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沐火急火燎地沖出電梯,大老遠就看見聞家銘正杵在車門旁邊抽煙。
“聞總?!弊呓?,見聞家銘依舊沒什么反應,許沐只好提心吊膽地打了聲招呼。
聞家銘這才不緊不慢地掐滅手中的煙,看都沒看許沐,直接面無表情地往車里走:“上車?!?br/>
許沐恨得牙直癢癢,心說裝你大爺啊以為老子樂意出來呢!然后又一臉孫子相地跟在后面乖乖上了車。
只是等了半天聞家銘愣是沒什么動靜,也不開車,就那么坐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聞總,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許沐都快睡著了,強打起精神問了一句。
受傷的顧驍還一個人在家,他有點兒不放心。
而聞家銘像是跟他杠上了,繃著一張冰塊兒臉,依舊不吭聲。
于是許沐小肩膀一耷拉,整個人垮下來,自討沒趣兒地閉了嘴。
但他不知道,此時此刻的聞家銘雖然表面上看著挺鎮(zhèn)定,其實心里比他還煩躁。
下午從許沐家出來以后聞家銘就一直沒離開,盯著手里沒送出去的感冒藥發(fā)呆。眼前仍是顧驍自我介紹時臉上的囂張笑容,想到他竟然就是許沐一直喜歡的人,心里極其不是滋味兒。
想當初聞家銘還以為許沐喜歡的是女人,足足在許沐面前裝了大半年的冰窖,連句話都不敢多說,生怕一時沖動泄露了什么。而且更重要的是,許沐家的背景他不是不了解,要是真的把許沐逼急了他還真沒把握能留住他。所以顧忌著這些,他一直不敢輕易對許沐出手。
可是喜歡女人是一回事,如今知道了許沐喜歡男人就是另外一回事。
而要說聞家銘為什么一口咬定顧驍就是許沐喜歡的人,那還要從一年前說起。
一年前,也就是許沐還沒進公司的時候。
可能許沐早就不記得了,他曾在某個環(huán)境優(yōu)雅的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并且抱了一個人的大腿眼淚橫飛地喊著兩個字——顧驍。
聞家銘卻記得,到死都記得。別誤會,那個被抱大腿的人,不是聞家銘。
是聞家銘他三姐。
要說這事兒也奇了怪了,聞大老板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對于耍酒瘋的男的更是屢見不鮮。按理說遇上這種明顯躺著中槍的事他從來都是眼神一冷直接叫保安將人拖走,隨便往哪個垃圾箱里一扔只管自生自滅去。
然而對于許沐,聞家銘果斷破例了一次,想都沒想就把人抬回了家。
當時的他只是單純地覺得許沐長得很合胃口,又喝得爛醉,正是吃干抹凈之后還能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的最佳人選。
說到這兒,千萬別吃驚,聞家銘絕對不是什么好人。
文藝點兒說,腹黑著呢。
而聞家姍只在臨走之前目光犀利地掃了自己弟弟一眼,淡定地撂下一句話——查清來歷,做好保險措施。
于是等洗完澡出來,聞家銘面無表情地看完秘書發(fā)來的文件,瞇著眼睛考慮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將這只煮熟的鴨子放走。他再對許沐的臉有興趣,也決計不能拿自己的公司開玩笑,許家的人他真惹不起。
所以許沐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早就被送回了家里,而且到現在都想不起來自己醉了之后到底做過什么丟人現眼的事兒。聞家銘呢,也沒想過要再找許沐,畢竟在當時看來兩個人能有什么交集的幾率基本為零,他也沒必要為了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男人浪費時間和精力。
然而距離這件事還不到半年,讓聞家銘萬萬沒想到的是,許沐這小子竟然自投羅網地跑來應征自己公司的職員。
當然,許沐能進公司和聞家銘一丁點兒關系都沒有,那都是經過人事部慎重選擇之后的結果,聞家銘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作為新報道的秘書守在辦公室了。
剛開始聞家銘甚至懷疑許沐是故意的,覺得許沐可能是想起了那晚的事如今伺機報復自己來了,所以他一直盡可能地處處提防著許沐。
只是相處一個月下來,聞家銘又幾乎百分百確定,許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在聞家銘看來,許沐這人完全可以用兩個字概括——干凈。
對,干凈。不只是外表上的干凈。
他可能有點兒小邪惡,有點兒小自私,還偶爾沾點兒小胡來小悶騷。不過這些都不影響他本質上的純粹,他執(zhí)著,他單純,他可以喜歡一個人到整整十年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人,僅憑這一點,沒幾個人能做得到。
所以聞家銘喜歡他,喜歡他身上那些早就被自己拋棄的東西,盡管知道他的心里早已有人。
而至于聞家銘的性取向,早在他念高一的時候就發(fā)現自己喜歡的是男人。
話說聞家一共有三個兄弟,一個女兒。大哥聞家平為人正直誠懇,二哥聞家軒整日游手好閑,老四聞家銘不茍言笑,而三姐聞家姍——說到這兒,聞家所有人打了個寒顫,不約而同地低下頭,不予置評。
這么說吧,聞家上上下下從里到外幾乎所有事情都歸三姐管理,聞家姍從小就有一種氣場,一種讓所有人甘愿俯首稱臣的詭異氣場,這里的所有人,包括聞家銘。
所以在發(fā)現自己是同性戀的第一時間,聞家銘果斷昭告天下,否則日后被三姐查出來結果不堪設想。
當時聞家一干人正在吃晚飯,就在聞家銘一臉淡定地坦白自己的性取向之后,整整五分鐘,沒有一個人說話。
聞家姍倒不是像其他人一樣震驚地說不出話,相反,這位女強人氣定神閑地吃完碗里剩下的米飯,才緩緩抬起頭,眼角上揚:“你確定?”
“恩,確定?!?br/>
聞家姍轉向老大:“大哥你呢?”。
“我?”聞家平眼睛直了。
“對,你也喜歡男人?”
聞家平差點兒背過氣去,漲紅了臉使勁兒擺手:“不喜歡!不喜歡!”
于是聞家姍又看向二哥,聞家軒。
聞家軒反應特別快,不等她開口就直接咧嘴:“我不是!”
而后,聞家姍略微沉吟幾秒鐘,抬眼,吐出一句除聞家銘之外所有人為之崩潰的話:“我沒意見了——你們呢?”
全場鴉雀無聲。
“很好,那么這件事到此為止——另外,家銘要定期上交體檢報告?!?br/>
從頭至尾,聞家二老沒發(fā)表任何言論。
因此,對于聞家銘的出柜,聞家的反應并不是很激烈,或者說,在聞家姍的強權統(tǒng)治下,沒有人敢反應激烈。
聞家銘也就還算一路順風地在同志這條路上縱橫馳騁。
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他依舊是孤身一人,床伴有很多,卻顯然沒有人能真正走進他的心里。
如今,聞家銘三十五,本打算就這么過一輩子也無妨,卻偏偏遇上了許沐。
還偏偏喜歡上了。
顧驍。
當許沐哭嚎著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聞家銘幾乎不假思索地斷定這是某個女人的名字,因為當時許沐抱著的,是他三姐的大腿。
所以說,現在聞家銘很郁悶。
他沒想到顧驍會是個男人,還是個和許沐關系不一般的男人。
而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非要大半夜把許沐叫出來陪自己在車里挺尸,他只知道他不想許沐和顧驍睡在同一個屋檐下,盡管他知道這種行為很幼稚,而且根本阻止不了什么,更不是自己一貫的做事風格。
可是,他還是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