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天下紛紛、狼煙四起的中原之地，此時的突厥，特別是東突厥實力逐漸強(qiáng)大，不久前還曾將楊廣圍困在雁門關(guān)。雖然楊廣后來全國的勤王大軍解救出去，但隋朝對雁門關(guān)外的廣袤土地，卻徹底失去了控制。楊廣管不了這一片土地，突厥人對這里也沒什么興趣，于是雁門關(guān)以北到突厥草原的這一片地帶就成了馬賊、山大王和逃犯們的樂土。

    中原雖然亂成了一鍋粥，但對漢人和突厥人之間的貿(mào)易卻沒有多大影響，兩國之間來往的商隊依然是絡(luò)繹不絕，由于朝廷監(jiān)管不力，許多人將鹽和鐵器帶到塞外，換來比絲綢布匹更多的財貨。上次皇帝被突厥人圍困之后，來往的商隊似乎更多了一些。

    劉老實就是靠吃這些商隊活著的人之一，而且因為手下的一百兄弟，各個胯下馬掌中刀，來去如風(fēng)威猛無匹，所以劉老實活的有滋有味，比在家鄉(xiāng)地里刨食滋潤的多了。老人們總說：亂世人不如狗，劉老實對這句話嗤之以鼻：那是對懦弱的人來說的，像劉老實這樣的好漢來說，亂世才是發(fā)跡的機(jī)會。

    雖然干的是沒本的買賣，但劉老實不貪，自己吃肉，也會給別的同行們一點湯水來喝，這樣才能和氣，和氣才能吃商隊吃的長久。不然三天兩頭的火并，塞外這么多馬賊，說不上哪天自己這一百來人就讓人家給吞的骨頭都不剩。雖然過的是刀頭舔血的日子，但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當(dāng)然要是商隊太小，油水不大，那就沒辦法了，自己還不夠吃，哪管的了別人。就像現(xiàn)在這樣，面前只有一只肥羊，還不夠自己塞牙縫的，劉老實自然就當(dāng)仁不讓了，希望這只肥羊的肉能多一點，不然兄弟們今天就白來了。

    “大哥，這貨是不是發(fā)現(xiàn)我們了？盯著山谷半天了，也不動地方，要不咱們上去宰了他得了，就一個人，有什么可小心的?！?br/>
    出去望風(fēng)的兄弟抱怨著。劉老實瞪了他一眼：“急啥，沒看見肥羊帶著家伙嘛？敢孤身出關(guān)的都是硬茬，手上都有點名堂，小心駛得萬年船，我可不想見到兄弟們有哪個磕了碰了的，我丟不起那人！”劉老實雖然這樣說，但他自己心里也覺得煩躁。隔著石頭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只肥羊還在那里發(fā)呆，也不知要呆到什么時候。眼看著天要黑了，他可不想在這山谷里過夜，回去摟著小娘們睡覺多好，那細(xì)皮嫩肉的……

    “還真邪性，一整天沒一個鬼影，總算等來一個還是個呆頭鵝。不管了，兄弟們，咱們宰了羊回去喝酒。”劉老實惡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帶著身邊的百十來人翻身上馬，雙腿夾住馬腹，打了個呼哨，便沖出山谷，長刀一晃，奔著那只呆頭鵝疾馳而去，身后是一幫鬼哭狼嚎叫喊的手下，也各個舞刀弄槍像是圈了十幾天的瘋狗，總算有了撒野的機(jī)會。

    雁門關(guān)，刀兵之地也。作為塞外與中原的交接處，這里最不缺的就是刀光劍影。劉老實這群瘋狗一樣的馬賊，向著他們口中的肥羊亮出了森然的獠牙。上天總是不喜歡讓人們得償所愿，他似乎很喜歡看到人們驚喜或是驚駭?shù)谋砬?。劉老實借助馬力，再加上他引以為豪的幾百斤膂力，全力劈出一刀的結(jié)果大都會讓他十分滿意，當(dāng)然這一次也不例外：手里的鋼刀斷了。

    “強(qiáng)盜？馬賊？謝謝。”肥羊愣愣的抬起頭看著劉老實問了一句。

    劉老實被自己徒手?jǐn)嗟兜奈涔@呆了，但他身后的手下們卻沒有看到老大“大顯神威”的一幕，雖然不解老大劈出一刀之后前面的肥羊為什么沒死，不過他們手里的家伙還是一如既往的朝肥羊招呼過去。對這種單身上路的肥羊們，馬賊一向是要嚼的骨頭渣子都不剩的，免得將來麻煩。

    一百多馬賊沖過來，很有些蔚為壯觀的意思。而一百多匹駿馬飛馳而去，留下一地騎士的景象就更加壯觀了。量變會引起質(zhì)變這句話當(dāng)然很有道理，但對有些人來說，一個馬賊和一百個馬賊的變化完全沒有區(qū)別。少林絕技有一種名為散花掌的武功，可以用掌風(fēng)催動花瓣來攻擊敵人。當(dāng)然深秋時節(jié)雁門關(guān)外的山野中沒有花瓣可以使用，但砂礫碎石卻多得是，那肥羊只是一揮袍袖，馬賊們立即鼻青臉腫滿頭大包的倒在地上呻吟。

    這只會少林武功的肥羊，自然就是智障。

    在揚(yáng)州失去寇仲和徐子陵的蹤跡之后，智障確實十分失望，覺得兩個人畏懼宇文化及的勢力，拋下自己跑了。不過離開揚(yáng)州之后，智障對自己的判斷產(chǎn)生了懷疑。三人相處兩年多時間，智障對兩人的脾氣秉性很清楚，并不是那種忘恩負(fù)義之人，況且智障對兩人不可謂不好。于情于禮兩人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寇仲和徐子陵離開了，又看到了楊廣，宇文化及這些“古人”，智障也就沒什么心情留在揚(yáng)州了。在江都行宮中戲弄了楊廣一番之后，智障便乘風(fēng)渡江，一路悠悠然往北而來。

    智障一路游山玩水，飽覽風(fēng)光。雖然只是以足丈地，沒有寶馬良駒代步，但智障的速度卻不慢。興致起時，便學(xué)沖虛真人乘風(fēng)而游，一日便可穿州過府。智障心無掛礙，隨性而游，有時發(fā)一次呆，便是一天一夜。

    路人以為他死了，有好心的人把他就地掩埋，結(jié)果剛剛離開，就發(fā)現(xiàn)他從土里又鉆了出來，嚇得路人大呼詐尸。一路上智障口無是非，心無利害，看似茫然實則剔透，直覺的體光通明，內(nèi)外如一。心神凝聚而形體似乎都已消融。走著走著便不知不覺的隨風(fēng)飄浮，忽東忽西，最后也分不清是智障乘風(fēng)而行，還是風(fēng)跟著智障行走了。原本還在太原準(zhǔn)備偷窺李世民，不想一個迷糊便身在塞外，而時間也過去了整整兩天。

    日月穿梭時光飛逝，而關(guān)山依舊。此時的雁門關(guān)與北宋時的沒有什么區(qū)別。依然是游牧民族與中原之間的屏障，依然是兵家必爭之地，依然是刀光劍影不曾有一刻的安寧。不知不覺，智障便來到了一處山谷，五百年后，他曾與喬峰等中原武林人一起并肩作戰(zhàn)，抗擊塞外蠻夷。想起這些，便想起在天龍世界中的事來，便想起渡己入佛門的胖和尚來，便想起大客車，想起自己在后世的一切。

    仿佛是一部錄影帶，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奇遇前前后后翻來覆去的在腦海中來回播放，智障看的津津有味，只覺得十分精彩。其實還要多虧劉老實的當(dāng)頭一刀，不然智障真不知道自己的電影要看到什么時候去。錄影帶播放完畢，剩下的除了字幕便是一片空白，再要看，就是下一部電影了，而那又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劉老實幾年來劫掠過往商隊，攢下最貴重的東西不是金銀貨物，而是一百多兄弟和他們的手中刀、胯下馬。憑著馬快刀利，劉老實才能在這片吃人的土地上縱橫馳騁，沒有被雁門的守將剿滅，沒有被其他的馬賊火并。劉老實不曾虧待兄弟，當(dāng)然也不曾虧待自己。劉老實手中的鋼刀，是七十二煉斬馬劍，也叫斬馬刀，半身明光鎧，上個月剛剛劫到的一匹西域商人準(zhǔn)備運(yùn)到中原販賣的馬王。全身烏黑發(fā)亮的毛發(fā)，猶如珍珠一般，只有四只馬蹄的部位，白的賽雪。此馬背長腰短而平直，四肢關(guān)節(jié)筋腱發(fā)育壯實，這樣的馬有個講頭，名喚“踢雪烏騅”。此馬野性難馴，性格暴躁，但劉老實卻寶貝的不得了，任誰也別想碰它一根指頭，每天親自喂草喂料，給它洗刷毛皮，就差晚上抱著馬睡覺了。不過就算劉老實殷勤若斯，這匹馬正眼都不瞧他，只要劉老實敢往馬背上爬，保準(zhǔn)一個蹶子把他尥下來。

    劉老實愛煞了這匹烏騅馬，但他更加愛惜自己的生命。塞外一處無名山寨中，劉老實眼睜睜的看著智障不斷的對著自己的愛馬又拍又打，還用拳頭猛擊烏騅的脖子。劉老實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形勢比人強(qiáng)，誰叫自己打不過人家呢？這就是在塞外混飯吃人們的邏輯，強(qiáng)者為尊，誰厲害誰就是大爺。弱者的整個人都是強(qiáng)者的戰(zhàn)利品，更別說一匹馬了。

    烏騅雖然暴躁難馴，但在智障拳頭的威脅下，不得不低下它高貴的頭顱，而且被智障折騰了一整天，實在是有點跑不動了。智障就像是長在馬背上一樣，任憑烏騅怎樣尥蹶子，都拿背上的智障沒有辦法。烏騅無奈的跪了，任憑智障給它配鞍帶嚼，在自己的蹄子上乒乒乓乓的訂鐵片，從光腳過上了穿鞋的生活。

    馬賊們感激智障的不殺之恩，一齊推舉智障做老大，不過智障對打劫這樣很有前途的職業(yè)沒什么興趣，在山寨消滅了馬賊一半人的酒肉，騎著烏騅離開了山寨。不愧是千古留名的寶馬良駒，一頓飯的功夫便從山寨，來到了百里之外的雁門關(guān)下，讓智障好好的感受了一把超豪華跑車的體驗，絕對的風(fēng)馳電掣。

    雁門關(guān)城墻高聳，智障目測將近十米，城墻上擺放著床弩、拋石機(jī)、霹靂車、撞車，石塊。垛口處隱約能看到一些大缸，應(yīng)該是用來盛放熱油，金汁的。其余什么飛勾、鐵拍、夜叉擂多不勝數(shù)。突厥扣邊不久，但雁門關(guān)并未戒嚴(yán)，依然開著城門任由行商們來往穿梭。當(dāng)然開門的時間有限，只在辰時與申時各開放一個時辰。其余時間還是要緊閉城門的。

    雁門其實指的是兩處地方，一處是關(guān)隘，位于長城附近，建在兩山之間，是軍事要塞。另一處是城市，是雁門郡的郡治所在，那里有百姓，商旅，各種店鋪，畢竟是一郡治所，城市規(guī)模也很大，也很繁華，許多商隊都將那里當(dāng)成了進(jìn)入塞外和中原的中轉(zhuǎn)站。

    先前馬邑鷹揚(yáng)府校尉劉武周殺太守王仁恭舉兵造反，殺死武賁朗將王智辯，隨后.轉(zhuǎn)攻馬邑附近番郡，勢力日強(qiáng)，在這種情況下，雁門前郡丞楊長仁，雁門守令王確等，也暗自聚集人馬，準(zhǔn)備響應(yīng)劉武周，不料走漏風(fēng)聲，雁門郡丞陳孝意先下手為強(qiáng)，將楊長仁、王確及其家族、黨羽全部捉拿處死，一時雁門舉郡震懼，再無敢反者。得到突厥人支持的劉武周，此時正在馬邑忙著登基做皇帝，等到劉武周稱帝之后，必定不會放過陳孝意，雁門郡處于定襄與馬邑中間的位置，正卡在劉武周勢力的中間，對劉武周來說陳孝意如骨鯁在喉不除不快。

    雁門雖然岌岌可危，城中卻并不混亂。百姓雖然面有驚懼之色，但隋軍軍士定時在街上巡查，城中秩序尚算安定。智障牽著烏騅在街上行走，聽到前方街角突然爆發(fā)處一陣喝彩聲。走近一看，卻是一群百姓圍在衙門口看熱鬧，剛才的喝彩聲便是從這里發(fā)出來的。

    智障身材高大，隔著人群向里望去，只見里面是一個簡陋的大堂，堂中一清瘦官，面貌方正，端坐在桌案之后，有隋軍軍士分列左右，堂前跪伏一人，正在不住的扣頭。忽然人群一陣騷亂，一名隋軍軍士分開人群沖進(jìn)大堂，軍士神情緊張，滿頭大汗單膝跪地道：“稟郡守，劉武周命張萬歲率軍兩萬來襲，此時已攻破中陵，直奔雁門而來！”

    一聽說要打仗了，大堂口的人群頓時驚慌失措，如無頭蒼蠅般一哄而散。堂中那官豁然起身，叫人把跪著的那人帶下去，急匆匆出了大堂，眾軍緊隨其后。有軍士牽過馬來，那官員翻身上馬一提韁繩，轉(zhuǎn)過頭正看見牽著烏騅的智障。那官上下打量了智障兩眼，誠懇的說道：“劉賊勾連突厥，圖我中原之地，壯士可愿隨我共除國賊？”

    “殺漢奸？好啊?！敝钦瞎恍Γ芩斓拇饝?yīng)下來。那官一怔，笑著點了點頭，便不再理會智障，帶著身后的軍士一路疾奔，往城門而去。

    在宋朝之前，萬歲還不是皇帝的專用稱謂，也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東漢章帝之子劉萬歲，北齊后主時的韓萬歲，西晉文帝時的大將軍李萬歲，隋朝的史萬歲，還有唐高宗時梓州都督謝萬歲，安史之亂時顏真卿的部將刁萬歲……凡此種種，并不鮮見。

    而張萬歲，原本不過是朔州一個富戶家中的馬夫，本名張二狗，跟著劉武周造反，就是他舉刀砍下了馬邑太守王仁恭的腦袋，正是這一刀，使劉武周的起義軍聲振北疆、勢漫晉地。劉武周稱帝之后大封群臣，張二狗作為劉武周的心腹馬仔，得到的賞賜自然豐厚，金銀土地美女就不說了，封爵朔國公，上柱國，河?xùn)|道大行臺，右武衛(wèi)大將軍……一系列的官銜，雖然張二狗不知道這些官職具體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權(quán)利，不過聽起來絕對威武氣派。

    身份變了，名字就不能太土氣，身為劉武周皇帝的開國功臣，朔國公張二狗、大將軍張二狗這樣的稱呼實在不雅。張二狗沒什么文化，要給自己取個像樣的名字實在是有點難為他了，不過他聽別人說過，有個大官的名字叫做史萬歲，這人不但官大，本事也大。而且萬歲這個名字，實在是吉祥的很，張二狗便給自己也取了這個名字：張萬歲。最主要的是：萬歲大將軍，這個稱呼多威武！

    劉武周不是個小氣的人，對待心腹更是大方。對張二狗這樣的鐵桿擁躉，劉武周自然信賴有加，此次出征雁門，劉武周將手中得自突厥支持而組建的一萬騎兵交給了張萬歲一半，又調(diào)撥一萬五千精銳交予好在哪個萬歲，命他務(wù)必消滅陳孝意，拔掉劉武周和突厥之間的這顆釘子。

    張萬歲出身雖然不高，本名也土氣，但絕對不是草包一個，讓他排兵布陣，指揮若定那是強(qiáng)人所難，不過叫他沖鋒陷陣，斬將奪旗卻能夠物盡其用。張萬歲也知道自己沒有做軍師的材料，便最大程度的發(fā)揮自己勇猛的優(yōu)點。劉武周每有戰(zhàn)事，張萬歲必定沖殺在前，身先士卒。全身累累傷痕，時常被他拿來在軍中炫耀，更沒什么架子，愿意與軍卒們同吃同住，所以張萬歲也很得軍士們的愛戴，愿意為他效力。攻打中陵時，張萬歲未出一槍，麾下軍卒便一鼓作氣攻破中陵，可見張萬歲在軍中的威望。

    張萬歲馬夫出身，自然對馬匹十分熟悉，剛一來到雁門城外，一眼便看到對方陣中有一匹踏雪烏騅。張萬歲心中大喜，叫人穩(wěn)住本軍陣勢便拍馬沖到陣前，手中鐵槍在空中一揮，遙指對面主將，意思是叫對方派人出來斗將，這是張萬歲最常用，也是最得意的戰(zhàn)術(shù)：斬殺敵軍猛將，摧毀對方士氣，然后再引軍一鼓作下?lián)魸κ帧Ｉ砗髢扇f軍卒見張萬歲在陣前耀武揚(yáng)威，士氣大振，拍打手里的兵器盾牌，發(fā)出“呵！呵！”的喊聲。兩萬人一起發(fā)聲，其聲音自然震天動地。雁門城下的隋軍頓時士氣一弱，甚至有膽小的家伙被嚇尿了褲子。

    張萬歲的鐵槍指著軍旗下的陳孝意，但目光卻一直沒有從烏騅的身上移開。被人如此重視，烏騅似乎十分得意，噗噗的打著響鼻，碗口大的梯子不住的刨著地面，身上肌肉亂抖，馬背上的智障知道這貨很想要出去跑一圈。不過出戰(zhàn)容易，但智障很想看看這位郡守要怎樣面對對方的挑釁。

    對面士氣高昂，殺氣沖霄，本方則是士氣低落，但陳孝意這位半路出家的武將卻沒有一點畏懼的意思。張萬歲要求斗將，陳孝意不畏其鋒，左手按住腰間長劍，轉(zhuǎn)過頭示意身邊的一位披甲壯漢出戰(zhàn)。那壯漢瞪著圓圓的眼珠子，重重的點了點頭，朝手心吐了口吐沫，拎起身邊的大斧，在胯下的馬屁股上使勁一拍，那戰(zhàn)馬便猛地竄了出去，壯漢措手不及，在馬上一晃，但終究是沒有掉下馬來，搖著手里百多斤的大斧向張萬歲沖過去。智障看的一咧嘴：這貨……

    陳孝意的部署各個士氣高昂、躍躍欲試，滿臉漲的通紅：純粹的一群新兵。能把一群新兵調(diào)教到如此境地，可見陳孝意的能力不俗，至少口才很好。持斧壯漢力大勇猛，但畢竟是農(nóng)夫出身，馬都騎不穩(wěn)，十成的本事將將能使出一半，與張萬歲剛一照面，大斧照著張萬歲的腦袋便砍，等落下去時，卻落到張萬歲的肩膀位置。

    面對持斧壯漢的一擊張萬歲嘿嘿一笑，稍稍的偏下身體讓過壯漢的大斧，手里鐵槍閃電般直刺壯漢小腹。

    那壯漢初次上陣，出手不知留力，全身的力氣都在這一斧子上面，本能的身子跟著斧子前傾，斧子劈歪了，身子也就歪了，張萬歲奔他小腹這一槍便因此而落空。

    壯漢一擊不中，回身又是一斧子，依然是奔著張萬歲的腦袋。張萬歲雖然沒有刺到壯漢，卻也明白這貨明顯是戰(zhàn)場上的初哥，二馬挫蹬時便想用槍攥去戳壯漢的后心，不想剛一轉(zhuǎn)頭，車輪大斧依然到了面前。瞬間張萬歲額頭上便是一層冷汗：原本以為是個初哥，不想此人扮豬吃虎……來不及細(xì)想張萬歲猛地一縮脖，堪堪躲過了壯漢的一斧。

    劉武周軍中以勇武著稱的張萬歲，與敵將一個照面便差點被摘了腦瓜子，這讓張萬歲驚懼之余心中更是惱怒。勒馬回身，鐵槍一抖，照著那個壯漢就是三槍。張萬歲這一招有個名頭：鳳點頭。由于出手速度快，三槍仿佛同時刺出來一樣，讓人眼前出現(xiàn)三個槍頭，不知虛實，難以招架。張萬歲雖然力大勇猛但武藝不高，聽說有武藝高強(qiáng)的人，瞬間能夠刺出七個槍花，如片片落下的梨花瓣，讓人目不暇接。

    便是三個槍頭，也不是持斧壯漢這個沙場菜鳥能夠招架的，憑著感覺揮出一斧，只擋住了張萬歲一槍，剩余兩槍分別點在壯漢的左右兩臂，雖有甲胄在身，那壯漢依然發(fā)出了一聲悶哼。不過那壯漢倒也硬氣，雙手抓住大斧，大吼一聲還是沒頭沒臉的朝張萬歲的頭上劈下來，張萬歲閃身奪過，二馬挫蹬時，張萬歲早有準(zhǔn)備，防備壯漢回手一斧。不想來到面前的不是斧刃，而是整個車輪大斧全都朝自己臉上招呼過來，至于那壯漢，已經(jīng)抱著馬脖子，跑回本陣去了。

    壯漢生的一臉憨厚，卻是個機(jī)靈人兒，這一跑跑的干凈利落，絕不拖泥帶水，自己的斧子都不要了。陳孝意看著跑回來的壯漢，臉上的肌肉都抽動了，卻也不好說什么，這壯漢是他在雁門關(guān)城里招募來的，身上也沒有什么官職，來去自由，值此用人之際，陳孝意還真怕把這個壯漢說跑了。無奈在身后看了一圈，便把目光落在了智障身上。除了那個壯漢，也就智障的賣相比較好了。

    見陳孝意看過來，智障也學(xué)著那壯漢瞪起眼珠子，重重的朝陳孝意點點頭。陳孝意心中一喜，轉(zhuǎn)而想起剛才壯漢的表現(xiàn)，臉色一緊，開口道：“望壯士此去能夠旗開得勝，莫要喪了我軍士氣?！敝钦瞎恍Γ骸按笕朔判摹！闭f著翻身上了踏雪烏騅。

    智障剛剛準(zhǔn)備出陣，陳孝意叫到：“壯士沒有兵器？”智障一愣：“這個……”陳孝意心里頓時涼了一半，勉強(qiáng)笑道：“不知壯士擅用何種兵器，本官讓人與將軍取來?！弊约荷糜檬裁次淦?，智障還真不知道，從來都是憑一對拳掌對敵，不曾動過刀槍。“恩，在下擅用槍棒，越沉重越好?！?br/>
    雁門關(guān)本為兵家要塞，城中最不缺少的就是兵器，陳孝意吩咐下去不久，便有軍士拉著一輛馬車來，車上沒有車廂，上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長兵器。有硬木桿的長槍、馬槊、長矛，鐵戟、長戈、狼牙棒……其中竟然還有幾副明光鎧，是陳孝意吩咐軍士取來的。這些都是雁門關(guān)內(nèi)囤積的兵器，供鎮(zhèn)守在這的隋軍將士們使用。隋文帝時國力強(qiáng)盛，而雁門更是大隋朝最重要的邊塞重地，朝中派往這里的軍隊是最精銳的，發(fā)往這里的兵器盔甲也是最精良的。

    明光鎧，因鎧甲胸前和背后的兩塊護(hù)心鏡而得名，兩肩有虎頭吞口，整體打磨的極光，看上去十分漂亮，智障沒去挑選兵器，而是先穿上了一件明光鎧。陳孝意等人就在一邊，先前的那個壯漢見智障先傳鎧甲，不由的撇了撇嘴。陳孝意此時也對智障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求他別敗的太慘就好。

    智障穿好了鎧甲，對面張萬歲的軍中已經(jīng)開始起哄了，在張萬歲的指揮下，各種污言穢語傳到雁門軍中。

    陳孝意看不下去智障穿著鎧甲顧盼自雄的樣子，出言到：“壯士可以挑選兵器了吧，這些都是我大隋最好的兵器，還望壯士不要墜了它們的威名。”陳孝意發(fā)了話，智障只好按下自己第一次披甲的新奇，隨手拿起一桿長槍，手腕用力抖了一下，“咔”棗木桿的長槍應(yīng)聲而斷，智障搖搖頭，又拿起了一根馬槊，還是隨手一抖，上等韌木制成槊桿依然是應(yīng)聲而斷。旁邊的壯漢見此不由心疼的“哎”了一聲。

    一桿好槊至少需要三年的時間才能制成，除了軍隊和豪富之家，一般人用不起。壯漢發(fā)出這一生“哎”說明此人并非看上去那么簡單。不過智障可不會在乎一桿馬槊，拿起狼牙棒揮舞了幾下，搖頭扔到車上，又伸手抽出了一桿鐵矛，鐵矛入手，智障臉色一怔，接著面露喜色：此矛夠勁!

    通體泛著灰藍(lán)色的鵝卵粗的矛桿，入手冰涼，質(zhì)感不似銅鐵，微微粗糙，矛尖八棱，頗有古風(fēng)。最重要的是此矛約有八九百斤重，這才是智障最滿意，也最奇怪的地方：這樣重的矛，不知道他的上一任主人是誰。鐵矛在智障手中畫了一個圈，帶起嗚嗚的風(fēng)聲。智障隨手一插矛尖便深深的插在地面上。復(fù)又翻身上了烏騅馬，智障朝陳孝意拱了拱手。陳孝意鄭重的還了一禮，智障一笑，調(diào)轉(zhuǎn)馬頭順便拔起地上的鐵矛，慢悠悠的往陣前而去。

    “咚……咚……咚……”低沉而緩慢的鼓聲在身后響起，智障回頭一看，卻是那個壯漢登上鼓車，甩開膀子在給自己擂鼓助威。剛才還在不屑的撇嘴，此時卻如此模樣，真不知道這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鼓聲如敲在人的心頭上，讓人熱血沸騰，烏騅的腳步也緊了起來。

    張萬歲早已等的不耐，如果對面再沒人出陣，他便要帶人沖上來了。智障往陣前來，張萬歲大喜，準(zhǔn)備陣前斬殺此人之后便一鼓作氣拿下雁門。不過卻不能傷了這人的坐騎，踏雪烏騅，真是一匹好馬！

    “聽說劉武周投靠了突厥人？”張萬歲正在端詳著智障坐下的烏騅，聽有人問話，隨口答道：“什么投靠，他本就是突厥人的種。”

    “知道他是突厥人，你還跟著他？”智障又問了一句，張萬歲抬起頭看了看智障：“不跟著他，難道跟著楊廣？哈哈，這年頭不管是什么人，能得天下就是好人……”

    智障點了點頭，自語道：“確實，我想的有點多了?？磥碛袝r候簡單點也好?！闭f著鐵矛在手中半轉(zhuǎn)，朝張萬歲便遞了過去，智障看似隨意，但鐵矛的速度卻極快。張萬歲早就嚴(yán)陣以待，長矛臨身，便挽起手里鐵槍橫檔智障的長矛。

    “嘡！撲……”張萬歲的鐵矛重重的搪在智障的矛桿上，瞬間鐵槍變鐮刀，矛尖下的鐵甲像紙片一樣不結(jié)實。張萬歲只覺胸口一涼，屁股便離開了馬背，低頭看了看胸口，還沒來得及抬頭去看智障，那長矛一甩，張萬歲便從半空摔在地上，瞬間戰(zhàn)場上鴉雀無聲。

    “殺！”雁門城外仿佛一聲晴天霹靂，城墻似乎都在顫抖。智障長矛高舉，烏騅前蹄騰空，虎嘯松林的這一聲，兩軍中便有十幾個人癱坐在地上，當(dāng)烏騅奮起四蹄的時候，劉武周軍便如驚慌的鹿群一般四散而逃。雁門關(guān)前的陳孝意，合上嘴巴，抽出腰間的長劍高聲叫道：“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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