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流逝著。

    樓棲然不停地說著，絮絮叨叨，我依舊是靜靜地聽著。難以想象，有一天我會習(xí)慣了她的聒噪，并且完全不覺得無趣無聊。

    ……樓碧月和樓棲然為什么會被允許進(jìn)入阿芙的寢殿呢？這里到底不是普通人會想進(jìn)來的地方吧，何況，這里是地下宮殿的其中一個出口，祁玄英本應(yīng)該像引鳳太后一樣把這里圈禁起來才對啊……

    可是……在我第一次見到阿芙的寢宮的那一刻，這里便是一片荒蕪，雜草叢生，門口處也完全沒有兵衛(wèi)把守，像是被人完全遺棄忘卻的角落……倒是這宮殿里面，卻被整理得很好，一塵不染，像依舊有人居住一般。

    被祁玄英特別召見到這里來的樓碧月和樓棲然，他們?nèi)恕烤乖趺磿薪患?？樓棲然本來就跟我一樣，誤以為裴焉是祁玄英，如今謊言被揭穿，她就沒什么感想嗎？

    輕吐了一口氣。

    算了……如今的我，想問也問不了，又有什么意義。

    祁玄英竟然回避我的話……為什么不肯把骨灰盒給我呢？如果真如裴焉所說，他不希望我是梟彤王子，這又是因為什么……

    ……好亂。

    ……要是阿芙在就好了，她跟祁玄英究竟有過什么樣的交集呢？

    “夏侯瀲，還好？”屏風(fēng)后探出一個黑色的身影，輕彤不咸不淡的音調(diào)響徹在耳邊。

    和樓棲然一起抬眼看向他，深褐色的瞳孔中沉淀著平靜和穩(wěn)重，看不出情緒有何起伏。“……輕彤護(hù)衛(wèi)？你怎么就進(jìn)來了？”

    ……輕彤……他一直守在門外不成？面對他沒有語氣陪襯的平淡問候，我還是有些意外，木木地點頭?！班拧?br/>
    “……”他直接忽略了樓棲然的疑問，對我的回應(yīng)沉默了片刻，淡道，“小心一點，引鳳太后過來了……”

    呃？！

    ……引鳳太后，她——！

    許是看出我的錯愕，輕彤沉默了一會，才又道：“東西丟失，自然會想找麻煩，只是陛下沒料到她剛直接闖到這里來……我會盡量攔下她的人馬的，只是目前仍然不能與她有沖突，萬一她硬闖，你便從暗道離開吧……”

    第一次聽到輕彤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隱約也猜到了是因為他知道我喉嚨的事……

    以前就聽說過，引鳳太后對同為宮妃的阿芙諸多不滿，本以為是因為阿芙殺害了先皇的原因，只是當(dāng)知道引鳳太后如此年輕，倒覺得一切猜測出了什么問題了。

    ……豆蔻芳華的少女，會喜歡上坐擁江山美人的好色老頭嗎？

    除非，也就一個權(quán)字。

    至于她跟祁玄英之間的糾葛，也是令人看不清。

    一直沉默著聽完輕彤的話，樓棲然突然說出毫無頭腦的一句話：“瀲，為什么她來你就要逃？”

    “……”

    我和輕彤不約而同給了她一個眼神，一個略顯復(fù)雜，一個略顯詭異。

    又是片刻的沉默，終于輕彤還是背過身去，并側(cè)過頭來說：“見機(jī)行事吧?！闭Z畢，干脆利落地越過屏風(fēng)而去。

    “……搞什么啊，為什么不肯說?！北г沽艘痪浜髽菞挥只剡^頭來看我閃爍不定的眼睛，大概知道問了也是徒勞，也便郁悶地沉默了。

    下意識地松口氣，畢竟現(xiàn)在無法跟她解釋清楚，我必須隨時做好藏入暗道的準(zhǔn)備。

    想到這里，又覺得似乎哪里不對……

    暗道……我曾經(jīng)從暗道中出來過，但……還沒從這里進(jìn)去過。

    換言之……暗道，要怎么打開？

    晴天一個霹靂，直接轟炸了我的頭腦！

    ——輕彤，你千萬要頂住啊……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只不過才幾分鐘，我一手扶著床柱一手攥著身下的床單，任憑怎么屏息凝神，也沒聽到外面有任何動靜，輕彤也就罷了，本來就是悶葫蘆一個，但是引鳳太后可不是省油的燈，她被輕彤?dāng)r截在外，怎會不鬧騰？

    ……除非，她早有所料，這一次，是有備而來……

    “奇怪，他們在說什么呢，完全聽不到……瀲，你為什么要避開引鳳太后？”

    回過神來便見樓棲然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到門邊去貼著耳朵細(xì)聽，我頓時一驚，翻身下床就沖過去把她拽回來。你爺爺?shù)?，什么時候跑到那里去了，嘖，還這么大聲說話，她難道不知道姚琦的能耐么！

    簡單地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視線瞄了一眼大門處，再擰眉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吐吐舌頭，悻悻地道：“我下次會注意了，但你也得告訴我，她是不是對你做了什么……”

    我沉默。

    這種節(jié)骨眼上，別說我的聲音沒了，就算還能說話，我也會直接無視她吧。

    與此同時，外面終于響起了久違了的聲音，像是引鳳太后忍無可忍而后終于撕破臉皮一般：“輕彤，就算你本是無名宮的人，在這里也不過是一名小小的御前侍衛(wèi)，先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本宮相邀共謀大權(quán)，本宮早已看不慣你骨子里的傲慢，莫非你還想庇佑那個薩卡余孽，成為叛國之人不成！”

    ……什、什么？！

    大腦一陣轟鳴，眼中滿是錯愕。

    ……引鳳太后，竟然知道我是薩卡人？！她怎么會知道的？！

    樓棲然顯然也聽到了全部，呆滯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大門的方向，這一回本該諸多猜疑的她卻一反常態(tài)地蹙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過我已經(jīng)無暇顧及她的臉色了，只是暗自擰著下唇，冷汗從額上滲出，手腳漸漸冰冷起來。

    被這樣棘手的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往后還如何安生……

    “碰！”大門被粗魯?shù)卮蜷_了，伴隨著我內(nèi)心狠狠地一震，心跳幾乎停止了。

    咦……這個開門聲，怎么更像是從門內(nèi)打開的……

    瞳孔瞬間縮小。樓棲然？！

    不知什么時候身邊早已空無一人，開門聲響徹之后門便又關(guān)上了，樓棲然清澈洪亮的聲音從外面清清楚楚地傳來，有震耳欲聾的錯覺。

    “引鳳太后，你找錯地方了，這個行宮里只有我一個人而已，沒有你說的薩卡人?！?br/>
    ……嘖，她到底想干什么，憑她的智商怎么可能斗得過引鳳太后！

    內(nèi)心七上八下，又不能沖出去把她拉回來，懊惱得直想撞墻。

    “……哦，這不是樓家三小姐嘛……擅自闖入先皇妃子的寢宮，莫非這就是丹景山堡主教導(dǎo)的禮節(jié)？”字里行間一貫的冷嘲熱諷，另一面也感覺得出說者情緒的波動……著實讓我為不諳世事的樓棲然捏一把汗。

    “……”

    不見有任何回應(yīng)，我也急了。

    ……你爺爺?shù)?，怎么沉默了，樓棲然被中傷了肯定也不好受，誰都清楚她有多看重樓家堡的榮耀……輕彤就是個木頭根本幫不上忙，哎他舅舅的，沒事跑出去摻和什么?。?br/>
    許久?！啊瓰槭裁赐蝗徽f到我爹身上去了？”

    呃？

    ……這口氣，不快的情緒似乎過于明顯了？……糟了！——

    “我不是宮中的人，初來乍到的，性子的確跟皇宮的一切格格不入，也不太知道宮里應(yīng)該有的所謂禮節(jié)，這些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爹他不顧旁人誹議，放縱我的粗枝大葉，是因為他不是把我當(dāng)宮里人來教養(yǎng)，而是把我當(dāng)自己的孩子來教養(yǎng)，把我當(dāng)樓家堡的人來教養(yǎng)，所以我沒有宮中禮節(jié)，不是因為他教導(dǎo)無方吧？……”

    不用看也知道引鳳太后被這一串話瞬間堵得啞口無言，語塞之后便是惱羞成怒。“褻瀆先皇妃子的寢宮，竟然還如此理直氣壯，你想說錯在本宮將你們兄妹二人召進(jìn)宮，打破了你們原來的生活嗎！”

    樓棲然進(jìn)宮之后就累積著的郁悶似乎一下子被勾起了，竟然條件反射地道：“引鳳太后，你不能要求對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們做到面面俱到，這樣太不講理了。”

    “……你，你說什么，本宮不講理？！”

    ……——靠！樓棲然你瘋了么，再怎么說那也是太后，你居然——

    “啪！”

    擦破空氣鉆入耳中的一聲脆響，讓原本混亂的思緒中斷了。

    哎……？！

    “來人，將這無禮的人拿下，押回行宮！”狠狠拂袖的聲音，和刺耳的最后一句話……

    ……然后，是有人離開行宮的腳步聲，干脆而利落。

    即使再怎么側(cè)耳傾聽，也不可能從中分辨出樓棲然的腳步，也知道她必然是被押走，也知道現(xiàn)在的我根本于事無補(bǔ)，但……

    ——該死！

    那幾乎是一瞬間的事，猛地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越過屏風(fēng)跌跌撞撞地沖到門邊，雙手緊緊地按在鏤空雕花的大門上，一把甩開來。

    沒有預(yù)想中的涼風(fēng)撲面，也沒有預(yù)想中的人去樓空、滿庭蕭瑟，因為，一切的視線，都被立在面前的人擋去了。

    “你不能出來……引鳳太后或許還會派人監(jiān)視這里。”依舊是平靜的語氣，清淡無比。

    抬眸，輕彤淡然的雙瞳中微微折射著點點微光，因為背光而渲染的和諧清澈。

    ……拳頭攥緊了。

    所以，我最痛恨這種無力感了……她就在門外被抓走了，而我卻要接受她的掩護(hù)，躲在里面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一刻，她分明是被引鳳太后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卻只能忍氣吞聲地被押走……

    一瞬間，從內(nèi)心涌現(xiàn)的羞憤和懊惱，源源不斷地充斥著骨髓，覺得自己真的好窩囊……好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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