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兒,依舊梨花帶雨,平日里如鳥雀般的靈動神情,卻平添了那樣沉重的哀怨。
他甚至不知,怎樣做,才能不傷她。
“你想太多了,”半晌,云展終于開口,努力壓下心里升騰的情愫,平靜地望著她,“出來太久,我們該回去了。”
不著痕跡地掙開了雪櫻的小手,云展錯身走過,牽過了在原地躊躇走動著的馬兒。
雪櫻凍得冰涼的手,就這樣愣愣地懸在了空中。他錯身走過的那一瞬間,緊繃著的心弦,還是虛脫般地落空了。
他,竟就這樣輕描淡寫地避開她的逼問……
遼遠(yuǎn)的雪原上,雪櫻呆立著的纖細(xì)背影顯得異常肅殺。
狀似無心,云展輕輕攬住她的腰身,輕嘆一聲:“再不回去,恐怕胡軍的使者,要失去耐心了。”
像是被他牽引著向前走,雪櫻微微詫異,那輕攬在自己腰間的手,竟讓自己瞬間就身體僵硬,試著抬首,卻見他線條分明的臉上仍舊淡若清風(fēng),毫無半分親昵,即便是這樣輕微的動作,卻讓她悄然紅了臉。
這,就是沉淪罷……
呵,云展,你瞧,即便是這樣無心的舉動,我都能如此歡喜呢……
滿目的雪白,已經(jīng)變得有些刺眼,仿佛瞬間,已然地老,已然天荒。
云展嘆息,輕不可聞……
寬大的披風(fēng)之中,那嬌小的人兒,緊緊依附著他,仿佛下一瞬,便再也沒有如此貼近的機會……
心里,是糾纏不清的情愫吧……他終會試著,試著叫自己擺脫夢里的那一抹嬌嬈,只因這樣凝重而瘋狂的愛,太過沉痛,沉痛到,讓他舍棄今生都無法去背負(fù)……
此時雪歇,只為下一時,下得愈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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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一聲厲喝,從緊閉著的宮門中驟然響起。
在門前守衛(wèi)的太監(jiān)都嚇得一愣,禁不住往門縫里偷偷看了看,窄窄的縫隙,只有那點燃著的熏香,冒著絲絲的煙霧,卻仿佛連那冒出的霧氣,都受了那聲音的驚嚇,變得飄忽起來。
蘇芊凝臉色瞬間變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眼睛瞄向前方那鑲了金邊的絳黃色拖地紗衣,心里已經(jīng)隱隱顫抖起來。旁邊站著的蘇允繕頭上冒出了細(xì)汗,低頭不語,只怕此時說話,更是找死。
宮里忙碌著的幾個宮女見了這樣的架勢,急忙收拾了茶盞,悄悄退了下去,還不忘走時把宮門緊緊關(guān)上。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連祭祖之事都能驚擾,蘇允繕,瞧瞧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嚴(yán)厲的聲調(diào)蘊藏著怒火,皇后盯著眼前身著官服的男子,厲聲喝道。
蘇芊凝跪在地上一顫,心急抬首:“娘娘!棲佛山的事,是凝兒一人之過,跟爹爹沒有關(guān)系,娘娘要責(zé)怪,就怪凝兒一個人好了……”
“芊凝!”蘇允繕也是心焦如焚,喝止了蘇芊凝,拱手說道,“娘娘,是老臣教女無方,此番行動沒有請示娘娘,是老臣的罪過……”
“行了!”皇后怒氣更盛,心燥地拂了拂袖子,制止了二人。
“若不是這次清兒無心徹查,你們?nèi)济摬涣烁上?,”瞥了二人一眼,皇后定了定心神,寬袖錦袍,清冷華貴,雍容的身影動了動,“哀家囑咐過多少次,叫你們小心行事,若是弄巧成拙,怕是哀家都救不了你們?!?br/>
身影微晃,紅顏愣怔,蘇芊凝抬起眸子,思索半晌,還是開口:“娘娘,這件事,凝兒知錯了……只是,凝兒心憂,殿下對那個慕容紫菱,怕是,怕是……”
細(xì)眉擰起,心里閃過一絲逃避多時的憂慮,皇后眼底沉淀著深深淺淺的危險光芒:“你是說……”
“太子殿下到——”宮門太監(jiān)尖銳的聲音,猛然響起。
屋內(nèi)的幾人,皆是一怔,下一刻,便有了瞬間的慌亂。
皇后眉頭更緊,這個時辰,他怎么可能有時間過來?!
愣怔之間,宮門已經(jīng)被推開,明黃色的尊貴身影,帶著優(yōu)雅的氣質(zhì),輕輕踏入了殿中。
一瞬間,室內(nèi)光線驟亮,香薰彌漫,俊朗的男子身影帶來些許冬日的寒氣,唯有那臉上淡雅的笑容,隱藏著恍惚的深意,叫人看了不知所錯,還有些暗暗心驚。
“兒臣一早就聽說母后這里最近熱鬧得緊,下了朝便過來看看,沒想到,果真如此,”悠然站定,蕭遠(yuǎn)清望著皇后臉上尚未平定的驚詫,淺笑靜立,“兒臣給母后請安了。”
屋內(nèi)神色有些狼狽的二人,連忙擺正了身子。
“老臣見過太子殿下?!薄澳齼航o殿下請安。”
銳利的目光,無心似的掃過二人,蕭遠(yuǎn)清沉靜了半晌,眉頭微皺,繼而轉(zhuǎn)為淡淡的笑意:“原來是蘇大人和芊凝郡主,果真是稀客,我近日忙于朝政,少有時間陪母后坐坐,倒是你們,費了不少心思吧,呵呵……”
收回目光,俊雅的男子笑容淺淡,悠然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地上跪著的二人皆冷汗涔涔,剛想要開口,卻被一旁靜立的皇后搶了話頭去。
壓下心底不安的驚詫,皇后正了正臉色,淡淡吩咐道:“清兒好不容易來一趟,蘇大人,哀家改日再與你話話家常,今兒個,就先跪安吧?!?br/>
蘇御史頃刻會意,施了一個禮:“是是是,臣,下次再攜小女來看望娘娘?!?br/>
說完便帶起蘇芊凝,微晃的身軀,在抬首的一瞬間望向穩(wěn)坐椅上的蕭遠(yuǎn)清,那淡然如水的眸子里,竟隱隱現(xiàn)出了陰沉嗜血的味道,恍然之間還帶著三分笑意,仿佛已看透什么事,薄唇緊抿,悠然自如。
只是一眼,便叫父女二人額上沁汗,唯唯諾諾地退了下去。
撫平了心底的些許驚慌,皇后雍容地轉(zhuǎn)身,寬袖錦袍,鳳釵斜斜入鬢,華貴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