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子奶奶她……我不知道關于她的事,你知曉多少，不過我覺得你應該聽說過，關于我父親的身世……”

    “你是指你父親并非是榮子夫人所生這件事嗎？如果是關于這件事的話,我的確是聽說過。畢竟,這并非是什么秘密?！?br/>
    緋山紫喝了口紅茶，輕聲道。

    她喝茶習慣性一手托著茶杯底，這是小時候綾子祖母教授茶道所耳讀目染的。

    大概被她如此直截了當?shù)卣f出來,島田信一時之間語塞了下。

    雖說是眾所周知的秘密,但如此直白地說出來,還是令人感到有些微妙感。畢竟,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即使現(xiàn)在，父親也未被家族所承認。

    島田家不缺人。

    緋山紫手指撫著茶杯上的花紋,靜靜聆聽他的敘說。

    老實說，關于島田家的那些事,她并不感興趣。榮子夫人的丈夫在外有多少個情人,多少個丈夫,她毫不關心。從始至終,她所關心的就是島田家對于榮子夫人的態(tài)度。

    榮子夫人死后，島田家利用她生前未完的心愿,來獲取強大妖怪姑獲鳥的情報——老實說,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榮子夫人連自己都想不起的遺愿，為什么島田家的人會知道？

    還似乎早已做好準備？

    “這是我偷偷聽來的，我不知道是否是真的，但我覺得還是跟你說下比較好……”島田信十指交叉,用一種困惑而又短促的語氣說道：

    “島田本家其實早已經(jīng)知道那名強大妖怪的存在了。似乎是多年前的事吧，榮子祖母大病，那時候我和父親母親從京都趕來。祖母回家休養(yǎng)的那天晚上，因為擔心她的身體，所以我就偷偷地去了她的房間……你知道的，島田家的人并不承認我父親，只有祖母一個人承認了我們，所以我們才被允許來八原看望她。如果我想去看望她，他們絕對不會允許我晚上去的。所以那天我晚上，我避過了所有人去了她的房間。”

    說到這兒，島田信似乎有些緊張，他連著喝了三口水。然后又繼續(xù)說道：

    “祖母睡得很沉，我悄悄地進去了，沒有精心她。我就這么跪坐在她的床鋪便看著她，是不是很可怕？我那時太小了，不明白這樣的后果。我不知道我這樣看了多少時間，直到房間內(nèi)的氣溫突然降低，毫無征兆的降低……”

    從和室的四面八方，忽然出現(xiàn)了數(shù)不盡的黑色影子，地板的細縫見，從屋頂?shù)乃慕?，不斷地涌現(xiàn)出來。

    那時候的島田信害怕極了，但卻又不敢高聲求救，只得死死地捂著嘴巴不發(fā)出一點的聲音。

    “我能看到那些東西，并且為此不敢說話。分不清現(xiàn)實與人外之物是件很可怕的事。他們總以自己認知來判斷你的話是否是謊言，很顯然，我的這種話，只能是謊言?？尚Φ氖?，我竟然將這個認知一直記著，無論何時何地，見到這些東西，都緊閉著嘴巴。哪怕是生命的威脅……”

    如果因為那些東西發(fā)生了什么事，人類也總以各種方式來解釋，而那些解釋自然必須是“科學的”。

    有時候就連島田信自己也不確定自己的腦子是怎么想的。

    緋山紫聽了他的話，默默地收回了先前對他的判斷。

    他確實是個溫柔的人，但和夏目不一樣。

    “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那些黑影忽然被一陣金光所擊破，不留一絲痕跡。發(fā)生得太突然了，我甚至都沒察覺是怎么發(fā)生的，只是后來無數(shù)次在腦內(nèi)回想，才得出了這么個結論。外面?zhèn)鱽砑毸榈恼f話聲，我小心地挪到門口，是家族內(nèi)比較有威望的叔公。順便說，叔公他有孩子，也就是我堂叔。而我祖父只有我父親一個兒子，榮子祖母的女兒也就是清子姑姑自嫁到神奈川后，就很少回來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島田尷尬道：“抱歉，偏題了。和叔公他說話的是他的一個兒子，我不記得他是誰了，叔公他有很多孩子。我聽他們提到了姑獲鳥，聽起來很驚訝的樣子。我想或許就是那擊破黑影的那颯颯金光?，F(xiàn)在想來，可能是那時候島田家開始著手調(diào)查起了姑獲鳥與榮子祖母的關系。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查到的，還真被他們調(diào)查出來了，或許其中有柴田家的關系在吧……”

    即使將關系查到了又能怎樣呢？

    所以那時候即使查到了，也當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的樣子。何況島田榮子的身體在好轉。至少在島田榮子還活著的這段時間內(nèi)，島田家的人是不會做出什么事情來的。

    可島田榮子還是在去年去世了。

    所以一切的事情都提了上來。

    后面的事，她大概已經(jīng)猜到了。

    島田家看起來并未外界傳言地那般團結，至少在主心骨島田榮子去世后所呈現(xiàn)出的就是這樣。

    如果說族內(nèi)有分裂，所以其中的某人想和柴田家合作從而獲得外界的幫助，也不無道理。而柴田家的人作為新興的除妖師家族，卻沒什么值得驕傲的事，如果是制作鬼面的技術算是的話，其實說到底，鬼面的制作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咒術。但如果圈內(nèi)傳言柴田家可驅(qū)使某個強大妖怪為式神的話，那結果就不言而喻了。或許，島田家的某個人就是用這一點來獲取了柴田家的幫助。

    在如今除妖師互相抱團的時代內(nèi)，新興的家族想要獲得承認實在是太難了。無論是資金，聲望，還是實力，柴田家與的場家實在是無法比擬的。所以島田家的雄厚實力是一大助力。

    “只是我想不通，為什么要和柴田家合作？”

    在島田信看來，柴田家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對象。

    “強大的妖怪作為式神確實很有吸引力，但首先注意，是強大的妖怪。姑獲鳥行蹤詭秘，即使被查到與榮子夫人的關系，但說要找到她，那還是難的。你覺得，老牌的除妖師家族會將這個虛無縹緲的目標放在與島田家的多年的合作上嗎？

    我一直覺得，除妖師是最注重實際了。你想想，給予島田家多年的支持來換取虛無縹緲的式神，這難道是一個公正的買賣嗎？而且，說到資金與聲望的話，老牌除妖師家族并不缺這個。既然不缺，那就沒有合作的必要了。于是新興的柴田家就成了最合適的合作對象?！?br/>
    她不知道的場靜司是不是這么想的。

    但如果當時確實知道了姑獲鳥的行蹤，按照的場靜司的性格，他是絕對會同意的！可是這也只是想想，那時候的的場靜司也只是十幾歲的少年。

    榮子夫人的去世，給他們帶來了轉機，似乎等待多年的愿望終于要完成了似的。只是，沒想到，榮子夫人會去找夏目，從而又找到了她。

    引起柴田家與島田家的主意并非是本愿。夏目有斑與名取護著，而她，也在的場靜司有意無意地曖昧下，給了他人她已經(jīng)被的場一門收納的錯覺。

    除了偶有兩次的襲擊，其他的到并無麻煩。

    “我能……看得到那些東西的事，不知道他們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把我安置在學校里，也是存著讓我和你以及夏目打好關系的心思……”

    當時緋山紫說道聯(lián)姻的時候，其實他也沒想那么多。

    現(xiàn)在看來，倒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借助夏目貴志和緋山紫，再搭上名取家和的場一門。

    茶杯見底，緋山紫也沒有續(xù)杯的打算，而是對他說道：“我并非是的場一門的人，夏目也并非是名取家的人。但是千萬別認為沒有兩個家族的支持，我和夏目就會任由他們所擺布。不幸的話，可以來試試。我和夏目隨時奉陪！”

    “我言盡于此，只希望自己的高中生活一如平常。我的目標是京都大學，我不希望在這段期間有什么突變情況。不然的話，我會很苦惱的。我很有耐心，如果他們想玩，我不介意，至于后果，我就無可奉告了。”

    “這段話，你可以選擇性地告知他們。接下來的高中生活，希望能多多指教?！?br/>
    緋山紫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十分溫柔，溫柔得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島田信感到一股寒意，如果不是本人就坐在他的面前，他怎么也不會相信緋山紫其實并不如學校傳言的那般溫柔。

    明明溫柔中，還藏著尖利的刀鋒。

    “……我知道了?！?br/>
    島田信嘆口氣地點點頭，神情有些沮喪。

    兩人在門口分開，緋山紫順路去了趟七辻屋，買了一袋饅頭給貓大人帶去。她找夏目將剛才的事有說了一遍。夏目作為知情人，確實有知道的權利。

    而且還讓他這段時間小心，因為她的魯莽。當然，有斑在的話，想來也不會有太大的麻煩。

    “有本大人在，能出什么事？你未免太杞人憂天了。”

    貓大人還是那么得自信呢。

    緋山紫笑笑，說道：“總之，這段時間還是小心為上。”

    “我知道了，你也是……”

    夏目突然有些支吾。

    “怎么了？”

    “……唔，沒什么?！?br/>
    其實他好想問她和地場景是的關系啊……

    貓大人瞥了他一眼，那雙可笑的滑稽的眼睛就這么瞅著她，似乎還帶了些鄙視。

    ……

    …………

    回到家后，緋山紫就將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學業(yè)上。老實說，考京都大學的話，以她現(xiàn)在的水平還是有些難度的。文學方面雖然有優(yōu)勢，但英語和理化方面就處于劣勢了。但即使如此，明年一月的全國統(tǒng)考，她還是很有信心的！

    十八歲生日就那樣過去，也沒有祖父說的“十八歲就嫁人”那樣的可怕的事情發(fā)生。面妖的契約已解除，據(jù)說是去環(huán)游世界了。清介與結子還在地獄還債，似乎還挺糟糕的。鬼燈先生一直抓著兩人干苦力，偶爾也會夾在鬼燈先生與白澤先生之間，遭受無妄之災。當然，遭受苦難的大都是清介。

    青行燈回去的時候，會捎上一封緋山紫寫給他們的信。信上無非是些鼓勵的話語。她覺得一般，清介與結子倒是十分寶貴地珍藏著。聽到青行燈的取笑，緋山紫還挺不好意思的。

    月色當頭，緋山紫趴在案幾上睡著。

    福子小姐來的時候，看到通向庭院的門沒關，便皺了皺眉。將門拉好后，本來想將緋山紫抱到床鋪上去休息，但是驀然發(fā)現(xiàn)，這個孩子已經(jīng)長大了，她已經(jīng)抱不動她了……

    福子小姐嘆了口氣，只好從柜子里拿出一條薄被給她輕掩上。

    “這是什么？”

    偶然間發(fā)現(xiàn)案幾下落著一張紙，福子小姐撿起來一看，上面的標題寫著：

    姑獲鳥之春。

    【1967年春天，天色晴好，但偶爾天空會落下幾陣空雷。郁子一個人在家門口玩著皮球。在大人們的眼里，郁子是個奇怪的小孩，她總是沖著無人的地方說話，令人毛骨悚然……】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君君的地雷！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