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張彥仿佛看見清然的臉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伸出手來牽住他,他記得她從前在京城時候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那時候驚艷的臉,雖然別人都無法欣賞,但他卻覺得異常動人。
以后都見不到了。
保家衛(wèi)國是張某的理想,而你,卻是張某想要守衛(wèi)這片土地的信念??!如今,家國安康,你已安好。
也別無它念了。
……
清然和聞人期設(shè)計攻下里城,心里那種不詳?shù)念A(yù)感讓清然坐立不安,便馬不停蹄趕往平城與張彥會合,不曾想回來人沒見到,屬下說張彥追擊蠻邦首領(lǐng)而去,至今未歸。
“你們!你們!若是將軍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全軍營上下都逃脫不了干系!”清然聽到這個消息震怒得青筋暴起,若不是面具遮住了她本來的臉,她都懷疑自己此時的樣子一定像要吃了人一般。
說罷,立刻牽馬朝敵軍逃跑方向追去。
聞人期叫都叫不住人,雖然這個張彥自己和他不熟,但是客觀來說他覺得張彥確實是個光明磊落的君子,聽到這樣的消息,他自己也不愿意見到。
張彥,你可別有事??!清然一邊策馬一邊在心里祈禱。
張彥于自己而言,是知己,是戰(zhàn)友。她一直以來都認為像他那樣的人,應(yīng)該名垂千古。
從她進入軍營,他便對她頗多照顧,不論是知道她的身份之前,還是知道她的身份之后;她總是會習(xí)慣性的在制定陣法排布的時候詢問他的意見,他也總是會考慮周全,穩(wěn)重迅速的下定決策。
與他相處的那些日子,喝酒也好,作戰(zhàn)也罷,她已經(jīng)將她視為心里重要的一個人。
所以,你可不能死啊……
自云卿之后,這時清然第二次有這種害怕失去的感覺。
“張彥!張彥!”清然到了這一片沼澤地區(qū)域停下來四處呼喊。
“張彥,你在哪?。』卮鹞?!”
“張彥!?。∥沂亲笕唬。∧阍谀陌。?!”
清然一刻不停的呼喊,一遍又一遍的檢查地上的尸體。
她害怕找到他,又害怕找不到他。
“張彥!你回答我啊……”
張彥只覺身體下沉的速度慢下來了,他已經(jīng)放下一切準備從容赴死。這個時候耳際傳來無比熟悉微弱的聲音,那聲音仿佛已在夢里聽過千萬遍,仿佛是幻覺一般,但是那聲音又傳來了一次,他死灰的眼中倏的亮起光芒。
仿若星辰,璀璨奪目。
“我在這里!”張彥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回復(fù)那道希冀已久的聲音。
清然聽到一道微弱的聲音的傳來,頓時拔腿朝聲源處奔去。
當(dāng)看到張彥身體一半以上沉在沼澤里,旁邊草叢一片混亂,她大概明白了這里發(fā)生的場景,清然剛放松神經(jīng)又再次繃緊。
“張彥!你,你等我,我一定會救你上來的?!睕]有那一刻比見到張彥此時還好著的心里更激動了,清然語無倫次的道。
張彥見她如此緊張自己,方才那種視死如歸的心被壓了下去。
他難得露出一抹笑,看著清然,用從未說過的溫柔語氣對清然道:“清清,你別靠近,沼澤地一旦踏入便難以出來的。”
清然此時根本無暇顧及張彥對自己的稱呼了,她巡視著四周,想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可以將張彥救上來的東西,可是這片沼澤地出了草便是數(shù)不勝數(shù)的沼澤。
清然大腦一動,突然把自己的盔甲脫下來,接著脫下一件外衣,將衣服撕成條狀,眼看不夠,清然看了看遠處的尸體,轉(zhuǎn)過頭對張彥道:“張彥,你別胡說,你若是放棄了,你讓張家如何是好,前有皇帝,后有對兵權(quán)虎視眈眈的人,張家如何抵擋?你若是放棄了,我就當(dāng)從未有你這樣的朋友!”
說完就趕緊跑去那些尸體旁邊脫下他們的衣服,如法炮制衣條。
“清清,我……我有句話在我心里很久了,從之前我就想對你說了,本來我方才以為再沒有機會對你說,但是既然上天給了我這個機會,我現(xiàn)在就一定會抓住機會說出來。”張彥見清然忙著做工具,心一橫,便脫口而出。
清然見張彥突然如此正式,手里不停動作,抬眸看向張彥。
“清清,我喜歡你,從你進入軍營之后就喜歡你了,我不想做你的朋友,我想以一個傾慕你的男子身份去追求你。雖然,你已經(jīng)與云公子有了婚約,但是我今日說出這般話并不是要讓清清你為難,我只是不想到臨死之際都沒能讓你明白我的心意?!?br/>
話很輕,但清然聽得很清楚。
說出這話,張彥突然覺得如釋重負。
清然手里的動作一頓,但僅僅一瞬,然后繼續(xù)擰長條,開口道:“張彥,你若是喜歡我,便不要死,你還要陪我征戰(zhàn),和我一起并肩作戰(zhàn)?!?br/>
張彥聽到這話,抬眼想看清然臉上的神態(tài),但除了那張面具,他看不到她半點表情。
半晌,張彥道:“好,張某永遠會是那個與清清并肩作戰(zhàn)的人。”
清然聞言嫣然一笑,接著把手中擰好的衣繩栓住自己的匕首配件朝張彥的方向扔去。
差一點!
那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落在了張彥不遠處,張彥必須從原來的地方移動到匕首處,大約有一把長矛的距離。
“張彥,你可以夠到嗎?”
清然緊張的詢問。
張彥試著緩慢移動著,每移動一步便下沉一點,伸手去夠匕首的時候,還差一步的距離,匕首也在隨著張彥的動作移動,這個時候,淤泥已經(jīng)到了張彥的頸項了。
只有賭一把,再移動一步抓住匕首便可以有獲救的希望,這般不動也會下沉。
清然眼見張彥就要下沉得演住口鼻了,心中焦慮,卻又束手無策。
這時,張彥深深望了一眼清然,接著移動了一步,伸手去夠匕首。
清然感到匕首被抓住的那一剎那,便使勁往回拽布條。
但是沼澤淤泥的阻力加上張彥的體重,清然有些承受不住,但是她不能放棄啊,她放棄了,張彥就會死。
這種信念支撐著清然,她一步一步望河岸走。這邊張彥抓住布繩,絲毫不敢放松。
在清然的拖動下,張彥正一點一點往岸邊移動,為了讓清然省力,張彥盡量將身體平攤在沼澤上,最大限度的讓自己浮起來。
張彥感覺時間過了好久好久,從來沒有一刻讓他覺得如此痛苦,又如此快樂!
終于,清然一步一步將張彥拖到了岸邊。
當(dāng)張彥一身淤泥趴在地上的時候,清然直接累到雙膝無力,癱軟在地。
張彥不顧一身淤泥和疲累,急忙拖著身體到清然的身旁。
清然睜眼看見張彥臟亂一副陶俑的樣子,疲憊卻又欣喜的微微勾笑,眼中淚水一下涌出:“我再也不救人了,累死我了。”
清然眼淚一掉下,張彥立刻不知所措,他本想伸手去給清然擦眼淚,突然想起來自己全身臟泥,只得道:“清清,對不起?!?br/>
清然想抬手打人的力氣都沒有,二人隨之釋然一笑,張彥便也隨之倒在清然身旁。
“清清,我能看你從前的樣子嗎?”張彥突然轉(zhuǎn)過頭來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