意識想跑——

    “你這么看下去它也不會自燃?！?br/>
    想跑，可腳底下好像生出了根，動不了。只能呆呆傻傻地抬頭看向來人，這幾天強(qiáng)迫自己逃避的一幕幕就像電影畫面一樣在腦子里自動播放。

    他看上去沒有那晚那么氣了，至少不再皺著眉想要拿眼神殺死她的可怕表情。

    李云錦的手縮在羽絨服的大袖口里，只露出兩個手指頭拎著掛鞭，愣了幾秒后便直接將掛鞭推向沈雁西，開口時的語氣有著自己都不知道的軟糯——

    “我不敢……”

    沈雁西對上她那雙無聲求救的眼神，在心底嘆了一口氣，沉默地接過掛鞭，輕聲開口：“你躲遠(yuǎn)點(diǎn)?！?br/>
    李云錦應(yīng)聲退了幾步，才后反勁兒地意識到自己忘了把火機(jī)遞給他。少年蹲下身將掛鞭平放在地上，然后又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和火機(jī)，點(diǎn)燃煙后拿煙引燃鞭炮芯，站起身向后退了幾步站到了李云錦的身邊。

    李云錦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沈雁西手上的煙吸引了去，等鞭炮噼里啪啦地放完就立刻開口：“你會抽煙？”

    沈雁西斜了一眼滿臉不敢置信的女生，回得言簡意賅：“不會，正在學(xué)。”

    李云錦：“……”

    兩只手在口袋里口揉搓了一會，才小聲開口：“抽煙……對身體不好?！?br/>
    少年只回她一聲輕笑，沒理會這個沒什么意義的話題。他的確不會抽，其實(shí)也沒打算抽，帶煙出來就是方便點(diǎn)鞭炮的。

    李云錦見他不說話，猶豫了幾秒又訥訥開口：“謝謝……”

    “你家里就你一個人？”沈雁西突然問道。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明所以。

    “我方便上去么？想上廁所?！?br/>
    “……”

    李云錦其實(shí)很想說“你家就在后面回家不行么”，可她現(xiàn)在面對沈雁西的時候根本沒有底氣，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地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再加上人有三急，她就算真這么說了，沈雁西回她一個“憋不住了”也沒轍不是？

    內(nèi)心戲足得可以出小劇場了。

    最后也只能沉默地點(diǎn)點(diǎn)頭，率先一步轉(zhuǎn)身上了樓。沈雁西也不跟她客氣，兩只手揣在兜里跟她一起爬樓梯。

    這是他第一次來李云錦的家里，進(jìn)了屋不是急著上廁所，而是先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最后視線落在了客廳茶幾上還沒來得及收的泡面盒上——

    “你過年就吃這個？！”

    李云錦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搖了搖頭：“冰箱里還有速凍餃子，晚上吃那個。”

    沈雁西聞言盯著一臉坦然地李云錦看了幾秒，就在她快扛不住這波攻勢準(zhǔn)備轉(zhuǎn)移話題的時候，他直接拉著她的手往門外走。

    “你干嘛?。俊崩钤棋\驚了。

    “上我家去吃飯，我奶奶包的餃子很好吃。”沈雁西回得十分果決。

    李云錦傻眼，等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jīng)被他拖到了門口：“你不是急著上廁所么？還有我去你家不合適啊！”

    “不急，我回家再上也一樣，憋得住?！?br/>
    李云錦：“……”

    “同學(xué)來家里吃頓飯有什么合適不合適的？你以為是讓你見家長呢？”

    李云錦：“……”

    明明很歪理的話到了沈?qū)W霸的嘴里就變成了理直氣壯的真理。李云錦無法，只能軟下態(tài)度：“你總得讓我換身衣服吧？我里面穿的是睡衣。”

    沈雁西聞言動作一頓，低著頭掃視了一圈李云錦的著裝，最后將視線落在了她的胸前——

    “看不出來?！?br/>
    李云錦順著他的視線下意識地環(huán)住了自己的胸，有點(diǎn)惱羞成怒地說道：“裹著這么厚的羽絨服你能看出個粑粑啊？！到你家要脫的??！”

    ……

    所以說，不經(jīng)大腦說出來的話總是經(jīng)不得推敲……

    沈雁西盯著李云錦看得意味深長，而她則是又羞又憤只能逼著自己強(qiáng)裝鎮(zhèn)定，甩開沈雁西的手，頭也不抬地轉(zhuǎn)身跑進(jìn)了自己的臥室——

    “我去換衣服?！?br/>
    少年則是站在她身后笑得比花還艷，滿眼的寵溺終于不再掩飾。

    ……

    等李云錦換好衣服再出來，理智也跟著回籠，看著坦然坐在沙發(fā)上翻小說的沈雁西謹(jǐn)慎開口：“我覺得要不就算了吧……除夕夜又這么晚了，去你家吃飯不太好……”

    沈雁西將小說隨手丟在了茶幾上，抬眼看了看：“從外面看不出你到底換沒換衣服，到我家脫了再說吧?！?br/>
    李云錦無語地瞪了他一眼：“上半身看不出，褲腿也看不出??？你瞎了么！”

    “我還盯著你褲子看？”

    “……”

    “走吧，別墨跡了，我出門是放鞭炮的，這一放放了半個小時，估計(jì)我奶奶早把餃子下鍋了。你過去吃完飯我再把你送回來?！鄙蜓阄鲬械煤退^續(xù)爭辯，站起身直接拖著人往外走。

    李云錦無法，只能跟在他身后出了門。

    沈雁西的家就住在她家后面，走路也就五分鐘的距離。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各家燈火通明，將路照得大亮。

    “我家就我爺爺和奶奶，平時家里很少來人，你過來也熱鬧點(diǎn)?！鄙蜓阄鬏p聲開口。

    李云錦聞言一頓，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開口：“你爸爸媽媽……？”

    似乎她之前聽到的都是沈?qū)W霸學(xué)習(xí)多么牛逼，沒有任何關(guān)于他家里的情況。不像她，幾乎全校人都知道是個爹不疼媽不愛的“留守兒童”。

    沈雁西見她小心翼翼地模樣笑了笑：“他們都不在本地，今年過年在國外，回不來?！?br/>
    李云錦點(diǎn)了點(diǎn)頭，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說話間就到了沈雁西的家，沈雁西拿鑰匙開了門，還沒等進(jìn)去就聽到里面?zhèn)鱽硪宦暸穑骸澳阈∽臃艂€炮放到北朝鮮去了??！這都多久了？”

    沈雁西帶著李云錦進(jìn)了屋，將門關(guān)上，屋內(nèi)的老人一看回來的是兩個人，有點(diǎn)傻眼。

    ”爺，這是我同學(xué)，她爸媽都不在家，自己一個人過年。我們路上碰到了，就把她叫上來一起吃餃子?！?br/>
    沈雁西說起謊來面不改色心不跳，表情十分真誠和坦然，嚴(yán)格來說也不是全部說謊，只是真假摻半。

    李云錦也跟著連忙和客廳里正坐的老人鞠了鞠躬：“爺爺過年好，我叫李云錦。”

    沈奶奶也聽到了動靜，從廚房里走了出來，手上還沾著面，見狀和自家老頭子對視了一眼，然后笑著開口：“云錦是吧？我們家雁西難得帶同學(xué)回來，等會嘗嘗奶奶的手藝??！”

    李云錦哪敢真把自己當(dāng)請，趕緊脫了羽絨服，跟著奶奶進(jìn)了廚房主動幫忙。老實(shí)說，她這大過年的跑人家蹭飯的事要擱在自己身上肯定是覺得匪夷所思的，到現(xiàn)在她還是懵逼狀態(tài)，就是被沈雁西三言兩語忽悠來的。

    可人都來了，總不能干愣著啊。李云錦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應(yīng)付著沈奶奶各種突如其來的問題，原以為沈奶奶會問她家里的情況，怎么放她一個人過年，可事實(shí)上對方只是對她怎么和沈雁西認(rèn)識的以及她和沈雁西的關(guān)系比較好奇……

    李云錦跟著奶奶進(jìn)了廚房，客廳留下爺孫倆尬聊。沈爺爺看著一臉坦然的孫子持續(xù)傻眼，半晌后才小聲開口——

    “孫子，你大過年的就把人這么帶回來了啊？”

    沈雁西點(diǎn)點(diǎn)頭：“帶回來了啊，您不都看見了么？”

    沈爺爺轉(zhuǎn)了轉(zhuǎn)手里的核桃，想了想又問：“真是你同學(xué)？”

    “是?！?br/>
    “就是你同學(xué)？”

    “……”

    “那等會爺爺要不要給她包個壓歲錢?。俊鄙驙敔攩柕煤苌髦?，只是語氣里有著莫名的興奮。

    沈雁西跟著認(rèn)真地思考了一下，隨后才淡淡開口：“包唄，人家都給您拜年了，您還能不給壓歲錢啊？”

    沈爺爺：“……”

    他這個猴精的孫子也不知道隨了誰！嘴巴比塞緊的瓶口還嚴(yán)，想從他嘴里套出話來簡直減壽！

    生了一會子悶氣，沈爺爺又不甘心地問道：“你就不能跟爺爺說實(shí)話？！那小姑娘你是相中了不？”

    沈家爺爺奶奶知道現(xiàn)在高中生禁止早戀什么的，可自家孫子學(xué)習(xí)從來不用他們操心，二老閑來無事，平日里只能操心操心孫子未來的婚事，天天想著早點(diǎn)抱重孫。

    尤其今天自家孫子頭一次把個女娃娃領(lǐng)回家，能不讓他們多想??？

    沈雁西看了眼他爺爺委屈巴拉的模樣，又淡淡地瞥了眼廚房的方向，最后站起身：“我去看看餃子煮好了沒。”

    沈爺爺抓耳撓腮地看著孫子的背影滿臉怨念——混小子不說老實(shí)話你爺爺我怎么助攻??？

    李云錦在沈家吃的這頓飯比較一言難盡，一方面她能感受到沈雁西的爺爺奶奶真的都對她很和善，一頓飯吃下來不是夸她長得美就是夸她性格好；另一方面二老偶爾流露出的過分“親切”眼神讓她有點(diǎn)忐忑，只能反過來拼命夸沈奶奶餃子包得賊香，沈雁西在學(xué)校的成績賊棒。

    沈雁西看他們雙方互捧得來勁有點(diǎn)無語，最后敲了敲桌子十分“大家長”地開口：“都吃飯，別瞎聊了?！?br/>
    李云錦：“……”

    所以說沈?qū)W霸平日里欺凌霸世的脾氣是家里給慣出來吧？！

    畢竟沈家二老聽了孫子的話都沒說什么，只是曖昧且飽含深意地笑著看了看持續(xù)懵逼裝傻的李云錦。

    李云錦剛剛把所有的溢美之詞都毫無保留地貢獻(xiàn)給了奶奶的手藝，但其實(shí)并沒怎么夸大，尤其是在以吃飯為主、閑聊為輔后，李云錦不知不覺就吃下了二十來個餃子，直到撐得難受了才默默放下了筷子，有點(diǎn)羞愧。

    臨走前二老還笑瞇瞇地遞出了一個紅包，李云錦連忙推卻：“我來蹭飯就挺不好意思的了，這紅包不能要?！?br/>
    沈爺爺笑道：“是你來陪我們吃飯，家里熱鬧，爺爺也高興。這是壓歲錢，必須得收下?！?br/>
    沈奶奶接腔：“沒錯，不收下就是你嫌棄奶奶的餃子不好吃?！?br/>
    李云錦無言以對，只能十分慚愧地把紅包揣進(jìn)了兜里，又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給爺爺奶奶正兒八經(jīng)地拜了一個年。

    沈雁西出門送李云錦后，爺爺奶奶彼此交換情報(bào)——

    “我瞅著咱孫子對那丫頭挺上心?！蹦棠陶f道。

    “可我問他是不是相中這姑娘了，咱孫子沒說?！睜敔斎缡腔?。

    沈奶奶滿是嫌棄地撇了眼自家老頭子：“沒相中了能三十晚上不管不顧地帶回來吃飯啊？你啥時候見咱孫子那么好心過了？”

    至于李云錦自己很顧慮，也擔(dān)心沈家二老會挑理的除夕晚上去蹭飯的問題，爺爺奶奶其實(shí)根本就沒想過——都是見過大風(fēng)大浪的人，這點(diǎn)都不算事。二老平日里都睡得早，年三十晚上強(qiáng)撐著給孫子張羅一頓宵夜，跟著吃完過了十二點(diǎn)春晚結(jié)束已是極限，等李云錦走后也沒等孫子回來繼續(xù)盤問就先睡了。

    這次沈雁西只把李云錦送到了樓下，沒再上去。

    “沈雁西，謝謝你?！崩钤棋\的感謝真心實(shí)意，她知道他是怕自己一個人過節(jié)難受，才會找出蹩腳地理由上樓，更不由分說地拉她去他家蹭飯的。

    沈雁西沒理會她這句道謝，臨行前只是笑了笑，隨后話鋒一轉(zhuǎn)——

    “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不是開玩笑，‘你做不到，就別輕易招惹我’?！闭驹谒业膯卧獦窍拢倌甑恼Z氣沉穩(wěn)且堅(jiān)定。

    “我是先招惹你的，但我沒想清楚前沒像你一樣傻呵呵地就跑來和你告白?！鄙蜓阄鬏p聲繼續(xù)說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補(bǔ)充道，“你那也不算告白，就是先指控我先撩者賤，然后問我要不要跟你在一起?！?br/>
    李云錦拼命想忘掉的一幕被這人用平淡的語氣再次原景重現(xiàn)，此刻依舊無所適從，只能低著頭不說話。

    沈雁西嘆了一口氣，語氣里也多了一絲無力：“今晚算是我犯規(guī)了，以后不會了?！?br/>
    “李云錦，我要的不是你輕飄飄的一句在一起試試看?！?br/>
    他溫水煮青蛙煮了這么久，要的不是她和自己“過家家”般玩耍的結(jié)果。小心翼翼地試探，處心積慮地接近，除了她那個所謂的“要有個準(zhǔn)備”外，更多的是自己對她的認(rèn)真和珍惜。

    結(jié)果換來對方不走心地一句“不合適就拉倒”，這是沈雁西最氣的地方。

    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奔著李云錦“歷任前男友之一”去的。

    沈雁西走了，李云錦傻傻地站在樓梯口怔愣許久。

    他的意思她那晚就懂了，只是不愿意去深想。沈雁西想要的太多，有點(diǎn)超過了李云錦最初的預(yù)料。

    說得通俗點(diǎn)，她本來是想走腎的，結(jié)果學(xué)霸校草逼著她一起去走心。

    所以，單純的“顏值高和身材好”就不夠使了……

    李文輝過年沒能回家，李云錦在地方新聞里看到了她便宜老爸的身影，果然是日理萬機(jī)的人設(shè)。書記沒回來，但錢和電話都沒少，初一一早李云錦就收到了一筆“巨款”轉(zhuǎn)賬的短信提醒，隨后就是李文輝的電話。

    和原主的媽媽一樣，李云錦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流。但比較起來，李文輝似乎比他“前妻”更有了解女兒的欲望，欲言又止地先是說抱歉不能陪她過年，又問了她這幾天都做了什么。

    李云錦沒原主那么矯情，通過上次那事再加上這通電話，她多少能猜出這位便宜老爸其實(shí)和她上一世的爸爸一樣，都是倍要面兒，同時疼女兒又不知道怎么疼的類型。

    在掛電話前，李云錦很認(rèn)真地和他道了謝，提到上次多虧老爸的一通電話，自己才能從惡霸班主任的手里脫生，夸大了事實(shí)，捧高了書記。

    以至于李文輝掛了電話著實(shí)愣了很久，才訥訥地轉(zhuǎn)頭對一旁的秘書說：“我女兒說，有我這樣的爸爸真好？”

    “好什么呢？……連個年都不能陪她過……”

    秘書默默地遞上了紙巾，因?yàn)樗吹搅藭浀哪樕蠏熘惶庞^的淚珠子，也跟著有點(diǎn)心酸。

    高三的學(xué)生一過初六就開了學(xué)。開學(xué)伊始，承海一中有兩件事震驚了全校。

    第一件其實(shí)多少都有點(diǎn)在所有人意料之內(nèi)的意思，沈?qū)W霸幸不辱命地獲得了物理競賽的一等獎，直接拿了清大的保送資格，舉校羨慕嫉妒恨。

    第二件則是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yù)料，李云錦上次期末考試拿了全年級文科第一名，成了有史以來第一個不是出自尖子班卻拿了年紀(jì)第一的真學(xué)霸，舉校懵逼。

    相比之下，沈雁西拿了清大保送反而沒有任何戲劇性，李云錦的完美逆襲才是最大看點(diǎn)，以至于整整熱鬧了一個月才消停下來。

    十四班班主任程國輝高興得只差把李云錦給供起來了，又怕給她太多壓力，只能硬憋著想要瘋狂贊揚(yáng)的沖動，自己躲在辦公室里偷著樂。

    考一次第一還有人說是僥幸，可李云錦在接下來的幾次模擬考試?yán)锒及l(fā)揮穩(wěn)定地排在了年紀(jì)第一的位置，“學(xué)渣校花”這個標(biāo)簽算是徹底從她身上撕了下來。

    李云錦原本不想這么高調(diào)的，畢竟重生這個金手指實(shí)在有點(diǎn)招搖。只不過之前被陳春紅和整個二班的排斥惹煩了，管不了什么“低調(diào)謀發(fā)展”的忌諱，怎么高調(diào)就怎么來了。

    反正十七八歲的時候，正是最肆無忌憚的年紀(jì)了啊。

    高三的下學(xué)期比上學(xué)期過得快了很多倍，文藝點(diǎn)的說法就是時間從指縫中溜得渣都不剩，等回過神的時候高考就來了。

    整個高三都被擋在前面的高考壓力和即將畢業(yè)的離愁籠罩著 ，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尋性滋事”。如果真要說，這學(xué)期還是有挺多看上去很平淡的小事。

    辛?xí)约言谀瓿醵ㄏ铝顺鰢魧W(xué)的offer，下學(xué)期就忙著準(zhǔn)備出國事宜。

    張揚(yáng)孟菁菁之流在下學(xué)期也都從學(xué)校里消失了，李云錦聽辛?xí)约颜f這兩人也都是申請了國外的學(xué)校。

    陳春紅依舊給十四班帶英語，每次面對十幾個人有時甚至十人都不到的班級提不起什么勁頭，只能拼命地給李云錦出高難度模擬題來紓解自己的一腔教育熱血。

    最后，就是沈雁西……

    沈?qū)W霸在拿了清大的保送資格后，也徹底從學(xué)校里消失了。

    李云錦自從除夕夜那晚之后就再也沒見過那人，甚至連一句“恭喜”都沒機(jī)會說出口。

    身邊的人接連“消失”，李云錦一個人復(fù)習(xí)備戰(zhàn)高考雖然有點(diǎn)寂寞無聊，可也算是踏踏實(shí)實(shí)按部就班地走到了黑色6月。

    然后，華麗麗地在高考的前一天中暑了……

    李云錦的考場就在一中，辛?xí)约阉退M(jìn)的考場，表情無比擔(dān)憂：“你說你中暑也中得太不是時候了?！?br/>
    李云錦頭重腳輕地厲害，只能咬著牙猛灌了一瓶藿香正氣水然后和辛?xí)约褤]手告別進(jìn)了考場。

    兩天的高考，一共四門考試。李云錦以為這兩天會很難熬，結(jié)果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沒什么真實(shí)感，還沒有她上一世時來得“刻骨銘心”。

    高考最后一科結(jié)束后，樓道里到處是歡呼聲，之后就是無比瘋狂地扔書儀式，再接著各處傳來一聲聲抱頭痛哭地嚎啕。她直到走出校門口見到辛?xí)约巡庞辛它c(diǎn)“結(jié)束了”的意識。

    “怎么樣？還好吧？”辛?xí)约炎呱锨埃鲎】瓷先タ焯撁摰睦钤棋\，昨晚她就開始低燒，今天狀態(tài)比昨天還差。

    李云錦搖了搖頭，摸著腦袋輕聲開口：“感覺好像考完了就解脫了，病也好了……”

    辛?xí)约崖勓孕σ膊皇强抟膊皇?，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大不了咱再?fù)習(xí)一年?！?br/>
    李云錦無語地瞥了她一眼：“您能盼我點(diǎn)好不？”

    文科狀元可能無緣，可她再怎么發(fā)揮失?；A(chǔ)也在那里的好吧？

    “都答上了啊？”辛?xí)约研÷曉儐枺蛱炜纪旮静桓覇?，今天徹底解放終于無所顧忌。

    李云錦點(diǎn)點(diǎn)頭：“會的都答了，不會的也編不出來?！彼钊醯木褪菙?shù)學(xué)，結(jié)果今年高考數(shù)學(xué)卷子還賊難，就算不生病也就是那個水平了。

    “考都考完了，吃飯去！”辛?xí)约汛笫忠粨]，帶著“病號”下館子去了。

    高考就像是一場和年少的告別儀式，考完了不意味著長大，只是不能再拿“年少”當(dāng)做擋箭牌。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一眼沉靜肅穆的承海一中，然后無聲地走向了學(xué)校附近的小吃街。

    這時候小吃街早已被高三生包圍，要么是班級聚會，要么是同學(xué)聚會，總之在高考結(jié)束后，大家能組出“五花八門”的散伙飯。

    李云錦和辛?xí)约炎哌M(jìn)一中旁邊最有牌面的飯店后就傻眼了，根本沒有空位。

    兩個人猶豫著要不要打車去市里吃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傳了過來：“誒？李云錦？你們要不要和我們湊一桌？”

    李云錦聞聲看了過去，男生個子很高，有點(diǎn)眼熟，就在她怔愣的時候，辛?xí)约丫椭苯永莻€男生走了過去：“好啊好啊，我們正愁沒位置呢?！?br/>
    李云錦傻眼，轉(zhuǎn)頭丟給辛?xí)约岩粋€詢問的眼神。

    辛?xí)约褱惖剿呡p聲開口：“大小姐，都是同學(xué)，畢業(yè)了以后誰還能見得到誰啊，珍惜這頓飯啊！”

    李云錦先是一愣，隨后就跟著笑了笑，倒是沒說什么，跟著那個男生進(jìn)了一個包廂，耳邊是男生有些聒噪的聲音：“你們太沒經(jīng)驗(yàn)了，今晚方圓十里的餐館估計(jì)都沒有位置，我們可是提前幾天就訂好的，還要派不參加高考的同學(xué)先來占地方才放心?！?br/>
    推開門，一屋子三男兩女齊刷刷地看了過來。再加上她和辛?xí)约岩约澳莻€男生，正好四男四女……

    李云錦一看這么多人就想找個借口和辛?xí)约炎呷肆?，結(jié)果又被辛?xí)约岩痪潴@呼打斷她的話茬——

    “沈?qū)W霸？！你怎么在這里？不是保送了么？”

    李云錦聞聲順著辛?xí)约芽戳诉^去，坐在最里面的男生不是沈雁西又是誰？

    好像，瘦了，也黑了。

    一個學(xué)期沒見到的人，就這么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了眼前，李云錦才恍然發(fā)現(xiàn)自己對他記憶如此清晰。

    沈雁西也看到了李云錦，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誰也沒主動開口。

    “我剛在外面看到了校花和她朋友，他們沒位子，我們這邊正好有空位，就把人請過來了，不介意吧？”李云錦看著眼熟的男生正是陳明浩，此刻正轉(zhuǎn)頭對著門外的服務(wù)員交代多加兩把椅子。

    原本就是四個男生兩個女生，現(xiàn)在再來兩個女生誰會介意？大家當(dāng)然是熱烈歡迎了??！只是其中坐在沈雁西旁邊的一個女生默默地看了一眼李云錦，欲言又止。

    服務(wù)員把椅子搬進(jìn)來，陳明浩直接把兩張椅子放在了他和沈雁西的中間，辛?xí)约逊浅Ｗ匀坏刈诹丝拷惷骱频哪菑堃巫由?，留給李云錦的只有一個選擇。

    其實(shí)真要說起來，這一桌子人她只認(rèn)識沈雁西和辛?xí)约?，坐他倆中間也挺好。如果能忽略掉身旁那人的強(qiáng)大氣場的話……

    等幾人都坐下后，沈雁西忽然輕聲開口：“你不是也拿了出國offer不用高考了么？”

    眾人先是一愣，然后才反應(yīng)過來這話是對辛?xí)约颜f的，辛?xí)约岩矝_他一笑：“我是來陪錦哥的~”

    “哈哈哈，雁西是來提前給我們占座的?！标惷骱聘_口，隨后給幾人一一作了介紹，在場的幾人都是一班的，因?yàn)槠綍r經(jīng)常一起打球所以關(guān)系比較近，至于兩個女生之前給籃球隊(duì)做過應(yīng)援，所以也都彼此熟悉。

    只是在介紹沈雁西的時候，陳明浩刻意忽略了過去，想想也是正常，誰能不知道他是誰。

    因?yàn)槎际峭瑢W(xué)，辛?xí)约岩脖容^能“自來熟”，沒多久場子就熱了起來，幾個人頗有追憶三年歷史的意思，非常熱烈地討論著一中的很多往事。

    李云錦對于前兩年的事沒什么“親歷感”，再加上中暑后頭很沉，話說得不多。同樣說得不多的還有沈雁西以及他右手邊的女孩，剛陳明浩介紹過，叫劉曉薇，長相甜美，笑起來有梨渦。

    高三的散伙局離不開酒，李云錦和辛?xí)约驯緛砭褪谴蛩憬裢聿蛔聿粴w的，算是放肆一回。李云錦身體不舒服，可畢業(yè)的氣氛她再了解不過，不想掃了大家的興，而且自己也想喝，所以喝酒的時候沒什么猶豫。

    倒是辛?xí)约淹低缔D(zhuǎn)過頭小聲叮囑：“你少喝點(diǎn)啊?！?br/>
    李云錦笑笑沒說話，繼續(xù)一杯一杯地喝著，誰跟她碰杯也是來著不拒。

    “雁西哥你嘗嘗這個，挺好吃的?！崩钤棋\聽到劉雨薇和沈雁西說道。

    過了一會兒——

    “雁西哥，我這次考得還行，估計(jì)也會去帝都?！?br/>
    “等下我們一起去唱歌好不好？”

    劉雨薇的聲音不是特別大，但也足夠讓離得近的李云錦聽得清楚，反而是沈雁西轉(zhuǎn)過頭和她說的話，李云錦一丁點(diǎn)都聽不到。

    煩，聽了就煩，看見更煩。

    索性就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辛?xí)约芽闯霾粚?，回過頭擔(dān)憂地看著她，陳明浩則是開口調(diào)侃——

    “我們?；ň屏靠梢园?，不愧是錦哥！來，走一個的！”

    在場的幾人都是兩瓶以上啤酒下肚的狀況，喝得正是盡興時候，說話比喝酒前少了份顧忌，多了份熱絡(luò)。

    李云錦笑著舉起了酒杯，仰頭就是咕咚幾口干了。

    然后她聽到了一旁劉雨薇的話：“雁西哥，你別光喝酒，吃點(diǎn)東西墊墊肚子再喝?！?br/>
    煩，是真他媽的太煩了。

    李云錦直接將自己吃了一半的手搟面遞到了沈雁西面前，有點(diǎn)胡攪蠻纏。

    “沈雁西，我吃不下了。”

    ……

    最怕空氣忽然安靜，李云錦的這句話就是這種效果。沈雁西和李云錦在上學(xué)期傳出過很多“故事”，可這學(xué)期沈雁西保送成功后徹底消失，他和李云錦之間的頻繁互動也就跟著消失了。

    很多人都猜測兩個人可能是分了，也有人說其實(shí)兩個根本就沒在一起過?？烧嬲鞘裁椿厥拢瑓s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從李云錦進(jìn)來后，沈雁西只在開始時看了她一眼，隨后就沒把目光放在她身上過，李云錦也一樣，坐在他身旁卻一直沒有主動搭話，以至于在場的幾個人都認(rèn)為兩個至少現(xiàn)在是沒什么關(guān)系的。

    可現(xiàn)在又是哪出？！李云錦固執(zhí)地把面推到了沈雁西面前，后者轉(zhuǎn)過頭看著她，表情晦澀難辨。

    就算是真的男女朋友，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吃對方剩下的面吧？！

    “我讓服務(wù)員再上一碗！錦哥吃不了就放那啊，咱繼續(xù)喝酒！”陳明浩努力地“解圍”說道。

    李云錦說完也覺得自己過了，有點(diǎn)“借酒耍瘋”的意味，剛想默默地把面挪回來，就見少年直接從她手里把面端了過去，拿起筷子毫不在意地吃了起來，吃了兩口后又抬頭看向李云錦——

    “酒別喝了?！闭f完又轉(zhuǎn)頭對陳明浩開口，“你想喝跟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