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片小小的兵營,李、崔兩人跟著那名全副武裝的楚軍士卒,便也就不由邁步向著汝州城營壘的腹地中趕去。
因而在這個時候,因為禁足而不得外出的李、崔兩人便也不由環(huán)顧四周,好奇的打量起周遭的一切。
這,這是軍營嗎,怎么一點都不像?
睜大眼睛環(huán)顧四周,李武和崔德卻是不由在心中生出了這樣的疑惑。
看看這軍營吧,干凈沒有雜物的道路;整齊劃一井井有條的營壘;不茍言笑全心全意在軍營中巡邏訓練的士卒和那箭樓上一個個如鷹一般拿著弩箭放哨而不是在箭樓上偷懶的哨兵。
天吶!作為被劉福通任命的大宋紅巾軍西部軍領袖的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這樣”的軍營。
所以在不知不覺間,這兩名也都算是獨領一軍的悍將竟不由感覺有些拘束。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個下鄉(xiāng)人一下子進入了大都市一般??傆X得看什么都有一種大開眼界卻又不敢將其表露出來的感覺。
就這么,懷著這樣的心情隨著前面領路的那名楚軍士卒一直走到一處戒備極為森嚴的大帳之前。
然后這兩人便也不由聽到那士卒對他們道:“兩位請進吧,我家周軍帥就在大帳之中等著二位呢?!?br/>
“周,周軍帥!里面的難道是周鐵周將軍嗎?”兩人聞言,不禁顯得有些驚訝。因而不禁直接這般問了一句。
但對此,那士卒依舊是默然點了點頭道:“沒錯,就是我家周軍帥?!?br/>
“好,有勞小兄弟了?!眱扇寺牭竭@話,齊齊深吸了一口氣,竟不禁略顯的有些緊張。
卻是人窮志短、馬瘦毛長。現(xiàn)如今,李、崔兩人的那點信心和底氣,早就在被察罕帖木兒的追殺之中打得一干二凈了。
所以當聽到楚軍的邊軍大將一軍之長的周鐵,竟然親自來汝州城接見他們時,便也不禁生出了一些受寵若驚之感。
不過兩人畢竟也是有見識的人,因而在深呼吸了一下之后,便也就快速的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tài),邁步走進了周鐵所在的中軍大帳。
“兩位便就是李武、崔德二位將軍了吧??煨┱堊?,快些請坐。”兩人進帳,正俯身在桌案上觀看地圖和沙盤的周鐵,抬頭看到他們,便也不由熱情的招呼他們坐下。
而對此,李、崔兩人在道了一聲謝之后,卻是不忙坐,而是抱拳道:“敗軍之將,僥幸得活,還勞周帥親自前來,實在慚愧?!?br/>
“噢,哈哈哈。將軍何出此言,有道是:勝敗乃兵家常事。古往今來的統(tǒng)兵之將,何人能常勝不敗。兩位將軍孤軍在外,陣斬韃子偽參政述律杰,敗韃子偽平章伯家奴,兩下潼關。這樣的功業(yè),尤其是區(qū)區(qū)一敗可以抹殺的?!?br/>
“哎,周帥之言,實在暖人肺腑?!甭牭街荑F這樣的話,李、崔兩人倒是不禁顯得有些感動了。
畢竟換位思考一下,若他倆遇到像他們這樣的敗軍之將,可絕不會給什么好臉色看。
“呵呵,哪里。兩位將軍,且先安坐。”對此,周鐵呵呵一笑,招呼一聲再度請兩人坐下。
而后看著安坐在座位上的兩人便也不由言道:“兩位將軍,我老周說話向來最笨。這一次,我有話直問,希望兩位將軍在這個時候也不要見怪?!?br/>
“若無周帥收留,我等敗軍之人,能否活命尚且兩說。如此,周帥有問,我等必然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直沉默的黑臉大漢崔德,這個時候倒是難得的開了尊口。
而他這樣的話說出之后,那邊的李武倒也是連勝附和。
所以見此,周鐵在輕咳了一聲之后,便也就不由直接出言問道:“兩位將軍,你們覺得韃子偽中奉大夫、僉河北行樞密院事察罕帖木兒此人如何?”
“察罕帖木兒此人如何?”好吧,怪不得周鐵在問話之前要讓他們不要見怪。這樣的問題對于被察罕帖木兒打的抱頭鼠竄的李、崔二人來講,還真的是戳到了他們的痛處了。
因而在這個時候,李、崔兩人的面色不禁顯得有些尷尬。
不過既然方才都已經那樣說了,李、崔兩人在沉默了好一會之后,那黑臉漢子崔德便也就不由言道:“察罕帖木兒此人,雖然是一員韃將。但不得不說,此人之才,遠勝吾輩?!?br/>
“哎,是啊!”李武在這個時候也是長嘆了一口氣,言道:“我至今還記得半月之前的那場戰(zhàn)事。察罕帖木兒親自率領著兵馬,乘夜攻取了關隘崤陵,然后在第二天便就率領著兵馬殺到了陜州城下。
用圍點打援的辦法輕易的擊潰了我們的聯(lián)軍。致使我們的老巢虢州的靈寶城被他輕而易舉的拿下。無奈之下,我與老崔只得選擇渡河北上,可卻不成想他卻是料準了我們下一步會怎么走。
在平陸和安邑兩城之間埋下了伏兵,再度擊潰了我們。幸好我們拼死回攻下了渡河的渡口陽津,才得以僥幸從包圍圈中突圍,保全了這一條性命?!?br/>
“這……”聽到李五這么說,周鐵沉吟一聲之后,便也就沒有在問些什么。
但在心中對察罕帖木兒的評估,卻又不禁高了幾分。雖然李武方才并沒有將自己兵敗的過程很詳細,但從李武那言簡意賅的一番話中,周鐵便也聽出。從一開始作戰(zhàn)的時候,作為防守一方的李、崔便就在不知不覺之間喪失了所有的主動權。
一切的一切,簡直就是在被察罕帖木兒牽著鼻子走。
所以當一想到,接下來要和這樣一個在戰(zhàn)略布局和戰(zhàn)術指揮方面都無比高超的敵人為鄰居時,周鐵也不禁下意識的皺起了自己的眉頭。
因而他發(fā)現(xiàn),如果要將自己也帶入李武和崔德的角色中的話,那么面對察罕帖木兒在戰(zhàn)術上設下的一個個陷阱和計中計時,他周鐵也實在是沒有多少破局的把握。
因此在這個時候,周鐵便不禁生出了一種預感,那就是察罕帖木兒在日后,極有可能將成為天下義軍推翻元蒙的最大敵人。
這并不是夸張,實在是察罕帖木兒的事跡太過傳奇了。
至正十二年年底,那時候的察罕帖木兒才剛剛起兵,即便對于元蒙來講,他察罕帖木兒在那個時候,也不過就是一個手下有著幾千鄉(xiāng)勇兵馬的小小四品官。
可接下來,此人卻簡直像有神靈庇佑一樣。先是孤軍奮戰(zhàn),在劉福通的起家之地汝寧府南征北戰(zhàn),逼的不得不向張世華求助。
之后被答失八都魯北調后,更是在孟津哪里,狙擊了劉福通麾下妄圖渡河北上的兵馬。
其后在兩淮之地,更是大放異彩,以區(qū)區(qū)三萬余兵馬,一舉擊潰了趙君用麾下的三十萬淮西紅巾軍。殺的兩淮之地的紅巾軍,見到察罕帖木兒的旗號便抱頭鼠竄。
而今,又大破李武、崔德。當年小小的一個四品官,現(xiàn)如今卻依然成為了元廷從二品的封疆大吏了。而且還是僉河北行樞密院事這樣可以獨領一軍的職務。
此人崛起之快,簡直和自家大王都差不多了。
所以在接下來,周鐵他安撫了李、崔兩人一番,并與其寒暄了良久之后。便也就不由將兩人送出大帳,然后立即起草了一封寫給自家大王的奏折。
這一次,在這封奏折上,周鐵先是將這些天來,這邊發(fā)生的一切如實稟報了一番。
然后便就也不由著重描繪起了察罕帖木兒此人,認為此人知兵善戰(zhàn),再過幾年,將有可能取代答失八都魯?shù)奈恢?,成為北方義軍最可怕的對手。因而建議張世華最好先下手為強,調集大軍協(xié)助劉福通一起向河南府路開進。
最好徹底攻占河南府路,徹底斷絕了陜【】西行省和河【】南行省之間的聯(lián)系。然后分而化之,和劉福通一起平分河【】南行省。
不得不說,張世華對手下將領的培養(yǎng)真的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現(xiàn)在就連周鐵這個曾經的鐵匠子弟,現(xiàn)在都有了不錯的戰(zhàn)略眼光了。
但是這樣的一封長達上萬字的奏折被呈上去之后,張世華讀罷,卻還是在第一時間就否決了周鐵的提議。
卻是周鐵那先下手為強后與劉福通一起平分中原的提議,太過于想當然了。
要知道,中原北疆可不同于江南湖廣之地。至正十一年就開始鬧起義的中原之地,長達五年混戰(zhàn)下來,這個地方隨便找一個小軍頭,手下都必定會有一支百戰(zhàn)余生的悍卒。
張世華手下數(shù)萬大軍雖然一年時間就輕而易舉的占據了湖廣之地,但要是想在中原之地也復制這樣的輝煌,卻是想都不要想得。
而如果不能快速解決戰(zhàn)事,那掉進這樣一個爛泥坑里,沒個三五年時間,張世華就甭想抽身出來了。
至于在之后和劉福通一起平分中原,那就更是相當然了。
張世華又不是沒見過劉福通。劉福通此人,掌控欲極強。尤其是這幾年,他用力韓林兒稱帝建極之后,更是漸漸變得不容任何人反對他。
這一點,單看劉福通怎么搞的不聽從命令的軍閥趙君用和妄圖與他爭權的杜遵道就知道了。
先是找了一個借口占據了趙君用的老巢亳州,然后就直接將趙君用一腳踢到了淮西。
這還不算完,之后更是強令趙君用率領麾下的乞丐軍協(xié)助他對抗答失八都魯,然后被察罕帖木兒殺得人仰馬翻。甚至要不是在戰(zhàn)場上,趙君用見勢不妙溜得快,就連自己的腦袋都成了察罕帖木兒的軍功了。
就這,還算是好的。
妄圖和他政權奪利的杜遵道,乃是他正兒八經的同鄉(xiāng),兩人相識相知近十年。結果呢,前不久還不是被劉福通找了個借口宰了。
所以要是張世華真像周鐵說的一般調集大軍北上,那么別說什么平分中原了。到時候,劉福通估計第一個就和張世華翻臉了。
甚至敢暗中聯(lián)合元廷,一起對他下手。
如此,在周鐵將奏折呈上了的第二天。張世華便也不由下令周鐵,‘無有中樞詔命,絕對不得主動挑起戰(zhàn)事,北疆之局,必要以穩(wěn)妥為重?!?br/>
而對此,周鐵的心中雖然稍有不甘。但在這個時候,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絕對不敢背著張世華玩什么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的把戲。
因為他要是敢這樣做,張世華絕對宰了他。
不過雖然張世華不想現(xiàn)在就插手中原那邊的亂局,但只是躲在背后做一個漁翁推手的話,張世華倒是樂意至極。
因而對于李武和崔德兩人,張世華倒也不禁想讓他們按照原本的歷史一般,去完成他們的使命。
那就是在來年一月份,由南陽府城北上,走商南官道,破商州城,攻武關入陜【】西行省。在陜【】西這一元蒙最后的凈土掀起暴亂,將元廷最后那一分力氣也消耗掉。
歷史上,李武和崔德就是這樣做的。
雖然到最后這兩個家伙還是失敗并最終選擇了投降。但為了解決他們,元廷那邊卻也依舊付出了極大的心血。
所以張世華便想要將這件事在復制一遍。畢竟陜【】西行省對他來講,實在是有些鞭長莫及了。
而且如果陜【】西行省那邊不陷入內亂的話,張世華和下屬們定下了下一個戰(zhàn)略目標,既在明年兵發(fā)四川行省,便也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故而在接下來,張世華便不由大方的從平頂山礦場那邊,一下子抽調了三千名精壯的刑徒礦工給了李武和崔德作為兵源。
并為他們裝備上了基本的兵器。
當然,兵源之中張世華也必不可免的夾雜了一些私貨。作為了一個暗門后手,但現(xiàn)在張世華也都不知道在日后這樣一個后手到底能發(fā)揮多大的作用。
不過終究是有備無患。畢竟對于李武和崔德這樣的人,張世華可是一點信心也沒有。
而此事到此,就這樣便也算是到一段落了。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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