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準(zhǔn)備咋退？”

    徐櫻繼續(xù)追問。

    方遒沒回答，她倒是替他回答了，說：“你準(zhǔn)備回去給方廷道歉，說你不該打他，都是你的錯。然后聽爺爺?shù)囊?，退學(xué)去下鄉(xiāng)。或者……因?yàn)槟惆逊酵⒋蛄?，他可能懷恨在心，再給你使點(diǎn)兒別的絆子，你就全答應(yīng)照做？”

    她托腮偏頭看著他，烏溜溜的眼睛一動不動，那坦率的眼神好像一把冷刀子，直接就插進(jìn)方遒心里。

    不僅插，還在里面狠狠攪動了一圈兒，然后猛地連肉帶血的拔出來，給他攪的疼到骨髓心肺！

    他咬了咬牙，堅(jiān)定的搖頭。

    他當(dāng)然知道退下去是沒個底線的，可眼下不退咋辦？

    萬一方致謹(jǐn)或者周瑩都出了啥事兒，他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因?yàn)樗ヒ磺校?br/>
    他這些糾結(jié)徐櫻全看在眼里。

    很奇怪，他眼神閃爍中的每一下她好像都能聽到一個困惑和糾結(jié)，連續(xù)兩三下，他眼神變空洞了，她耳邊屬于他的疑惑的聲音就消失了。

    徐櫻眨眨眼，心里又說了聲奇怪，就拋開這想法，直接拉著方遒起身就去推車子。

    “干啥？”方遒茫然的問。

    “你不是擔(dān)心方同志嘛！走，我陪你上縣委大院兒問問去？”徐櫻說。

    “我去過了，沒人?！狈藉僬f：“而且現(xiàn)在都下班兒了?！?br/>
    “下班兒了怕啥，是你進(jìn)不了縣委大院兒里，還是我進(jìn)不去？”徐櫻反問。

    “進(jìn)去？”

    方遒愣了下，腦子里剛想到，徐櫻就替他回答了：“既然能進(jìn)去，里面住著的都是職員，有啥問不清的？就算他們問不出來，不還有派出所兒？派出所兒總該知道趙局的消息吧？你覺得趙局跟方同志有關(guān)，問問就知道啦！”

    方遒：“……”

    “咋，不行？”看他不動，徐櫻問。

    方遒點(diǎn)點(diǎn)頭：“行！”

    就是突然他發(fā)現(xiàn)自己挺蠢的，這么擔(dān)心居然也不去問。

    大概習(xí)慣了爺爺掌控一切，自以為了解爺爺，能推測出結(jié)果，就不去調(diào)查，這不是蠢就是對自己盲目自信。

    還好，徐櫻這么清醒！

    倆人騎上自行車，方遒帶著徐櫻和她那一身蔥姜蒜油煙味兒往縣委大院兒去了。

    大院兒里還真是靜悄悄的，看門老大爺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交班，剛出門看到方遒和徐櫻，就主動跟他打招呼問：“是回家還是上韓科長家？”

    方遒跳下車，和徐櫻迅速交換個眼神。

    要說八卦，全縣委大院兒都找不出個比大爺還八卦，還知道里頭家家戶戶事兒的人！

    “回家?！狈藉倭⒖袒卮?。

    大爺樂了，呵呵一笑，問：“這是……知道了？”

    “知道啥？”方遒皺眉。

    同時徐櫻手往口袋里摸，摸出一包小桃酥，全塞進(jìn)大爺手里。

    大爺一愣，她忙低聲說：“方遒想回家咧，怕老爺子生氣把他再攆出來。這家里是出啥事兒了，您老給透透信兒唄？”

    大爺眼珠子一轉(zhuǎn)，看看手里的桃酥，下巴往外面抬說：“走，外頭說。”

    方遒和徐櫻立馬轉(zhuǎn)身出去，大爺慢了一步，跟里頭換班的同事打個招呼，這才慢悠悠走過來，找了株大樹站到了后面。

    徐櫻和方遒趕緊跟過去。

    大爺皺著眉頭打量方遒說：“說清楚啊，大爺這可不是出賣情報，這是想著畢竟看著你長大的，你平時呢又是個懂禮貌知道好賴的娃，這才跟你說，你可別給大爺賣了告訴你爺爺，大爺沒幾年了，還想混兩口飯嘞！”

    方遒點(diǎn)頭：“我的嘴向來嚴(yán)?！?br/>
    這倒是整個大院兒都知道。

    大爺也就不提條件了，桃酥往懷里一揣，說：“我只給你說情況兒。三五天前派出所就從來倆民警，天天就在高保樂和蘇一鳴那門口蹲著，這倆位那兩天天天下基層參觀這個指導(dǎo)那個，也不見個人影兒，直到前天才回來，倆民警不知道進(jìn)去說了些啥，高保樂出來喊他秘書，讓他秘書組織開會。結(jié)果那家伙一轉(zhuǎn)頭，往縣委大院兒里去了，我正好進(jìn)去擔(dān)煤渣，就那么眼睜睜看著他去了你爺爺家……”

    后面的事兒，就是高保樂假稱開會，實(shí)則拖延，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帶著人往下水村去。

    “算算時間，去了也有兩天了，到現(xiàn)在沒消息?！?br/>
    大爺說著嘆了口氣問方遒：“方家小子，你知道那下水村兒是個啥地方不？”

    方遒和徐櫻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那地方山高水淺，又窮又爛，二十年前，連著水頭村一起，就是個土匪窩！你爹娘天天外頭跑著，真去了那地方，現(xiàn)在是個啥情況，可就說不清嘍！”大爺感嘆一句，方遒的臉色已經(jīng)煞白。

    “您的意思是，高副書記他們帶著人是去……”

    他話沒說完，大爺抬手讓他停了，搖搖頭說：“你大爺就是個看熱鬧的，啥也不知道，想知道??？親自去問你爺爺，或者轉(zhuǎn)頭兒你也知道部隊(duì)在哪兒，問問去不就成了？”

    說完，不等他們再繼續(xù)問，大爺走了。

    方遒是真想追，被徐櫻一把拉住。

    “走，上部隊(duì)去！”她說。

    方遒愣住了。

    徐櫻皺眉問：“你爺爺把你扔部隊(duì)那么多次，你不會連一兩個相熟的，能給你消息的人都沒有吧？”

    那就不是方遒的做風(fēng)了！

    他縱然老實(shí)，自小生活在那環(huán)境里，生存空間又不斷遭到擠壓，多多少少總知道給自己爭取點(diǎn)兒同盟。

    于是他沉默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雖沒說啥，但徐櫻能感覺到，他沒說只是因?yàn)檠巯聞e的事兒更急。

    部隊(duì)是真不算特別遠(yuǎn)，騎車子一個小時，從最南邊到最北面，爬坡過橋的對倆年輕人來說不算事兒，只是過一段荒地的時候，徐櫻差點(diǎn)兒一腳踩下去陷到泥潭里，幸好方遒眼疾手快，直接把她一把扯進(jìn)懷里抱到平地上了。

    徐櫻松了口氣，皺眉說：“這可真是個天然屏障?！?br/>
    方遒微怔，難得笑了下，才跟她解釋：“不是屏障，我們平常訓(xùn)練，都是踩著泥潭過去?！?br/>
    徐櫻：“……”

    真猛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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