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青現在的記憶中沒有白芷這個人,當然不知道她叫的是自己,只是認真地聽著婦人的回答:“有啊,剛好家中的八角用完了,我說去買,相公說他看見附近的山腳下長著不少野生的,他去摘點回來就行了。今天做這鴨子用的八角就是相公去摘的。”
“這就是了,莽草外形與八角極為相似,一般人不留意很容易認錯的,不過沒關系,用黑豆取汁服下,就可以解毒了?!?br/>
婦人將信將疑地看看蘇文青又看看小藥僮,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小藥僮點點頭道:“醫(yī)書上確實是有這樣的記載,權且試試也無妨?!闭f完就去幫忙準備黑豆汁。
卻說那邊林婕儀早跟白芷和笑笑又哭又笑地細訴了一番離情了,看見蘇文青空了下來,白芷馬上抱著笑笑過去:“姑爺,笑笑發(fā)燒了,快給她看看吧?!?br/>
林婕儀還來不及告訴她蘇文青的事,見此剛想阻攔,卻見蘇文青已經認真地給笑笑看起病來,那熟練的動作,沉思的表情,哪里像一個失憶的人?
“沒事,她只是在長牙,所以有點發(fā)燒,多喝點水,不用吃藥,香菜去葉子留莖和根三四根,白蘿卜兩三片,生姜一兩片,加冰糖加水煮一刻鐘,放溫后服下即可。”蘇文青客氣地對白芷道。
這時先前那昏迷不醒的壯漢服了黑豆汁,竟慢慢地醒了過來,婦人大呼神醫(yī),拉著他感激不已。蘇文青不好意思道:“我哪里是什么神醫(yī),只不過是剛好知道而已。你相公中毒剛愈,身子還要好好調養(yǎng)才行?!?br/>
這時又有一個老頭走了過來:“大夫,你也幫小老兒看看吧,我這氣喘的毛病好幾年了總好不了。”旁邊還有幾人跟著道:“大夫,我也要看?!?br/>
蘇文青索性就當街給人看起病來,小藥僮也是個機靈乖巧的,主動把大伙兒迎進醫(yī)館,紙筆伺候著把蘇文青脫口而出的藥方記錄下來,分揀好了給病患送過來,這一看就是一個多時辰,雖然張大夫不在,可醫(yī)館光是賣藥也賺了不少。
蘇文青雖然看病看得熟練,可實在是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的,別人給他診金他就收下,高高興興地給林婕儀收起來,張大夫回來的時候,看見的正是蘇文青在他的醫(yī)館中收錢收得不亦樂乎的情景,生生把一個白胡子白眉毛的老頭兒氣得吹胡子瞪眼:“你們這是在干什么?這是老夫的醫(yī)館,豈容你這黃口小兒在此胡鬧?”
小藥僮急忙道:“師傅,不是的,這位蘇大夫的醫(yī)術十分高明……”
張大夫氣道:“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這個吃里扒外的家伙,又怎么會有這許多外人在這里鬧得烏煙瘴氣?滾,都給我滾出去!”說著拿起柜上的雞毛撣子就開始趕人。
人群一下子就被趕得散了個干凈,白芷也激動地帶著自家小姐和姑爺回家。林婕儀不解地問蘇文青:“你怎么會給人看病的?”
蘇文青自己也覺得奇怪:“不知道為什么,那些東西好像是在我的腦子里自己冒出來的,只要一看到那人的癥狀,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該用的藥也會自己就蹦了出來?!?br/>
“那你除此之外,腦子里還有沒有想起其他的什么?”
“其他的啊,沒有了。不過給人看病的時候,我感覺很快樂?!碧K文青認真想了想道,接著又問:“我們這是要跟這位姐姐去哪里?。窟€有這個小孩是誰?你看起來好像很喜歡她的樣子??!”蘇文青指了指林婕儀懷中的笑笑,有點不高興她一出現就占據了她的大部分關懷。
“這個姐姐叫白芷,她叫笑笑,是我們的孩子,現在白芷要帶我們回家,以后我們就住在這里了?!?br/>
“住在這里不走了?可是姐姐娘子不是說過要帶我去找娘親的嗎?”蘇文青有點著急地說。
林婕儀突然覺得,不能再這么糊弄著他過去了,他雖然失憶,心智變小了,可是并不笨,該知道的事情還是會知道的,如果自己給他說了一個謊,就必須用無數的謊言去圓這個謊,這樣太累,對他也不公平,也許是時候跟他說實話了。
“青兒,回家之后我有話要跟你說,也許你聽了會有點兒傷心,但我覺得你一定可以接受得了的?!?br/>
“是不是我娘親出什么事了?”蘇文青敏感地問。
“今晚再慢慢說吧!”
白芷在前面走了一會兒,突然興奮地回過頭說:“小姐你還沒有坐過船吧,要不要坐船回去?”
林婕儀本來不想麻煩,可看蘇文青也是一臉向往的表情,便答應了。白芷很快就找了一條小木船過來,原來此處水路四通八達,幾乎每家每戶都有私家碼頭,有人專門做水上載客生意的,遠遠看見招招手就過來了,以便不愛自己劃船的人們走家串戶,就像現代的出租車一樣方便。
林婕儀記得自己前世曾到周莊旅游,正好有古裝戲的劇組正在拍片,當地的居民都是極富經驗的群眾演員,一人一套戲服往身上一套,該干什么還干什么,儼然就是一個古代的小鎮(zhèn),搞得林婕儀他們幾個外來者倒像是番邦夷人了。此時此刻,恍惚中又有了一種回到當初的感覺,真是夢里不知身是客?。?br/>
一路上經過許多形態(tài)各異的石橋,小巧玲瓏、建筑典雅,有的橋身上還刻著楹聯(lián):“淺渚波光云影,小橋流水江村”淡淡地道盡了此地的魅力所在。
很快就到了白芷他們買的宅子的所在之處,從碼頭上去就是宅子的后門,枕溪的房子也是極具江南特色的,看著門面不大,縱深卻是極深,一層層一進進的,很有一種厚重內斂的風格。
“小姐,咱們的宅子還沒有起名字呢!您趕緊給取個名字,讓安管事找人刻了牌匾好掛上去?!?br/>
園子古樸清幽,還有不少頗有一些年頭的古樹,郁郁蔥蔥的,林婕儀看了蘇文青一眼,道:“就叫青園吧!”
安頓下來之后,趁著蘇文青去了茅廁,白芷悄悄地對林婕儀道:“小姐,我怎么覺得姑爺有點兒不對勁呢?”
林婕儀便把救出蘇文青之后的事情大略說了,白芷一驚一乍地聽完,又奇怪道:“既然小姐您說姑爺只剩下五歲之前的記憶,那他怎么還能幫人看病呢?總不能他在五歲之前就已經有了這么高明的醫(yī)術了吧?”
林婕儀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也許因為關于醫(yī)術這方面的記憶他并沒有失去吧!”其實林婕儀這段時間很清晰地體會到,蘇文青只是把五歲之后的記憶都忘記了,所以醒過來時會以為自己只有五歲,但很有可能智商并沒有退化,因為這些日子以來,只要是她告訴他的事情,他都能接受并且理解,思維方式跟一個大人并沒有什么不同,只不過是很多事情都沒有聽過學過,所以說話行事顯得有點幼稚而已。
假以時日,他一定能恢復如常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林婕儀想兩個人事實上都是成年男女,總是睡在一處挨挨擦擦,難免惹起火來,自己不想擔上一個猥褻幼童的罪名,可是如果老讓他去泡冷水的話又怕對身體不好。于是就想兩人分房睡,剛提出呢,蘇文青就不干了,抱著她的手臂直搖晃:“不嘛,姐姐娘子,我就要跟你一起睡嘛!你有了笑笑就不要青兒了嗎?”
白芷在一旁憋笑憋到內傷,匆匆整理好床鋪就趕緊出去了。
蘇文青繼續(xù)道:“姐姐娘子不是說今晚有事要和我說的嗎?”
林婕儀這才想起來本想著今晚要告訴蘇文青關于他娘親的事的,不由得又頭痛起來,這事還真是不太好說?。?br/>
蘇文青拉著她坐到床上,伸手就幫它脫衣服:“咱們躺下來一邊睡覺一邊說吧!”
“好吧!”林婕儀只好乖乖地被他伺候著躺下,“青兒,我現在要跟你說的事也許你會覺得有點難以接受,但這確實都是真的?!?br/>
“其實,你不是五歲,而是二十二歲,出事之前你是一名太醫(yī),被人陷害要被處斬,我們救你的時候出了一點岔子,你醒來之后就失去了五歲之后的記憶,所以才會以為自己只有五歲?!?br/>
“嗯!”蘇文青認真地點點頭,“其實這些日子我也想過,我也覺得我自己的樣子根本就不像是五歲的樣子。我在水里看過自己的樣子,跟我爹爹一樣。原來我已經是個大人了??!”
“對啊,你不但是個大人,還是個受人尊重的大夫呢,所以今天你才能這么熟練地幫人看病。”
“那姐姐娘子你是我的什么人呢?你們?yōu)槭裁匆任遥俊?br/>
“我是你的娘子??!”
“原來你真的是我的娘子??!太好了,我還想著長大了一定要娶你做我的娘子呢,原來已經是了?!碧K文青高興地抱住了林婕儀,“難怪你說笑笑是咱們的孩子,她真的是我們兩個生的女兒嗎?”
林婕儀想了想:“嗯!”了一聲,如果他真的一直都不能恢復記憶,那讓他把笑笑當成是他們兩個的親生女兒也未嘗不可,反正這兒除了白芷和安平之外,也并沒有其他人知道,只要告訴他們兩個禁口就可以了。私心里,林婕儀并不想讓他想起笑笑的親娘。
“娘子,怎么樣才能生孩子呀?我們再生一個吧?”蘇文青把自己的臉在她臉上蹭著。
林婕儀道:“別鬧,我還有事要告訴你呢!你不是一直在問你的爹爹和娘親嗎?”
“對啊,他們怎么了?”
“其實他們在你十歲的那一年就已經去世了……”林婕儀緩緩地把蘇文青告訴過她的那個故事講給了他聽。
“不可能!我爹爹和娘親都好好的,怎么會去世了。你不愿意帶我去找他們,所以故意編出這樣的故事來騙我的是不是!”蘇文青捂著耳朵不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