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呦呦一嚇,睜大了眼,望著玫莉,想要開口解釋。
玫莉厭煩地看了眼她,抬手示意這個話題掠過,繼續(xù)說:“算了,你弄完這個表,把數(shù)據(jù)匯總給我,我自己比對,不用你了?!苯又^續(xù)說了幾句自己的工作進(jìn)度,末了又強(qiáng)調(diào),“我還是自己來弄,你等下把數(shù)據(jù)弄妥帖再給我??!我接你的表都接了十幾個了,堆在一堆,都不知道到底用哪一份。”
陸呦呦咬唇,玫莉說的都是工作上正常的事情,與會眾人都眼觀鼻鼻觀心,似乎沒有在意他們兩個的互動,只當(dāng)做正常的工作交流,陸呦呦卻滿腹委屈。
她把所有的資料都貼在一張表里,交給玫莉,玫莉自己又讓陸呦呦做了不同層次的幾次對比,自然會有好幾次結(jié)果。她把這些結(jié)果如實反饋給玫莉,在玫莉嘴里又變成了“堆在一堆”的垃圾。
面對這種情況,別人會怎么做呢?
可能會有人說,為什么這么包子,大聲地跟對方說“你找別人做不就行了嗎”,但是,陸呦呦做不到。
同一個辦公室的同事,而且還是高半級的“上司”,抬頭不見低頭見,她還要給對方對待上級的尊重。
要說真的為了這點(diǎn)小爭執(zhí)鬧起來,她畢竟是個成年人,不允許肚量那么小。
散會,陸呦呦依言跟玫莉走到她辦公桌前,看她的那張表。
“你看,”玫莉一打開表就很大怒氣,“這都是一堆亂碼,這什么東西???”
“這是公式運(yùn)算的結(jié)果?!标戇线贤塘丝诳谒?,說,“顯示為這種形狀的,說明原表中不存在這個數(shù)據(jù),顯示為數(shù)字的,就是它對應(yīng)的倉庫貨號……”
“我搞不清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泵道驘┰甑卮驍嗔怂拔乙环萃暾臄?shù)據(jù),干凈利落的表,你這都不會做?你可別偷懶成習(xí)慣我跟你說,誤了事你擔(dān)待不起?!?br/>
陸呦呦僵硬地收回在屏幕上指點(diǎn)的手,咬住嘴唇。
她的把柄,一旦被人抓/住,就永遠(yuǎn)甩不掉了,是嗎。
這就是你所謂的工作態(tài)度,勤懇認(rèn)真、踏實聰明,都是做給上司看的。只要在上司面前“不經(jīng)心”地提一句:“我可沒休息過?!本湍軣o形之中立一功,而真正做了多少實事、究竟是誰做的,都不重要了,是嗎。
這就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生經(jīng)驗?
到底誰比誰垃圾。
是她垃圾學(xué)不會,還是這世界垃圾得無立錐之地。
陸呦呦低著頭,只覺眼前醞釀著一片黑色風(fēng)暴。
但這風(fēng)暴,過了三秒鐘,也就自動平息。
她點(diǎn)點(diǎn)頭:“嗯,我待會兒給你。”
轉(zhuǎn)過身,陸呦呦回到自己的辦公桌,聽見玫莉往外走去,對另一個新來的同事說:“小譚,待會兒我讓陸呦呦直接把表給你,你寫個總結(jié)……”
陸呦呦垂下眼,不再去聽。
她要做的,是顧好自己。只要自己的工作根本利益不受到侵害,受點(diǎn)氣,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單位受氣,總比失業(yè)在外面受氣要好吧。
陸呦呦潦草地給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安撫,繼續(xù)投入工作。
雖然有的時候,真的會覺得,自己再怎么工作下去,也只看得到一片黑暗呢。
電腦右下角,微信不停地閃動,陸呦呦卻連去看的時間都沒有。
只是因為擔(dān)心是客戶找,才抽空點(diǎn)開。
鼠標(biāo)移過去,就看到了方興艾的名字,身后同事端著枸杞茶經(jīng)過,陸呦呦迅速把鼠標(biāo)劃開,生怕被人看見,她上班偷懶,和人聊天。
雖然,連方興艾說了什么,她都還沒看見。
方興艾啊……啊!對了。今天約好一起吃飯對吧?
她差點(diǎn)把這事兒都給忘了!
陸呦呦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不施脂粉的素顏,連口紅都沒有涂,估計還帶著黑眼圈。就這樣赴約?
待會兒吧,待會兒一定要找個機(jī)會化點(diǎn)淡妝……
“嘟——嘟——”
電話音響過許久,還沒人接聽,方興艾疑惑地看了眼手機(jī)屏幕,面前傳來咚咚噠噠的聲音。
“不、不好意思!剛剛又來了個客戶電話,拖了一會兒……”
頭發(fā)微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目光黯淡一眼就看出睡眠不充足的陸呦呦,終于出現(xiàn)在方興艾面前。
毫無時尚感的T恤牛仔,甚至沒有好好梳理的發(fā)型,這副邋里邋遢的樣子,走在這樣的大都市,都會讓人覺得破壞了城市面貌。
也虧得方興艾沒有當(dāng)場就笑出來。
他輕松地說:“看來你真的工作很辛苦……”
“是啊?!标戇线喜缓靡馑嫉爻读顺蹲约旱囊聰[,抿抿唇,還是決定為自己這樣的失禮出場解釋一下,“實在是太忙了,連妝都沒時間畫,真的抱歉?!?br/>
嗚——她真的有掙扎過想去化個妝什么的……可是一來是沒時間,二來是如果她去洗手間化妝,被同事碰見,會不會又要招來閑言碎語,想到這個就頭痛,提不起一點(diǎn)干勁。
就干脆這樣就好了,反正她也不要再追方興艾了。
就讓他的眼睛多受會兒罪吧,管不了那么多了。
方興艾笑了笑:“別這么緊張,和朋友出來玩,這么拘束干嘛。不化妝就去不需要化妝的地方吃飯,不是一樣的自在?”
陸呦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不愧是精英啊,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說話就是讓人覺得很舒服。
“嗯嗯,那我們走吧?!?br/>
下班時間人流量大,他們這片不好停車,方興艾沒開車過來,兩人并肩走近人群中,被陸呦呦塞進(jìn)背包的手機(jī)發(fā)出微弱的振鈴聲,沒人聽到。
而城市另一邊,已經(jīng)萬事俱備、信心滿滿的凌召霆,盯著遲遲沒人接起的手機(jī),臉色漸漸布滿陰霾。
經(jīng)過大廈,裝潢精致的商場里飄出深情的歌聲。
“Cozallofme,lovesallofyou……”
陸呦呦跟著哼了兩句。
方興艾笑了一聲:“喜歡這歌?很紅啊。”
陸呦呦點(diǎn)點(diǎn)頭,確實很紅,但她不是因為很紅才喜歡的。
“我大學(xué)學(xué)的英語嘛,”陸呦呦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課間老師給我們放視頻。剛好看了那年的格萊美。其實之前我聽過這首歌,但是沒什么感覺,嗯,歌詞寫的很好是真的……但是,那天看格萊美的現(xiàn)場,歌手彈著鋼琴,攝像機(jī)這樣,呼地劃過去,他凝視著鏡頭一邊微笑一邊唱,鋼琴的聲音好像要把整個現(xiàn)場震動了……從那以后我就,特別喜歡這首歌!”
陸呦呦語序凌/亂地說著,說到興頭上,簡直停不下來,說完了才覺得不好意思,趕緊轉(zhuǎn)話題說:“哈哈,很沒意思的小事。你上大學(xué)的時候有發(fā)生過什么有趣的事嗎?我們似乎沒聊過這個?!?br/>
方興艾咳了咳,忽然往前跳了一步,轉(zhuǎn)過身面對著陸呦呦,雙手凌空虛放,做了一串按琴鍵的動作。
然后竟然展聲唱了起來——
“WhatwouldIdowithoutyoursmartmouth,drawingmein,andyoukickingmeout……”
“??!”陸呦呦驚喜地捂住嘴尖叫,“你也看了!”
方興艾神秘地沖她眨眨眼,繼續(xù)作陶醉狀,他的嗓音低沉醇厚,唱歌十分好聽,更何況英文咬字精準(zhǔn)優(yōu)雅,讓過路人聽到都不由得側(cè)目來看。
看到一個帥氣男生彈著空氣鋼琴,對面的女生不住大笑,路人意會地笑笑,還有少女向陸呦呦投來羨慕眼神。
陸呦呦一愣,趕緊推了推方興艾:“哈哈夠了夠了,快走吧?!?br/>
居然有人把他倆誤認(rèn)為情侶,陸呦呦不由得臉熱。
方興艾摸著下巴,故意作出留戀不舍的樣子:“干嘛?我可喜歡這首歌,居然不讓我表演完。”
陸呦呦笑:“哎,沒想到你還是這么逗。不過,這首歌還真的是大殺器,對女孩子唱,沒人能抵御的!”
方興艾瞥她一眼,開玩笑道:“我看你就抵御得很好嘛!”
陸呦呦臉紅,別人不知情的誤會就算了,方興艾居然也這樣開玩笑。
她呢喃了句:“我法防高嘛?!?br/>
“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陸呦呦趕緊擺手,心想這個梗果然你聽不懂哈哈……聽得懂的人是誰呢?
哎,怎么這樣都能想到凌召霆。真是中了毒了,這什么戀愛腦。
陸呦呦對自己無語了,晃晃腦袋。
而另一邊,凌召霆坐在游樂園門口的跑車內(nèi),臉色已經(jīng)黑得不能看了。
他打開微信,半個小時前他給陸呦呦發(fā)了消息——
凌召霆:你電話打不通?我是想告訴你,有人送了兩張水上樂園的票,來玩嗎?我在門口等你。
半個小時過去,沒有電話,沒有回信。
也許這說不上什么大事,但陸呦呦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無視過凌召霆的消息。
凌召霆咬了咬牙,再次發(fā)出一條消息。
“呼——這地方還挺難找的。”終于坐到了店里,陸呦呦松了口氣。
“其實就是在市中心而已……算了,對路癡來說,哪里不難找?!狈脚d艾一副很無奈的表情。
“是啊是啊,跑十秒就喘上天,說的就是我廢柴本柴了……”陸呦呦一邊說,一邊從包里掏出手機(jī),劃開。
瞬間被一串來自凌召霆的消息給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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